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窃钩者诛

姬桓没想到严鸩之居然真要对他做那种事。

尽管尽力反抗,可是被下了软骨散不说,他身上的功夫全是严鸩之教的,一招一式非但无法奏效,反而换来嘲弄和更加狠厉的欺辱。

“怎么,恼了我?”严鸩之看着姬桓,见他深受折辱依然紧咬牙关怒视自己,便低哑笑着:“阿桓高兴么?今日来的是我,当日放我走,想得到会有今日么?”

姬桓心想早知今日,就该叫严鸩之也死在严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可他如今说不出来话,这种时候死又显得太没骨气——传出去,南越太子死在了叛军将领的床上,别说自己,南越那早几百年就没了的名声也要臭地更胜一筹!

太难听,还不如再早一些同姬维那老畜牲窝窝囊囊死在一起。

早先一时气昏了头咬舌已经被他嘲笑半晌,时不时还要奚落他几句怎么这么没出息,当初要他隐忍,如今却怎么连咬舌这样的事情都做了?

如今屈于人下,羞辱至此,一举一动尽在这贼人注视下,他咬牙隐忍,打不过便不再发出一个音节,闭着眼任由严鸩之将他翻来覆去。

“阿桓不能出声真是可惜了。”严鸩之喘息着叹了一句,明明是他下药毒哑了姬桓,这会儿倒像是真心惋惜,外头杀伐不止,姬桓又痛又怒,心里身上双重痛苦,还要听这些言语侮辱,又一下痛到难忍,他拳头握的死紧咬在嘴里才止住求饶,骨节嘎嘣响,红着眼睛哭也哭不出来。

数年未见,严鸩之卑鄙依旧,更添狠毒下流!

又是一番风疾雨骤,悲怒交加之下,姬桓忽然咳出一大口鲜血。以为是姬桓舌头的伤,严鸩之没在意,不急不徐动作着,还要接着嘲笑他:

“今日杀入上溪,王宫里的朱砂味儿都要将上溪熏透了——”严鸩之凑近姬桓热汗淋漓的颈间嗅了几下,问:“五石散泛滥,阿桓服过五石散么?”

清冽的草木味儿混着汗香,还有些散不尽的血腥味儿,并没有那些气味,严鸩之笑了,不知是不是赞许:“阿桓乖,将我的话记在心上了,没服过是么?”

姬桓侧目恨他,换来变本加厉,严鸩之喘着粗气教训他:“说了不要那样看着我,阿桓以为今时今日我会怜惜你?莫说一把嗓子,你这眼睛再这么瞪我,我便真挖了!”姬桓忍无可忍愤而挥拳,砸在严鸩之脸上,其实不痒不痛一下,不过激怒了正在兴头上的严鸩之。

“阿桓,我的话,你听不懂吗?”严鸩之打得侧过脸,他也怒极,一把推开姬桓起身:“今日你是什么身份?怎么用了软骨散也还是个硬骨头?既如此,我们便玩儿些有趣的,来人——”他朝着外头喝了一声,赤岸的声音传来:“将军”

“拿药来!”

姬桓不知道严鸩之要的是什么药,只顾着将自己蜷缩起来,尽力将自己脱离严鸩之打量的目光,可外头赤岸迟疑了:“将军……”

外头也是熟人,听赤岸迟疑,姬桓瑟缩一下,终于察觉危险,他死盯着严鸩之强自镇定,模样凄惨可怜,被抓着头发仰起头与其对视,赤岸还在门口迟迟没动,严鸩之大声道:“听不见么?”

赤岸称了声是离开了,他掐着姬桓后脖颈:“阿桓,今时今日你以为自己还是个什么身份?等着我将你奉为上宾么?当年说过了,再见之日你我只当是仇敌,且恨吧!恨过你也得是阶下囚,且不得不雌伏于我——”

“严烈……”姬桓艰难发出气声,尽管毫无气势,却还是满腔嗜血恨意,他一字一句生怕严鸩之不能分辨,艰难吐字道:“南越亡了,王室死光了,今日你羞辱于我,且最好斩草除根,要是不杀了我,到来日三十年河西,南越的血,必要用你和祁狗的血来擦洗!”

“也要有那日,阿桓打算拿什么放我的血?”赤岸回来了,严鸩之将艰难直起身同他对峙的姬桓推回床榻,姬桓软塌塌倒下去,后脊撞到红木边沿闷哼一声,严鸩之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接过药盒,屋里扑面而出的陈年潮气裹着难言气味,赤岸没敢往里头看,急匆匆合上门。严鸩之回来了,还没走近姬桓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今日筵席,行宫里到处都是这药,上到老王君下到行宫侍应,有些钱财总都花在这上头了,富贵些的吃金丹,没钱了配些次等的,总要想方设法搞到手,服用后欲仙欲死荒唐半晌——这样东西他恨之入骨,也畏惧到了骨子里,他亲眼见许多人服过五石散之后从一个端庄的人转瞬变成荒诞禽兽,他绝不会认错。

因为畏惧和厌恶,姬桓下意识退却,严鸩之见状笑了:“阿桓怕了么?不过是些五石散罢了,死且不却,张嘴——”他卡住姬桓牙关逼他咽下去,然后亲眼看着从未服用过五石散的姬桓因为这一点点剂量逐渐失智,变成陌生的样子。

及近黄昏,祁章派人来邀严鸩之大庆今日,他才慢悠悠套上衣衫从房中出来,祁章派来的人已经回去了,赤岸等在门口,严鸩之伸了个懒腰神色餍足,故意大声:“走吧,赴宴去,今日大喜,你家将军封侯拜将美人在怀,快哉!”

他甚至回味了一下药效过去时,姬桓发觉自己被五石散控制那颓败的样子,比起吃过药的放浪,看着他一点点厌弃自我,严鸩之更快意。

赤岸没敢作声,屋子里头静悄悄,按照下午那些动静,赤岸疑心姬桓送命了——严鸩之似乎给他喂了三四次药,起初还能听见些声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严鸩之的声音。

严鸩之看了一眼赤岸脸上的不忍,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里头的人听,扬声快意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岂不如此?”

里头哐当碎了一个花瓶,看来还有力气,赤岸稍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自家将军寒意凌冽看着他,他立刻垂首。

严鸩之哼了一声,道:“找个可靠的人看着他,等我晚上回来。”说完抬脚就要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一样,道:“药给他接着用上。”

这个药说的不是五石散,是软骨散,尽管姬桓因为他的威胁暂时不会轻生了,可照着今日得知那些事情,想来今日的姬桓也不容小觑,好不容易得手,严鸩之不敢掉以轻心。

……

祁军一路打过来势如破竹,南越灭国,王君自刎于行宫,王室数百人皆被斩于祁军刀下一人不剩——祁章拿着王室做徽章的图谱一人一人对的。

只有身上带着素月二字徽章的一位王姬幸免于难,不过大约也没有好到哪里,只因他落到了被称作冷面罗刹的严鸩之手中。

说起来严鸩之与前朝有渊源,他家曾是南越旧臣,家中曾出过一位王后,不过那位王后却是南越王在簪花宴上看中已经嫁为人妻,返家归宁的严家女,强夺人妻来的。

夺人妻也就罢了,这口气虽然憋屈,可严家女同他夫家谢家为着活命也咬牙受了,然而南越王恐被人指摘,夺人妻子后非要将新王后的前夫家斩尽杀绝,就连严家那年仅两岁半的小外孙也未曾放过,活生生将其烹熟。

严家女得知此事当场疯魔险些弑君,被殿前斩杀,严家也因此被牵累满门抄斩,只有那位王后的幼弟,也就是如今的严鸩之侥幸逃脱,蛰伏多年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严谢两家的血仇尽在他身,故而他要如何折磨姬家的人众人也能理解——姬家的人虽有无辜的,可既然一荣俱荣就必定一损俱损,要怪就怪老南越王太荒唐,牵累一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