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个月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裴蚊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房间里静悄悄的,越先生已经不见人影了。有秋日的暖阳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照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一道暖黄的光影。
他躺在豪华的大床上,浑身像是出了车祸一样,被撞得七零八落,又堪堪被抢救回来,雪白的肌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擦伤,无一处不酸疼,后腰极其严重。刚一挪动就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艰难的下了床,颤抖着笔直纤细的双腿,做贼似的套上浴袍,一瘸一拐的躲进了浴室。
光可鉴人的浴镜里,反射着他狼藉的身躯,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被蹂躏得充血的红唇。这完全是一副纵欲过的模样。不,确切的说,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模样,萌生着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出来的媚态。
一个清秀的青年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搞成了唇红齿白,分外勾人模样。裴蚊有些恍惚,觉得这镜中的人不是他,可昨晚翻云覆雨的场景提醒着他,这就是裴蚊。
他只手撑着梳理台,面红耳赤的摸上了自己的脖颈,那上面印着几枚鲜红的吻痕,他还记得当时越先生不轻不重的顶弄他,咬着他的脖子逼他说一些床笫之语,他没回答,后来就又被操哭了。
裴蚊觉得很丢脸,同时又有些担忧,他在床上又哭又叫,也不会讨好人,越先生会不会觉得体验感不好,进而不支付他费用呢?毕竟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钱的。
然而这个担忧只持续到了他下楼,越先生派来了私人助理,来跟他说明事宜,并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十万,而且之后的每个月,都会按时把他的十万块“零用钱”打进卡里。
裴蚊人都傻了,每月十万对他来说真的是天价了,他没想到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他拿着自己的烫手的卖身钱,心想如果每个月给他十万,那他只要被包半年,就可以把钱还清了,也就是说,他六个月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裴蚊想了想,也就可以接受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踟蹰的问了私人助理,说他在此期间还能不能去上班。私人助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最后咳了两声,“这个,您得自己去问越总,我是无权干涉的,之前…是没有过这种要求的,越总好像也没有和人…嗯那个的习惯,他还是很洁癖的。”
裴蚊一听就知道他想岔了,连忙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正经工作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怎么可能贪心到刚上了越先生的床又去卖给别人!就是余莳再逼他他也不会的!
私人助理笑了笑,“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这个您还得自己跟越总说。”
“嗯,好,谢谢你了。”裴蚊尴尬地说。
私人助理走后,裴蚊望着空旷的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却还想保持着所谓的清高。
助理说这栋别墅越先生不常过来,只有保姆会定时过来打扫,让他安心住下,还给了他越先生的名片,让他存下越濯尘的号码,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给越先生打电话,但没有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打扰他,因为他很忙。
裴蚊看着黑色名片上的烫金字体。
越氏集团,越濯尘。
就连名字也是同那人一样富有禁欲气息,但裴蚊隐约觉得这个越氏集团好像在哪听过,他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公司,不就是越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吗!八竿子打得着的子公司!
裴蚊的手有点抖,石化一样坐在沙发上。一朝掉进销金窟就算了,最后还被捡到了龙潭穴。他可能真的犯太岁了。
裴蚊不知所措,他暗暗祈祷着,如果他能回去上班,最好不要在工作场合碰到越濯尘。那样算什么?一个顶头上司,包养了子公司的下属,虽然是子公司,有很大几率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但这也是一件说出去会被人耻笑,会被开除的事情,不是办公室恋情,而是包养!
他正兀自忐忑着,余莳的电话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在外面过夜了?”余莳的语气依旧是严厉的,带着质问和管束的意味,“怎么还没回来?”
裴蚊心又一疼,余莳明明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却还这样问他,他苦涩地说:“待会儿就回去。”
余莳迟疑地问:“你昨晚没回,是喝醉了,还是去陪人了?”
裴蚊沉默不语。余莳就知道他是去陪人了,说:“也不用急着回来,但你明天还要上班晓得吧,不能不去的,这个你要跟人说一下。你外公这边也要抽空过来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想见你,家里房租水电你也记得缴一下,我这边没钱了。”
裴蚊听她在那边念叨,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捏着越濯尘的名片,眼眶发红,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发空,他才收拾了心情,找到厨房,不大熟练的使用智能橱柜敲了个蛋,煮了碗面。客厅里的餐桌太大太干净了,他捧着碗站在厨房里吃,吃到一半眼泪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一边吃一边哭,家政保姆来打扫房子,看见他在里面捧着碗哭,吓了一跳,慌慌的问他小伙子你是谁啊?看着也不像是贼的样子。
裴蚊跟突然出现的保姆四目相对,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擦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后…住这儿…”
保姆立刻就明白了,哦了一声,“是越先生的朋友吧,你哭什么呀,心情不好?跟阿姨说说,不要闷在心里,会得病的!”
裴蚊窘迫地说:“没什么。”
保姆本想八卦的,也就作罢了,看他吃着清汤寡面,就唠叨说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要做饭给他吃。裴蚊连忙说不用,迅速洗了碗离开厨房。他回到卧室,拿出手机想给越先生打电话,他不知道越濯尘今晚还会不会回来,还得跟他说上班的事。
裴蚊鼓起勇气拨打了那串号码,可他等了许久,那边都是忙音,没有人接。
越濯尘像是凭空消失一样,裴蚊在别墅里等到了晚上九点,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就连忙趁着夜色离开别墅回了家。
余莳早已睡下,裴蚊回到自己房间,睡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仿佛被打回了原形。昨晚和今天的一切,宛如蝴蝶误入了奢靡,它在里面辗转沉浮,翩然醒来,周围只剩荒芜。
隔天他正常去上班,继续做不起眼的社畜。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进了公司后被分到了策划部,跟在任部长手下干活。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学业,都是余莳替他安排的,大学专业也是余莳叫他选的,说是叫他锻炼能力与口才,毕业后公司也是余莳替他选的,说这个是大企业,有保障,去了待遇肯定好。裴蚊老老实实的听她的安排,认认真真的学习,勤勤恳恳的工作着。他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哪曾想现如今安稳好像也成了一种奢求。
裴蚊每天心惊胆战的上下班,生怕周围同事看出他身上不干不净来,要知道,他那一身的吻痕三四天了都没消,手腕上甚至还有越濯尘弄出来的咬痕。
他扣紧领口,束紧衣袖,终于又熬到了下班时间。他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煲了汤,跟着余莳去医院看了外公。裴蚊是在临近毕业才知道自己有外公外婆的,可以说他对两位老人没什么感情,老人也是病了,才知道要找到女儿让她尽孝的,断断续续病了住院,出院,又住院,花了不少钱。即便这样,也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老人去死。老人刚做了手术,虽然仍然憔悴,但病情也在逐渐好转了。
裴蚊在医院呆到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越濯尘私人助理的电话,他坐在地铁里,周围都是人,但又不能不接,只好侧着身体遮掩着接听了电话。
助理问他在哪里,怎么不见人,越总找你。
裴蚊心里咯噔一声,小声说:“我在外面,我…马上过去。”
助理嘱咐他说:以后不要乱跑,越总有点不开心。
这天周四了,裴蚊跑回家里住了几个晚上,终于又要回到那栋别墅去做别人的小情人了,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好,我尽快赶过去。
他在地铁里转线,到站后又骑着共享单车匆匆在十点半之前赶到了别墅。可助理上次塞给他的门禁卡他没带在身上,所以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他气喘吁吁的给助理打电话,助理跑出来接他,略微责备地说:“越总忙了几天,好不容易可以抽空来看你,你却跑没影了。我挨骂没关系,万一他一个不开心把你甩了,吃亏的可是你。以后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管你是上班还是去玩什么的,晚上都要回来这里住的。你拿了他的钱,这点本分还是要做好的。”
裴蚊被他说得低下了头,他明明想问越先生的,可是他没接电话,也就作罢了,助理叹了口气,“是我上次没跟你说清楚。你快去吧,别让越总等急了,机灵点,卖个乖。”
裴蚊点头,小跑着往别墅去。
进了门,一楼空荡荡的,他上了二楼,在敞开的书房门口看到了里边的越濯尘。他换了副眼镜,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衣,坐在椅子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暂时看不出心情好是不好。
裴蚊深吸了口气,忐忑地敲了敲门。
越濯尘跟没听到似的,兀自盯着他的书看,没有半分要抬头的意思。裴蚊无所适从,他摸不透越濯尘的意思,只好傻傻的站在门口,思绪乱飞。
晾了他十分钟后,越濯尘终于肯抬眼看他,叫他过去。裴蚊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越濯尘抬指敲了敲桌面,问他:“去哪了?”
裴蚊眨了眨眼睛:“…医院。”
越濯尘调查了裴蚊的资料,是知道他家里有人生病了的,也没说什么,道:“以后我晚上有空就过来,你不要乱跑,钱够不够用?”
裴蚊嗯了一声,低声道:“够了。”犹豫了会儿,又小声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越濯尘拉住他的手,要他坐自己腿上,搂住他的腰身,“说。”裴蚊还是不习惯与人亲密,特别是在他知道越濯尘的身份之后,背德感又增加了一分。他僵硬着脊背,说:“如果,如果我有时候有事,回来晚了,您会生气吗?”
越濯尘用深邃的眼眸看他,“比如什么事。”
裴蚊在他的注视下垂下眼睫,声音有些软,“比如,加班什么的。”
越濯尘好整以暇的挑眉,镜片闪过流光,“怎么,有我还不够,你还要去别的男人那拓展业务?这么水性杨花。”
裴蚊慌忙抬起眼睛,撞进他的眼瞳里,“不是,我没有!我…我现在在一家企业上班,除了白天,偶尔晚上也会加班,到时候可能会晚点回来,但是周末我都有休息的,我…我能不能一边工作,一边…”
“哦。”越濯尘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包养你,还要等你,迁就你的时间?”
裴蚊抿唇,失落的想,他应该是不会答应了吧,做情人的,哪可能让金主等着他呢。越濯尘掐住他的脸颊,逼迫他仰起脸看着自己,语气慢条斯理,“你自己说说,有谁被包养之后还提出一堆条件让雇主答应的?在你之前,可没有谁跟我提这种要求,你既然把身体卖给了我,那支配权就在我手上。”
裴蚊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早就知道,出卖身体的人,是没有资格和金主谈人权的,可他仍忍不住伤心,他觉得越濯尘变得不再温柔,甚至有些无情,他默默不语,没有答话。如果越濯尘真的不让他去工作,那就不去了吧,反正这份工作他也不喜欢。只要捱过了这六个月就好了,到时候他再找一份新的,开始新的生活,他这样宽慰自己。他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被越濯尘戳破,放飞了。
他眼里的落寞不加掩饰,越濯尘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唇,使两片唇变得嫣红,从前那些小情人,从来都是上赶着爬他的床的,裴蚊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裴蚊不粘他,不会主动讨好他,现在还表现出一副被他逼迫的样子,弄得他好像逼迫良家妇男的恶霸流氓。他把裴蚊的资料全都看了,单亲家庭,外公患了癌症,母亲因为钱把他卖给夜总会,身世可怜。
可去夜总会卖身的,哪个不是身世可怜的?
裴蚊刚出来就跟了他,什么都没经历过,他就几天没来,就偷偷跑出去上班,晚上也不回来。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计较这些,可要是裴蚊跟的不是他,或许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遑论上班?没天天带着你去3P就算不错了。
他觉得裴蚊单纯得有些愚蠢,又觉得这懵懵懂懂的裴蚊有点可爱,像一只蚊子,嗡嗡嗡嗡的,突然就撞到他怀里了,他捧着一颗纯洁无瑕的心不知所措,还痴痴想着有人能把他从笼子里救出来呢。
越濯尘看他可怜兮兮的,也就不忍心再拍他一巴掌了。
他扣着裴蚊的后颈吻上他的唇,掠夺着他的唇瓣,舔咬他的唇珠,交缠着唾液,令他呼吸不畅,发出嘤咽,一双瞳人剪秋水。然后咬着他圆润的鼻尖,隔着凌乱的金丝边眼镜看他,声音低沉地说:“你要真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裴蚊微喘着,瞪大了湿润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