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许是老管家给出的承诺让乔伊斯迫不及待地想要恢复健康,高烧在当天晚上就已经退下,只是睁开眼睛没有看见路德维希明亮的笑容,而是乔伊斯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棱角分明的侧脸是南欧人特有的俊朗,健康阳光的小麦肤色,饱满光洁的额头,透亮的绿色眼睛在眼镜后面也看的分明,鼻线很直鼻梁很高,薄唇让脸看上去有三分冷峻,但是整体看上去又如此协调,神色柔和如同笼罩着英国的朦胧月光。尽管是个相貌出众的男人,乔伊斯却直觉这个人带着某些危险的气息。身体还是软软地使不出些许力气,只能任由对方一只手托下颈后,一只手探到背后又绕到胸前,左胸口伤处的绷带被拆下,血染的纱布连着凝结的血肉被扯落,让乔伊斯呻吟了一声。随后那人动作放轻,疼痛变得不是那么尖锐。乔伊斯放松了神经,只是一个医生,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但是现在没有理由让一个医生滚开,虽然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讨厌。
“我知道我很英俊,不必一直盯着我看。”自恋的话伴着一个自诩迷人的笑容出现在乔伊斯的上方。弗朗西斯科觉得他的病人很有个性,醒来之后一言不发,而眼神里面的嫌恶却在增加,他承认自己的手在换药之余还有偷腥的嫌疑,但是从来没有人愿意拒绝他的治疗。
乔伊斯冷冷瞥了一眼,原本澄净的紫眸蒙上一层阴冷的寒色:“扎好绷带就滚开。”
弗朗西斯科的手指顺着乔伊斯的眉骨滑落到嘴唇的位置,指腹留恋着触及的细腻光滑:“我原本以为是只小猫咪,没想到是只小豹子。”
从来没有谁可以对尊贵的乔伊斯少爷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乔伊斯很想掏出手枪让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消失,但是枪伤的疼痛和高烧后的无力都限制了他的行动。
“哈,不过是只受伤的小豹子……”弗朗西斯科的手指已经顺着下巴优美的弧线轻轻划到形状姣好的锁骨。
“医生,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门口有声音响起,伊西利恩平静地打断了弗朗西斯科的进一步举动,弗朗西斯科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带着留恋收了回来。
乔伊斯却紧皱着眉头,刚才还迷蒙的眼神此刻无限怨毒:“伊西利恩,杀了他!”
“恐怕不能,少主人。”伊西利恩如实回答:“曼斯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圣拉美莫尔医院的院长,世界最顶级的脑外科医生,杀了他,我们会染上更大的麻烦。”
“唔……办事效率很高嘛,我猜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应该出动了吧。现在是不是觉得绑架我来挖一颗子弹有些屈才了?”弗朗西斯科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容看着伊西利恩苦涩的无奈。
伊西利恩耸了耸肩:“的确,如果知道我绑架的是曼斯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我宁愿自己动手挖那颗该死的子弹。”
乔伊斯咬了咬嘴唇,吼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让他滚出我的视线!”
伊西利恩礼貌地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弗朗西斯科脱下塑胶手套,尽职地帮乔伊斯合拢衣襟,盖上毯子才走出房间。
“医生,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你救回少主人的命而已。他脾气不是很好,请你多担待。”伊西利恩为乔伊斯的坏脾气开脱道。
弗朗西斯科眼睛瞟了瞟屋里面的身影:“看的出来,他是个宠坏的小孩。”
“宠坏?”伊西利恩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得宠的孩子。”一声轻叹,落入无限的感慨:乔伊斯勋爵不喜欢他,因为这孩子的存在破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乔伊斯夫人也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做家族联姻的产物已逝的老爵爷、乔伊斯的爷爷不喜欢他,因为他的出生让高贵的乔伊斯家族血统中融入了东方的血脉连最温婉贤淑的伊丽莎白姑姑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性格孤僻冷漠他最爱的路德维希,尽管路德维希会对他笑,对他撒娇,可那不是乔伊斯想要的爱情……没有人喜欢他,没有谁宠爱他,他默默地在严苛的环境中成长,外人艳羡他的出身,却没有人知晓他的痛苦。
弗朗西斯科倒是对伊西利恩的回答有一丝惊诧,刚想要追问,却被对方扯开了话题:“等到少爷的伤势稳定,我们就会送您离开。报酬方面一定会让您满意。”
“可是我现在对绑架我的绑匪更感兴趣。”弗朗西斯科推了推眼镜,摊开的手掌上有一枚镀金纽扣,如愿看到伊西利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弗朗西斯科却像个好奇的孩子,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纽扣,对着光细细看去是一朵怒放的金色玫瑰,花蕊用紫色水晶点缀:“一位拥有如此迷人紫色眼眸的少年,衣服上面带着如此精美做工的玫瑰纽扣,这人一定来自乔伊斯家族的直系,惊艳的五官带着东方人的神秘气质,没有猜错的话,二十几年前,乔伊斯家和来自中国的唐家联姻,风华绝代的唐家小姐所生的孩子正是房间里那位。”
伊西利恩身形未动,可是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气:“虽然您的身份让我们投鼠忌器,但是逼得太紧,我们也会铤而走险。”
弗朗西斯科却依然无所觉察地分析着他的见解:“乔伊斯家的小男爵深夜中弹,手下却不敢送他到医院,确实匪夷所思啊。”
伊西利恩死死盯着这个谈笑自若的医生,冷冷地说道:“看来我不得不把你提前送走。”
弗朗西斯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暂时不想回去,因为我的病人还需要我。”说罢,撇下伊西利恩一人,潇洒地离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伊西利恩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中文。
夜已深,弗朗西斯科却还没有睡意,躺在床上,橙黄的灯光笼罩出一团明亮,从兜里面掏出装着子弹头的玻璃瓶,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深沉,弗朗西斯科想起遥远的北方大陆,十月的天气,俄罗斯的土地也许早就蒙上初来的白雪,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
也只有生死未卜,前路不知的情况下才会想起自己总喜欢争锋相对的双胞胎哥哥,被家族驱逐亡命天涯的拜布尔寇德。命运就是不公平的,黑道大佬的父亲选择了出生时相对瘦弱的自己送到母亲的家族抚养,而哥哥就一人担下了寇德家族的辉煌和责任,当自己平静地在书房里面听外公讲授医学知识的时候,也许拜布尔刚刚从一次暗杀中侥幸逃生。当自己心安理得地在大学实验室完成让教授惊叹的模拟实验,也许拜布尔刚刚在火拼中带着伤痕归来。几年前,羽翼未丰的拜布尔被家族除名,流亡到东欧,在俄罗斯安定下来的时候曾经联系过自己,后来又渺无音讯,除了在各国的安全警报系统中的通缉级别一升再升,弗朗西斯科对拜布尔的行踪毫无知情。也许这是哥哥对他的保护,既然已经享有这份平静,那么他就会守护自己永远没有风雨。
可就在两天前,阿列赫诺出现在利物浦,他是哥哥最得力的助手,最贴心的伙伴,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拜布尔的授权,阿列赫诺绝不会来来到英国,为什么他要刺杀乔伊斯?能和哥哥扯上关系,乔伊斯一定会有另一重身份。所以他要留下来,留下来看看哥哥到底要做什么,而乔伊斯又掩藏着什么秘密。
唇角弯了弯,弗朗西斯科带着好奇地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