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天银雪梦一生,悲乎?乐乎?

狂风急扫,卷起遍地落叶。一名老者从天而降,人身似剑,剑气似人。

遍地寒霜醉红尘,仇乎?情乎?

雾霭漫天,但见皓月当空。肃白身形翩然而落,冷静快意,魔流风痕。

老者大袖一挥,玉石崖壁上霎时出现一条裂痕。

流金岁月,难忘忆秋年。

白色身形随风一划,崖上赫然又见一道深迹。

过往云烟,独留风之痕。

两名高人对面而立,寒光将两条身影拉得疏长。

「哈哈!真的是老了,不认都不行。」老者手拂胸前长髯,走到玉石崖前。

「你未尽全力。」白色身形冷然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不快。

「唉呀!你瞧瞧这面玉石崖被你我弄得不像样,可惜啊可惜!」老者自顾自地说话,一面伸手指着玉崖,「嗯…剑气还在往里面深入呢!」

「此次胜负怎说?」白色身形问道。

「我说风之痕啊,」老者摇头叹气,「人不要那么喜欢计较输赢,这样活着有什么趣味?」

「我的目标是不断超越自己。」这是风之痕的第一目标,也是唯一一个。

「真无聊的人生!不和你说这个了。」老者无奈地道,「你若是真要比较,就看这两口剑气吧!」

风之痕走近玉崖,那两道裂痕兀自射出凛冽冷光。

「谁的剑气先破了这面玉崖,这次就算谁赢。」老者拖住风之痕的手臂,「满意了吧?走,我们去泡杯茶,闲聊一下。」

「有什么好闲聊?」风之痕无意同行。

「你就陪我这个老人家下下棋吟首诗是会怎样?」老者弯起了眼,笑道,「再说,几年不见,你那边不也热闹不少?」

一潭宁静的湖水边,一团小墨影蜷曲在树下。

从湖的对岸缓缓走来一人,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他一部分黑发在头上盘了个小髻,其余的长发则梳放背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飞扬。一袭深色衣饰,相映着他幽深的黑眸。

少年走到树前,挑起眉看着树荫下的小黑影。

竟然被人占走位置了?通常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到这里来的。

少年蹲下来仔细地打量着那将脸埋在臂弯中沉睡的小人儿,一双粉白的尖耳吸引住他的视线。

…人会有这种耳朵吗?少年狐疑着,好奇心大盛,伸手拔了根草轻轻拂弄那尖耳。

只见尖耳敏感地动了动,小墨影转个身背对着少年,一头柔亮的黑发掩住外露的双耳。

少年甚感有趣,打算要来好好「研究」一番。正当他拨开小墨影的长发,尖耳的主人猛然回头,翡翠般艳绿的眼瞳透露着怒意,一张略为苍白的小脸上傲气逼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吵醒本太子!」话还没说完,小墨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口厚剑,迳往少年的门面刺去。

少年急忙向后一纵,身未落地,墨影又已攻上。

一个漂亮的转身,少年闪过黑影的攻击,但黑影敏锐的剑路瞬时即至。

就这么一闪一攻,一躲一追,湖面上映着两道黑影快速移动的身形。只是不管怎么样,少年总无法避开墨影的追击,而墨影也始终伤不到少年。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少年边避着墨影的猛攻,边好整以暇地说着。

少年的一派悠闲惹得墨影更加恼火,突然间剑法一变,如骤雨般往少年身上落去。「看你得意到何时?!」

「啊!这不挡不行!」少年倏地抽出怀中抱着的剑,紫光一闪,直捣剑雨中心而去

凛光倏起,一声清脆的剑刃相击声回荡湖畔。

少年和墨影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雪白的身形,替墨影接了一招。

少年和白衣剑者剑抵着剑,力道相若,谁也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白衣剑者眼神慢慢移到少年身上,寒若冰霜的蓝色眼瞳愠怒隐现。

「谁要你来插手!」墨影从白衣剑者身后窜出,挥剑杀向少年。少年忽觉剑上重力一轻,反射性地迅速格开墨影的剑。

白衣剑者薄剑寒气一划,攻往少年下盘,少年跃身半空,「喂!我可没得罪你,你这是做什么?」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也没有个名堂就招招致命袭来,亏他还长得那么美,却简直不可理喻!

稍一分神,墨影已欺身而近,厚剑剑尖直逼少年眉心

「闇踪,住手!」

冷肃的白影霎时出现墨影剑前,墨影硬生生止住剑势,前大的后座力使他连退数步。

「啊,你看你…」一名老者护住了少年,「一下子没顾好你,你就差点成为剑下亡魂啰!」

「哼!」小墨影冷哼了一声,嘴角斜勾,绿眼中尽是怒意。

「师尊。」白衣剑者向白影曲身行礼。

「白衣,怎么回事?」来者正是风之痕。

「徒儿出来找皇弟,正好看见此人攻击他。」白衣答道。

「喂!明明是那脸白到不像话的尖耳小子先攻击我的,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你这不分青红皂白乱打的家伙…」少年抱怨未停,闇踪已争辩了起来。

「胡说!是你戏弄本太子在先!」

两人针锋相对,一个是冷嘲热讽,一个是怒不可遏。

老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直绕着一旁的白衣剑少打量,欣赏地道,「真是罕有的良质美玉啊…风之痕,你去哪里捡到的?」

「忆秋年,你知道他是诛天的养子。别以为每个人的徒弟都和你一样是用捡来的。」风之痕冷冷地回答。

「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是羡慕你呐!」忆秋年满脸委屈,「像我那个徒弟,虽然说是会洗衣煮饭,兼会多一点家事,但是一张嘴整天念不停,嫌东嫌西不够,还敢嫌我吵…」

「喔~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想的。」少年突然从和闇踪的口舌战中抽身出来,在忆秋年身后冒出一句。

「没有啦!我哪有说什么?是你听错了。我是在跟这位老友介绍我举世无双的好徒儿。」忆秋年连忙指着风之痕,「他就是魔界的传说魔流剑风之痕。」

「老友啊,」忆秋年将少年拉到身前,「你眼前所见这个潇洒风流的少年人,就是我常常和你提起,那个文武双全天赋异禀的乖徒儿洛子商。」

「你在背地里是那么称赞我呀?看来回玉篱园后真该做一大顿餐好好感谢你。」洛子商眼里闪过狡狯的笑意。

「哈哈,当然是好。洛兄,我先谢过了。」忆秋年强笑道,冷汗已流了一身。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吧!」洛子商弯眼笑着,「我的剑痞师尊。」

「呃?不好啦!我刚和风之痕说好要去泡茶,这样有损我的信用。」忆秋年求助地看向风之痕。

「你请。」风之痕转身按住了又欲上前厮杀的闇踪,并向白衣道,「回孤独峰。」

凛光一闪,风之痕和黑白剑少已不见踪迹。

「师尊,『您』就不用再客气了。」洛子商伸手拉住忆秋年,脸上堆满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风之痕!你这个没心肝的!!」忆秋年苦喊。小子竟然用敬语,这回真真不知怎么个死法。

时至中夜。

闇踪回到孤独峰后大发了一顿脾气,可怜的自然是峰上的幽泉山石。直到不久前,他才因疲惫而睡着。

白衣轻轻替熟睡的闇踪覆上柔被,接着走出屋外。

寒月下,风之痕站在崖边,衣袂随风飘动。

「师尊。」白衣走到风之痕身后。风中的气息他懂,师尊有话要说。

「诛天要看你几年来的成果。」风之痕没有回头。

「徒儿自当尽力,不负魔父所期。」

风之痕缓缓转身,白衣的身影映入眼帘。尚未成熟的身段,却有着他这年龄不该有的沉稳。

「明晚返登。」风之痕留下一句话,便往屋中走去。

殷红的血迹染红了整片荒野,尸首遍地,凄风兮兮。

白衣剑少独立于旷野之上,向来洁净的白衫被血水浸渍,薄刃上犹落着滴滴绯泪。

玉般细致的脸上溅到点点鲜红,白衣以袖拭去,赫然觉得左手臂有些许疼痛。虽然只是皮肉之伤,但他倒是第一次流血。

只见自己的血顺着手臂手腕掌心指尖,滴了下来。

就在那滴赤红滴落的土地,野草霎间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