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以后就住在魔女之家。

离女人们不远的一小房间则沉默了许多。房间不大，四五十平米，但却很高，而且天花板是透明的。在房间里一仰头，便可以望见无穷远的天穹和纷纷扬扬的雪花。

“瓦尔莱塔让我好好和你相处噢。”橙色的连体衣的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副护目镜，皮质的帽子下的短发是和衣服相似的颜色。

她的身材十分瘦小，使她看上去比真实的年龄要小好几岁。此时她正窝在毛茸茸的沙发上，缩着双腿，摆弄着一个不断发出机械噪音的遥控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上的遥控器。但是房间里，除了她和一个不时转头左顾右盼的傀儡人以外，就只有一个缩在半开着的房门背后的小女孩了。

小女孩有些脏兮兮的，和整洁大方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乱糟糟的半长发有些打结，带着的圆帽也是灰扑扑的打着补丁。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很不合身，看上去像是大人的衬衫被她当成连衣裙来穿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捏紧了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衬衫。

“你看上去是人类欸，为什么不在家，而是和魔女混在一起啊。”

“没有。”

“咦？”护目镜女孩惊讶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会说话啊。”

“嗯。”

“我，我叫特蕾西，瓦尔莱塔喊我小特，你也可以这样喊我。”女孩似乎一下局促了许多。

“海伦娜。”女孩揪紧了脖颈处的衬衫，那儿的扣子掉了，她只能用手来捏住两边的布料，以防衬衫的领口太宽大，从她的肩旁滑落。“海伦娜亚当斯。”

“喔，海伦娜。你刚才说的没有是？”

“没有家了。”女孩嗫嚅着解释，和颤抖的嗓音不同的是她木然的神情，好像她早已清楚自己的处境和下场，只是自己亲口说出来还让她有些难受。

“对不起…”特蕾西好像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海伦娜酱。”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绸缎，女人身着玄色的和服，身材修长优美不似人间凡物。“该回家了噢。下次再和特蕾西玩吧。”

女人推开门，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房内仅有的一人。特蕾西无辜地指了指门背后。

女人这才发现那个被自己从人类城市捡回来的小家伙。她身上有些细碎的伤，擦伤或淤青，还有些冻伤和被动物抓伤的痕迹。此时那个孩子刚被门挤压，不得不缩起本就瘦小的身子，手臂上的伤口似乎迸裂了，隐隐渗出血迹，透过白色的脏衬衫。

“怎么都不会喊疼？”女人皱眉。她弯下腰，抱起那个疼得抽气却努力不发出声音的孩子。

女孩被她抱起的时候，慌乱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美智子能感觉到那孩子不停地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划过她的颈侧，有些痒痒的。她安抚般拍了拍小女孩的背，那孩子终于鼓起一点勇气，伸出缩在胸前的双臂，顺势抱住了魔女的脖子，冰凉的小手贴着她的皮肤。尽管已经早就摆脱了人类的身躯，但美智子还是给冰得深吸了一口气。

“小傻子，也不知道烤烤火。”她抱怨般，用和服宽大的袖子裹紧了怀里的女孩。“不冷了，乖，回家。”

“她刚刚还说她没有家——”

“她有家。”美智子说，“她以后就住在魔女之家，欢迎来找小海伦娜玩噢。”

特蕾西眨眨眼睛，欲言又止。但美智子是她熟悉的人，于是女孩克服内心仿佛与生俱来的胆怯，壮着胆子问：“我可以和大家，就是玛尔塔奈布威廉还有所有人，一起来吗？”

“玛尔塔可以带她的龙一起来吗？上一次她和龙一起去班恩先生家找小幸运玩，龙差点儿把林场还有班恩先生的角点着了，班恩先生都不许她去不归林找小幸运玩了。”特蕾西有点儿替朋友委屈。

“没有哦，班恩先生请我给玛尔塔的龙织了一副口罩，以后只要带上口罩，不喷火，玛尔塔和她的龙就还可以去林场玩。”瓦尔莱塔柔声哄着。

玛尔塔？龙？林场和班恩先生的角？海伦娜悄悄听着他们讲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与生俱来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折磨着她，但她却不敢开口问。

“同理，只要龙别烧了妾身的家，她也可以来我家玩。你们可以在庭院里野餐，那儿龙可以趴得下。”美智子笑着，手安抚般抚摸着怀里女孩有些颤抖的背部，“如果来了的话，妾身会给你们做寿司噢。”

特蕾西的眼睛亮了，谁都知道魔女的料理可是天下一绝。

“还有还有，艾玛说她认识了一个塞壬——”

“名叫艾米丽，是吗？”

“没错，她也是个温柔亲切的人，她可以——？”

“欢迎。”

只要她是艾米丽，而不是莉迪亚。美智子和瓦尔莱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都知道那个塞壬以迪莉娅的名字示人时是个多么危险可怕的存在。

“那太好了！”特蕾西笑得很开心。

“好了，该走了——跟瓦尔莱塔还有特蕾西说再见。”

“再见。”女孩乖巧地说，她无神的双眼礼貌性地看向瓦尔莱塔和特蕾西。

“你下次来，我教你做傀儡！”特蕾西大声说。

瓦尔莱塔挥了挥她背后的其中一条蛛腿，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