第3章

二异

“你和我所以为的不太一样。”

“你也是。”

这是他们那天谈完定制后对彼此说的,愉快的对话。

而这段话其实放在现在说更为合适,尽管不再愉快。

仲彻念被拖拽回了房间。

卫熎本态度很好,带着温和的笑脸迎来,还问他饿不饿。

然而在当时那种的情境下,这却显得有些诡异了。

仲彻念脑子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但当他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他那颤抖着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率先发起了攻击。

之前死了的那人的声音什么样他不清楚,因为那时他被塞着耳塞,后来是在确定对方不会再反击才取下的,那时对方已经昏过去了。

但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最初的日子里他一直被塞着耳塞,什么也听不见,世界一片死寂,浑浑噩噩。而之后的日子里,耳塞偶尔的被取下时,他听见的就是这个男声。

他曾回忆过这是谁的声音,但太久没听见人的声音了,那时突然听到,他根本想不起来。

那是黑暗中难得的声音唯一的人声,却是伴随着身体的碰撞声和黏腻声,还有龌龊的侵略和露骨的话语,喊他“彻念”。

可能是因为他没太多劲儿了,他竟觉得卫熎偏瘦的身子有着格外大的力气。他被卫熎一下子就抓住甩到了地上。

定睛一看,卫熎的表情已经沉了,双眼正阴沉的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长时间的囚禁让他反射的升起不好的预感及对此的怯意。尽管如此,他却仍强迫自己尽全力的去反抗。

...要么死,要么出去。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活下去了。

不想再被当做牲畜似的对待。

不想再被当实验品一样。

不想再赤裸着,不想再被羞辱,不想再被封闭了一切感观生不如死的活着。

他被压在地上,旁边没有任何他可以利用的东西,而他的反抗也没多大效果。他开始崩溃般大喊,就像地底埋藏已久的地雷一个接一个的猛烈的炸开:“滚开!滚!你他妈的疯子!死去吧!死去吧!死去吧!”本就干哑的嗓子因声嘶力竭而扯了音。

卫熎皱着眉盯着他,拽着他的头发就扇了他一巴掌。

仲彻念被扇脸上火辣,头晕脑胀,他的口腔被牙磕破了,口中一股血腥味,耳朵里嗡鸣作响,他甚至有种自己被扇聋了的错觉。

卫熎见他被扇的发懵似乎老实了些,才开了口,沉沉的盯着他:“老实点,好么?”

他还想反抗,但被刚才的那巴掌扇的清醒了些,脑海里冒出了卫熎给他的凄厉的疼痛和让人要发疯的折磨。他立刻停了下来,警惕的观察着卫熎。

相比起无意义的挣扎,这会儿顺从些更是上策。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胆怯。

无论身心。

卫熎似乎对此满意了点,嘲弄的勾了唇角,拽着他的头发和胳膊开始往屋里拖,狠狠道:“我还是把你绑好再去做饭吧,你太不老实了,一会儿肯定还会想逃。”

仲彻念吃疼的本能挣扎着,他本来不想哀求,然而一想到链子一旦锁上他就更难离开了,不由软了语气低声哀求,颤抖着向对方承诺着他不会跑了,求对方别再把他锁住。

卫熎却冷笑了起来,拖拽着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屋里地板上的人一动不动的在那倒着,躺在屋中,卫熎皱了眉,像见到障碍物般不快的将尸体往旁边使劲踢开,接着眉头又松了些,将注意和力气再次全部放在对仲彻念的拉拽上。

本来拽上床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仲彻念又依然不死心的乱挣着,就更麻烦了。

卫熎突然盯着仲彻念笑了起来,看似温和,实际却没什么温度。

“彻念。”

看似清淡的一声,其实是警告了。

仲彻念本还在挣,一见此状,立刻僵在了那,浑身发冷。

他老实了。

他保持着跪在地上扶在床边的姿势,盯着卫熎,不敢再动了。

“真听话。”卫熎笑着俯视着他,表扬。

他紧张惶恐的挪开了视线。想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那么战战兢兢的呆着。

他想把那些情绪压着往肚子里咽,然而焦虑却弥漫到他的全身。

不安胆怯害怕不知所措无法思考,让他的身体在此时有了莫名的反应。

这是在被囚禁的期间无数次的折磨与安抚交替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开始颤抖,全身绷紧,羞耻的的想缩起身子遮挡住胯下的反应。

“不许动。”他却听见对方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

他更紧张了,低着头只能看着对方的脚尖,而不敢看自己身下。

以前被蒙着眼,似乎还好些,但此时,这一切却都要暴露的自己的眼中了。

他斥骂着自己恶心,却依然无力改变自己躯体的反应。

卫熎笑着,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看着他垂头,看着他胯间的东西哆哆嗦嗦有抬头的趋势。

卫熎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他伸脚到仲彻念腿间,将对方大腿往边轻轻踢了踢,意思让对方打开的大些。

仲彻念僵了下,然后机械困难的将腿打开的大了些。头因羞耻更不敢抬了。

压抑着的焦虑和不安让他已经半勃起了。

卫熎笑了声,带着明显的得意。

仲彻念听在耳里,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卫熎如此厌恶他甚至要这样贬低他。

他没问。他知道这会儿不是问这的时机。他只是沉默。

出乎他意料的是卫熎没把他在往床上使劲拖了。估计是他这样难堪的反应让卫熎感到了极度的愉快和满足。

卫熎没再说什么,就突然出去了。

仲彻念抬了眼,而他不远处就是那具躺在那的尸体。

他瞬间就萎了,这样的情境让他自己把自己恶心到了。

他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想出去窥探一下,如果卫熎在忙别的事的话他可以趁机逃出去。

然而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让他此时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说白了是他有些怕了,但也亏得这怕了,他才没有再次被殴打拖拽回来。

卫熎回来了。

这次卫熎手上带了橡胶手套拿了绳子,目不斜视的就朝那尸体去了,先是有些嫌恶般的皱着眉把鞋给男人套上,然后把绳子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接着就这么拖着绳子就把男人拖走了。

仲彻念在一旁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忘了思考逃跑或者接下来该如何,他脑子发懵,什么都没法思考,只是看着卫熎把对方这样拖走。他仿佛听见那具尸体颈椎的断裂声,他感觉脖子也勒着般,发疼,喘不上气。

尸体被拖出了房间,从仲彻念的视野中消失了。

仲彻念望着卧室门愣了一会儿,接着捂住了嘴,感到了一阵反胃和恶心。

没错,这人是他杀的,但卫熎像拖死猪般的将尸体拖出去的冷静平淡才是让他极度不适的原因。

之后他呆坐在那,盯着地面。

没多久卫熎就回来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般的坦然,见到仲彻念后还戴上了愉快的笑容。

“上床。”

嘴里吐出的却是这两个字。

仲彻念本打算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先爬上了床,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那。

卫熎就过来了,从藏在床底拽出了链子。链子的另一端锁在床底的某个地方。

仲彻念看见了,表情有些慌恐,他往旁边躲,并向对方保证他不会再跑了,希望对方别锁他。

他的求饶明显让卫熎很满意。卫熎笑着,却还是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腕,说“你不跑的话就没必要怕这个锁链”。

仲彻念一边抵抗,一边脑子里琢磨,而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这会儿他逃不出去,反抗只会让卫熎不悦。刚才那样的殴打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卫熎其他的折磨手段。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虽有些排斥,但还算是安静的坐在了那里,让对方给他右手腕上带了镣铐。

接着卫熎就起了身,打量了下后笑着说:“那我去做饭了,你老实一些。”

仲彻念发现这次只锁了右手,而且长度可以让他到卧室门口。而以前是四肢都要锁的,长短也常只能让他呆在床上。

仲彻念暗暗松了气。看来卫熎心情不错,这让他的妥协不是徒劳。

他坐在床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在想怎么逃,或者说,是怎么杀了卫熎。

这屋里没什么可利用的...他正想着,思维一顿,又觉得并不是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他手边就有个极方便和安全的。

锁链。

以前大多数时候比较短,而且蒙着眼很难下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个长度在床上能很方便的将对方勒死。

而且他估计到时这里还会铺上床单。就算链子调短了,他也可以扯一布条来勒死对方。

他并没有考虑自己刚才杀的那个人怎么办——卫熎既然能如此淡然的将尸体拖出去,想必是对接下来如何处理已经考虑清楚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卫熎是一伙的?还是其他情况?

他不确定。因为尽管卫熎对那人似乎充满了嫌弃甚至并不在乎对方死活,但并不证明那人和卫熎没关系。

他只能确定平时和他在一起的“应该”是卫熎——声音语气情绪反应,就和囚禁凌辱虐待他的人一样。

什么时候在这的?被迫还是自愿?刚来?还是在他被囚禁的期间也一直都在?

他回忆了下最初的状况,当时他正在昏睡,被蒙着眼封着口堵着耳捆着四肢,被一双在身上乱摸的手给扰醒了。

他感觉到了别扭与怪异,但他不清楚到底是哪的问题,他只是习惯性的接受这一切,然而他接着就发现束缚自己的那些东西的材质换了,变成了不松不紧的布料。

对方摸了一阵儿以后就急躁匆忙的有些颤抖的解开了他双脚上的捆绑,将他的双腿打开。

他就是那会儿开始反击的。因为他莫名的认为自己也许可以挣开那些并不牢固的束缚,而且幸运的是他的确扯开了绑着他的绸子。

他当时也的确是懵了,一意识到自己真的挣脱开了束缚,就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能逃出去了,便开始死命的攻击对方。

现在想来——虽是耻辱,但他能分辨出两人在抚摸时的不同。

被他杀了的那人在抚摸时带着激动与亢奋,肆无忌惮的在他全身上下不停的摸来摸去。

而囚禁他的人每次碰触他时都是手掌贴着皮肤缓慢的滑过,亢奋的时候就开始咬,或者用刀在他身上划。

他猜测被他杀了的那人之前不在这儿的。因为就囚禁他的人的强控制欲和谨慎程度而言,不太可能忍受另一人在他的地盘有自主行动力。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是刚来一阵儿?

卫熎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会儿的束缚物的材质变了?

是故意让解开?

仲彻念想着,思绪越发混乱了。此时屋外的阵阵饭菜香飘了过来,而让他感到饿得厉害,他渐渐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没多久外面的抽烟机的嘈杂声没了,接着又过了会儿卫熎就端着碟炒饭和一碗汤来了。看见他后朝他笑了下,温和的说“饿了吧”。

他只是皱着眉盯着对方,没说话。

卫熎先将饭和汤搁在了桌上,然后过来给仲彻念调节链子长度。

真是一刻也不放松。

调节完后卫熎才将饭又端来,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将盘子交给他,而是自己端了起来舀了一勺饭,然后送到仲彻念嘴边。

仲彻念平时就是被这么喂的。

但此时他只是一只手被锁住了,也能看见饭在哪,他完全可以自己吃,所以见卫熎又按以前的习惯喂他,他感觉很不适。

他皱了眉,僵了下。他本想说自己能吃,但他清楚卫熎以这此为乐,于是只能压着不痛快勉强说:“我想喝汤,我渴了。”

卫熎似乎对这种事并不介意,笑了笑,就起身去换了汤。

待的久了,仲彻念大致还是能估摸出对方在某些事上的底线。只要对方心情不错,许多小要求就会被允许。有时候对方还会因这些简单的交流而高兴。

这并不是真的善待。在仲彻念眼里,他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朝主人汪汪叫讨食物的小狗,对方高兴了就给扔两片肉而已。

看起来是“要求”,其实就是委身“请求”而已。因为在这种境地下不去依靠对方自己什么都不办不到,哪怕死。

喝了半碗汤,然后吃饭。今天做的是海鲜炒饭。仲彻念之前一直被蒙着眼,虽是吃过,却是已经很久没“见”过食物了。卫熎喂他吃饭,他就一直盯着炒饭里面的红粉的虾肉,眼睛亮亮的,细细的观察着上面的纹理,竟莫名的觉得很有意思,好像之前从没见过虾般。

“好吃吗?”卫熎温和的笑着突然问。

仲彻念正准备咽饭,一听卫熎的声音就顿时觉得嘴里的饭干硬的难以下咽。他挪开了视线,费力的把饭咽了下去,然后算是回答般的模糊的“嗯...”了一声。

的确还算不错,但眼下这种情境他很难把注意力全放在品尝上,而且他也根本不想称赞卫熎。然而他又不能不回答,以免引起卫熎不快。

卫熎笑着,又挖了勺饭,再给仲彻念递过去。

仲彻念就只能垂着眼睑张嘴然后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