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锋
这张漂亮的脸的确给法兰克带来过不少麻烦。
法兰克的姐姐布丽塔很有先见之明,她在法兰克4岁的时候,发现这个孩子可爱得过分,大眼睛水灵灵的,双眼皮很深,小嘴红得像樱桃,脸蛋更是白皙水嫩,任谁瞧见都忍不住要上手摸一摸。
为了提防街上那些老色棍,布丽塔送弟弟去学近身搏击。
在文理中学的时候,法兰克总是最受瞩目的。
漂亮的长相和有力的身躯让他同时收获了女孩子的爱慕和男孩子的关注。这些男孩中就包括大他两岁的艾歇尔。
艾歇尔是法兰克的室友,因为成绩太差留过两次级,这才有幸和法兰克同住一间双人宿舍。
艾歇尔也许是喜欢法兰克的,但由于同性恋在德国违法并且会遭受非人的迫害,他一直没敢向法兰克表露心迹——
当然,以上只是骄傲的冯法兰克中士自恋的猜想。
青少年总是很难克制自己的生理冲动,艾歇尔和法兰克在宿舍熄灯之后也干过不少勾当,美其名曰“课余消遣”。
法兰克在这些事情上从不害羞,因为他坚信其他的宿舍也是这副德行。
两人通常躲在各自的被窝里单独行动,偶尔艾歇尔会企图爬上法兰克的床请求互相帮助,但是法兰克每次都拒绝得干干脆脆。
“别用你的爪子碰我。”法兰克侧过身卷住被子,话音里带着不轻不重的喘息和汗淋淋的热度。
艾歇尔也不恼,仍然嬉皮笑脸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征兵年龄从18岁下调到16岁的时候,17岁的法兰克和19岁的漏网之鱼艾歇尔在1943年被送进慕尼黑的军官学校参加培训。法兰克的姐姐和艾歇尔的母亲开了一大堆残疾证明、向学校的负责人贿赂了一大笔钱,但都没能阻止两个孩子被派往匈牙利战场。
不得不承认这笔钱还是有用处的,法兰克和艾歇尔没费多少力气就晋升为士官。
凭借优秀的射击成绩,法兰克的军衔比艾歇尔高一个等级。
他们都在还没有杀死一个敌人的时候就可笑地获得了银级臂章——后来布丽塔一直嘲讽说这个纪念章是她用钱买的。
不过那时布丽塔可没心情嘲讽这个。
法兰克将臂章寄回凯泽斯劳滕时,布丽塔生气地将它丢在角落里,揉着哭肿的眼睛给他的傻弟弟回信说,有勋章和勋带的全都战死了。
法兰克出发的时候,盟军已经在诺曼底登陆。
军队的士气比较低迷,法兰克所在的小队在布达佩斯苦撑了两个半月,人数更是由开始的80人减少到现在的30人。
在抛出最后一颗手雷之后,法兰克迷茫了。
这支队伍最终以29:1的比率决定投降。
唯一那个不愿意投降的人是艾歇尔。他给出的理由是,他讨厌俄国人身上的酒臭味。
法兰克毫不客气地往艾歇尔的脑壳上砸了一拳头,然后在他的嘟囔声中带领大家举了白旗。
……
不知道艾歇尔最近是否已经不再讨厌俄国人身上的酒臭味了,又或者他被迫接受了这一现实,总之他现在和苏联士兵尼基塔的关系很好。
尼基塔似乎也不计较曾经挨过的那一拳,经常来找法兰克说话。三个人总在中午休息时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战况。
这天,尼基塔一边啃面包一边发牢骚:“德布勒森的游击队就要到布达佩斯来了,走索尔诺克那条线。”
“什么游击队?他们一直在匈牙利境内作战吗?”艾歇尔问。
“作战?”尼基塔啐了一口,“我看他们是一直在匈牙利境内抢劫。”
“什么意思?”法兰克递给尼基塔一个水壶,免得他噎死自己。
“谢谢。”尼基塔痴迷地盯着法兰克,淡淡的光影把他美丽的金发染成栗色,“阿德勒,你今天真好看。”
“Rosycheek.”艾歇尔补了一句。
法兰克赠予他们一人一个白眼。
“那个游击队叫米罗科夫357步兵师,因为他们的司令——姑且称他为司令吧——叫米罗科夫。听说米罗科夫是个罪犯头子,他手下的士兵都是杀人犯、强奸犯和政治犯。他们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任务是在东面阻止德匈士兵从布达佩斯突围,和我们……呃,你知道的,和我们的任务一样。”尼基塔喝了一口水。
尼基塔讲英语的时候总是在极力压制他弹动的舌头,因此格外消耗体力。
但是他掌握的词汇却比冯法兰克中士多得多。
一向成绩优异的冯法兰克中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英文水平不如这个绿眼睛俄国人。
他觉得这情有可原,毕竟他上了中学之后就再没听过英文课。
当时他满腔热血,认为德国会征服欧洲——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讲德语了,学英语显然没有什么必要。
“阿德勒,你还记得咱们的任务是什么吗?”艾歇尔用肩膀碰了碰走神的法兰克,像是在嘲讽自己,“咱们的任务是替布达佩斯守军解围,可是他们现在还被围着。”
“有什么意义呢,第3、第6装甲师已经激战一个月了,平均每次战斗损失50辆黑豹。”法兰克平静地说,似乎对死亡已经司空见惯,“不过党卫军是不可能投降的,这意味着布达佩斯的战火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至少城外的骷髅师和城里的维尔登布鲁赫军长绝不可能投降,我敢保证。”
“城外炮火连天,城里倒是静得出奇。”尼基塔耸了耸肩,“匈牙利人对德军不怎么友好,匈军的战斗力更是弱得要命,天天都有投降的。死守对你们的维尔登啥啥啥军长来说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别聊了!别再聊了!”尼古拉跑过来对着三人大声呵斥,“都去给我搭露营棚,立刻去!否则你们今晚就睡在雪里吧!”
尼古拉对尼基塔吼完之后,又用英语对法兰克和艾歇尔吼了一遍,他抱着枪杆一边骂一边小步跳着取暖。
尼基塔不敢再耽搁,立即抛下两个德国人走了。
“别忘了盖防水布!白痴!”尼古拉对着尼基塔的背影大叫。
“这群俄国人比咱们还不耐冻。”艾歇尔笑话道,“咱们在零下十度的时候用的还是睡袋呢,连个棉手套都没有。”
“我早就知道俄国人不耐冻了。”法兰克拾起铲子铲雪,“坐火车来布达佩斯的时候,我看见俄国战俘把他们死去的战友堆成墙挡风。”
“我当然也看见了,但是中尉不许士兵和俄国战俘说话,他说这是军令。再说了,那群苏联人没几个会英语的,咱们部队里也没有人会俄语。”艾歇尔打了一个寒噤,“那是我第一次见死人,活人和死人混在一块儿,臭气熏得人想吐。”
“是啊,打仗和训练完全不一样。在基地的时候我兴奋得不行,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出色的学员。”法兰克在空地上扎干草,他在慕尼黑的军官学校里的确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狙击手,“刚上前线的时候我神经紧张、晚上失眠,消瘦了不少,再加上天气时冷时热……但你倒是一副能吃能睡的样子,一点也不害怕。”
“谁说我不害怕!”艾歇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中尉被炸掉半个脑袋的时候,我怕得要死,抱着钢盔就跑。”
“咱们后来还回去找了中尉的尸体,把他埋了。他戴着结婚戒指。”法兰克弯下腰,将固定棚顶的木棍往地上插。
“你还看了他的戒指?老天!我根本不敢看他!我要是见着一个人只有半个头,我……我会做一辈子噩梦的!”痛苦的记忆被翻出来,就像旧伤被划开。艾歇尔又感到一阵反胃。
晚上的时候法兰克和艾歇尔终于做完了全部的工作。今夜会有大雪和风暴,灾难发生之后他们可能好几天都出不了营地。
大家都很珍惜最后一个能在露天地里自由活动的夜晚。
更为重要的,今天是天主教的圣诞节,所以每一个德国战俘都不是很能按耐得住。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这里举行子时弥撒,即使在军队里也不可能,因为众多新教徒们对此早已不再热衷。
艾歇尔和尼古拉的对决吸引了不少观众。
在德军战区,士兵被要求严禁与俄国战俘交谈,除非向他们下达命令而在苏军这里,德国人和俄国人竟然可以聚在一起格斗切磋。
艾歇尔的近身搏击术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力量强悍、动作灵活、善于诱敌、躲避得当,很快让对手败下阵来。尼古拉被撂倒在地的时候,周围燃起惊叹和喝彩声。
艾歇尔向法兰克眨眨眼睛说:“我给你报仇了。”
他可不敢用英语,万一给尼古拉听见了,这个苏维埃疯子又要暴跳如雷。
艾歇尔吸了吸鼻子,突然像呛住似的咳嗽了两声。他清了清嗓子,将尼古拉从地上拉起来。
尼古拉不喝酒的时候还是非常正派的,他沉默地拍了拍艾歇尔的肩膀,向他点头表示赞赏。
尼基塔有样学样,也要找法兰克“对决”。尼基塔比法兰克大几岁,看着却更加孱弱,法兰克掀翻他简直易如反掌。
尼基塔爬起来,将塌下去的衣领重新竖好。
卡列瓦托夫上尉被越来越浩大的嘈杂声引过来。
今天是天主教的圣诞节,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他是个无神论者——但这群游手好闲的苏联兵崽子,当然,还有这群被抓了俘虏的德国兵崽子,简直就像街头混混一样大呼小叫没完没了。
“不站岗的人都给我回到露营棚里去,检查好你们的东西!”上尉的眼睛暗沉沉的,似乎有怒气,“要是谁被风暴卷走了,我可不会救你。”
“别这么紧张,长官。我敢保证每一顶露营棚都结结实实。”尼基塔打着圆场。
“闭上你的嘴,回到岗位上去。”卡列瓦托夫冰冷的气场让所有苏联士兵都垂头丧气地背上弹夹。
“卡列瓦托夫上尉,”法兰克突然开口,“我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如果您强制我们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雪地里盯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破坏分子,我不介意和您过两招。”
卡列瓦托夫拧起眉头。
这张漂亮的嘴巴容易惹人怜爱,也容易让人被激怒。
他很有兴趣接受法兰克的邀请。
他脱下长过膝盖的外套,褐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出精劲强干的躯体。
法兰克一拳砸过来,卡列瓦托夫躲开,然后抓住他的腕骨,用腿将他卡住。法兰克没有任何优势,不论是身高还是力量。他的鼻尖正好够到卡列瓦托夫的下巴,这导致他使不上力气,只能攥着拳头企图挣脱禁锢。
卡列瓦托夫感到法兰克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他手背上的冻伤裂开了,鲜血顺着裂缝流出来。
卡列瓦托夫松了手,他不想和伤员斤斤计较,那样赢了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是法兰克就像一只恶狗,缠住他不松口,刚脱了身就反扑上来,从背后勒住他。
卡列瓦托夫被这突袭唤起了全身的警觉,他条件反射地转身,扭住法兰克的胳膊向前一推,力度与之前的打打闹闹完全不同。法兰克眼看要倒下去,但他死死揪住了卡列瓦托夫的衣襟。
卡列瓦托夫压着他倒下去,及时地伸出手垫在法兰克脑袋底下。
德国人就喜欢搞突袭。
为了防止法兰克再次反扑,卡列瓦托夫拽起对方的手摁在地上,但那只恶狗仍然不死心,用两条腿狠狠夹住身上人的腰。
“如果不是我,你会摔断脖子的,中士先生。”卡列瓦托夫被他箍得有些疼。
“谢谢,长官。”法兰克咬牙切齿地挣扎着,他枕在卡列瓦托夫的一只手上,而他自己的两只手被卡列瓦托夫的另一只手按在头顶。
“见鬼,他们在说什么?”艾歇尔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诡异的姿势。
“阿德勒的样子就像色情杂志封面的女明星。”尼基塔看着法兰克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还是最火辣的那种色情杂志,如果他们都不穿衣服的话。”尼古拉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真是小看了纳粹和纳粹军装的诱惑力。”
“去你的!”艾歇尔捶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