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姬
姬桓是抱着死志,可没走几步,忽然后脑一痛,回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就昏过去了,血腥味儿里混入刺鼻的味道传入鼻腔——是软骨散。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隐约恢复意识的时候有人在耳边哄笑,入耳的话极尽侮辱、粗鄙不堪。
“南越王又老又肥,宫里的美人倒是不少!”
“王姬娇皮细肉,将军可不要三两下将人给玩儿没了!”
“刚才有个什么侯夫人还是王后,服了五石散在姬维老狗的殿里浪荡,那滋味儿……啧啧啧……”
听到这些话,姬桓额头跳了跳,紧咬牙关想要睁眼,后脑传来剧烈痛意,他挣扎睁眼,听见有个人问:“鸩之瞧上这个美人儿了?真是稀奇了!”
鸩之……严鸩之……是严烈!
想到这两个字也足矣叫他咬牙切齿,骂出口却只有些含糊不清的呜咽,试了好几次也不能发出声音,嗓子里好像有鸟羽乱搔,难以忍受又格外刺痛,姬桓失声了。
正在说话那人发现了姬桓的异样:“哟,鸩之的小美人儿醒了!”
姬桓终于睁眼:一屋子祁军将领,身上全是血迹,有几个腰带还没系好,三五个交头接耳说着荤话。
那是南越的血,血还没流干,外头烧杀抢掠还没平静,炼狱的火烧了几十里,整个上溪都在煎熬。姬桓脑子里的疼比后脑勺还要厉害,赤红着眼恨,可只能呜咽几下。
尤其说话那人,祁军首领,是他纵容外头的人肆意屠杀践踏,在场全是帮凶,尤其他跟前这个,祁章得力的主帅,南越的叛徒!
祁章促狭着:“哟,鸩之瞧上了个暴脾气,瞧这双眼睛,要吃人一样,可小心些……”严鸩之脚下那美人,脸上全是血,非但看不太清楚模样,反倒有些狰狞,不过仅凭一双琉璃瞳也能看出来不俗。
严鸩之闻言终于垂眸,别后经年,又见着了他的殿下,如今是阶下囚了。
他满腹恨意瞧着自己,严鸩之哼笑着跟他对视,姬桓愈发愤怒瞪圆了一双眼睛。
严鸩之说:“国破家亡么,谁都要哭一会儿的。”
祁章哈哈大笑,他蹲下去捏着美人下巴,轻佻摸了美人脖颈,蹭掉上面的血迹,勾着姬桓下巴轻飘飘开口:“再这么瞧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鸩之你不要吓到美人儿,这眼睛多好看,挖了可惜——你看,美人儿被你吓得都不敢说话了。”祁章笑着叫他收敛:“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人家怎么能不害怕?”
姬桓咬牙又不堪受辱,屈辱别开脸,严鸩之察觉他想咬舌,立时动手卸了他的下巴,然而如此剧痛,美人居然只呜呜两声吐出来大口鲜血——她不会说话?
祁章讶然:“怎么,居然是个哑巴吗?”
王宫居然有这样的王姬,几个将领也摇头晃脑,说可惜了,然而严鸩之居然笑了,“哑巴好啊,我就喜欢不会说话的,不乱嚷嚷,乖巧——”
这耐人寻味的话叫人会心大笑,在场众人纷纷抬起大拇指夸他会玩儿,严鸩之瞧着姬桓笑了笑,并不说话,祁章也笑了:“收敛些,到底是前朝王室,弄得过分了传出去不好。”
姬桓因前朝两个字晃神一瞬,王朝倾覆就在短短半日间。
严鸩之冷酷笑了:“哪会有人有机会知道我将她如何了呢?王上尽管放心,鸩之手底下有数。”说着手底下有数,凶狠却丝毫不加掩饰,显然不能善了。
祁章虽然觉得美人就这么遭了毒手有些可惜,但严鸩之有大功,他也乐意顺水推舟给严鸩之一个人情:“那不如这人鸩之你就带回家中去,不过有一桩——”他没说完,大约是说这人身份特殊要他谨慎处理,严鸩之立刻会意,稍稍一笑,似乎在思量折磨细皮嫩肉的王姬。
“鸩之明白。”
祁章也笑,无可奈何般叹着笑骂他:“真是……到底是王室,怜香惜玉些!”
当年严鸩之落难投奔,最开始还有些担心严烈会不会起恻隐之心,如今看来他确实是多虑了,严烈对姬家确实恨之入骨了。
姬桓稀里糊涂被绑到了严府,严府被查封多时,破败不堪。
手脚被勒地发麻,浑身上下都在疼,后脑受了伤,嘴里也全是腥甜,下巴又被严鸩之卸掉,脱臼了,嗓子更是难受,不知道这人对他做了什么,他只能恶狠狠盯着严鸩之,恨不得用眼神生剐他。咽喉难受止不住咳嗽,舌头受伤了所以总有鲜血溢出。
不过严鸩之约莫不大在意,他解开绳子丢到地上吩咐着要人关门,跟来的两位副将了然一笑,要将军疼惜着王姬,严鸩之瞟了门口一眼,不怒自威,门被关上了。
“真是,很久不见啊,阿桓——”严鸩之解了腰带,贴近姬桓耳侧,声音像是淬了毒,姬桓恨得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严鸩之见状发笑,问:“怎么,想说话?”这样暧昧可怕的动作叫姬桓往后退了半截——严鸩之这是要做什么?他不会真要……可再退就是墙壁,顷刻便退无可退被皮笑肉不笑的严鸩之压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
木头发霉的味道传入鼻息,严鸩之抬手捏住姬桓脱臼的下巴帮他复位,骨头清脆一声,可姬桓依旧发不出来声音,愤恨问:“你怎么还没死?”没有声音,唇形依稀可见。
严鸩之帮他擦去唇角鲜血,引来姬桓躲避偏头。
“呵——”严鸩之的手顺着向下,一把撕烂本就不大能蔽体的五彩天女服。
——这套衣裳他从初见那眼就想撕了。
姬桓样貌随了先王后,是一幅美人长相,穿了女装更是看不大出来是个男子,只叫人觉得这美人轮廓深邃另有英武。
盔甲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掉的绫罗落了一地,他压低声音恶劣:“姬维还没死,阿桓也还好好活着,我怎么能先你一步死去?阿桓,我来与你兑现诺言了,今日嫁鸩之,欢喜否?”
无耻!
姬桓欢喜与否不知道,不过外头被派来监视严鸩之的两位副将听到里头床榻嘎吱,对视一眼粗俗一笑。
“严……”姬桓粗粝叫出半个音节,惶惶后退,严鸩之落了一根手指在姬桓唇边:“嘘——阿桓如今说话很难受吧?别说话,我们先办正事!”
里头隐约有惨叫,外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甚至有闲暇评头论足:
“没看出来,咱们大将军也这么急色”
“啧,那美人……换我我也着急,可惜了,将军的人……”
又听了一会儿,一人问:“这动静,不会闹出人命吧?”
另一人回答:“就算真出了事儿,反正南越狗贼死得其所,就是可惜了那小美人儿……啧,是真好看,可惜了……”
“就是,将军要是没弄死,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兄弟一口肉汤喝?”
“啧,还是闭嘴吧,咱们大将军心眼儿小着呢,弄死弄残也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