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只有情侣才会吵架哟
荆三时和室友们从学校北门走出来的时候,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按了按喇叭。
荆三时脸色微变,室友们倒是习以为常:“三时,你哥回来啦?”他们嘻嘻哈哈地拥着荆三时走过去,后座车窗下摇,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
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大学生们向往和羡慕的“精英感”。蝉鸣声很响,夏日的热气扑进车内,又被开得很足的空调稀释掉。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热,才六月初,荆三时走过来时脸上的汗已经淌到了脖子后面。
楼寄钰在荆三时的室友面前克制住了自己的眼神,他温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指着荆三时:“你们要去玩儿吗?我跟小时说几句话。”
李柒叶拍着荆三时的肩膀:“没事儿楼哥,我们下午也就是去网吧打几局游戏,晚上饭店门口见吧三时。”
荆三时和室友们道了再见,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去,但没有关门。
两个人中间隔了很宽的位置,荆三时坐着没动:“你怎么过来了。”
楼寄钰深吸一口气,把疲惫感和突然上涌的火气压住,伸手拉住荆三时的左手,用自以为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把门关了,我们回家。”
荆三时没有挣开他的手,但是摇了摇头:“你刚刚没听见吗?我晚上要和室友聚餐。”
楼寄钰再次压住怒气:“我从澳大利亚飞回来,落地第一秒就想见你,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吗?”这话听起来像是情话,又像是撒娇,可惜楼寄钰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里状况,他的长相从某方面来说有些凌厉,严肃起来会给人无形的压迫感。荆三时身上仿佛自带结界,对楼寄钰的不悦置若罔闻。
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吵过好几次了。
荆三时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转头用那双楼寄钰认为世界上最干净最亮的眼睛看向对方:“那你不能好好说话吗?刚回来就要强行带我走,今天是我和室友的毕业散伙饭,你什么时候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楼寄钰终于忍不住火气:“你的语气很好吗?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过来了,我怎么不能过来?你别忘了我们什么关系,我没有要求你随叫随到已经够宽容了!”
这话说出口,楼寄钰立即后悔了。荆三时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他一脚迈出车外,把门砰地关上,隔着车窗朝楼寄钰说:“我没忘,你是金主,我是你包养的情人嘛,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你的要求。所以我不干了,你把那件事说出去吧,我和我妈现在都不怕了。”
荆三时说完转身就走,白色的T恤后面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碎发打湿黏在后脖颈上,心里忽然一阵酸,他和楼寄钰的问题根本不只是一场忽如其来的吵架,他责怪楼寄钰的同时,自己何尝不是没有控制住情绪?可他们走到今天,荆三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延续他们这难堪的关系。
楼寄钰望着荆三时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荆三时。人在气头上总是口不择言,他想追下去拦住荆三时,可又放不下自己那该死的面子,司机彭叔本来站在车头前不远处抽烟,闻声走过来,从前窗把脑袋伸进来:“不去追吗?”
楼寄钰皱着眉把领带扯得乱七八糟:“追什么追,他爱去哪去哪!”
彭叔把烟扔到垃圾桶里,坐回驾驶室,悠悠地开口:“哪个金主和小情儿会吵架啊,只有情侣才会吵架哟。”
楼寄钰伸脚踢了一下彭叔的椅背表示抗议,彭叔啧啧两声:“这么大的人了,赌气跟孩子似的,难怪小荆嫌弃你。”
楼寄钰脸色更难看了:“彭叔,别说了行吗?”
彭叔:“哎,我的少爷,现在去哪?”
楼寄钰想起自己定的蛋糕和西餐,磨着牙阴沉沉开口:“回家,吃我的烛光晚餐。”
荆三时和室友汇合,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酒,室友哭着把酒瓶举起来:“人生苦短难得知己,我张靳睿有幸认识你们三个,这四年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李柒叶搂着荆三时:“三时……你去b市读研,可别忘了哥儿几个……嗝,受欺负了要说,哥哥们都在背后给你撑着!”
罗旸的眉毛扭成八字,一边哭一边骂李柒叶:“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三时他哥那么牛逼,轮得到你出头吗?”
李柒叶不服:“他哥牛逼是牛逼,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还得是咱们给小三时撑腰,呜呜呜……三时啊,你离了我们怎么办啊……”
荆三时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基因使然,还是幼时生病影响,他成年后只长到一米七六,再加上年龄最小,宿舍里三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愣是把他当成小鸡崽护了四年。
小时候,荆三时的沉默寡言在男生群体里格格不入,他天然白皙的皮肤和瘦小的身材是霸凌者完成“作品”的最好素材。青少年时期的男孩儿们更加热衷于展示自以为成熟的男性荷尔蒙,荆三时的细胳膊细腿无处安放,于是他愈发沉默,也愈发孤独。
荆三时的大学生活是幸运的,他遇见了三个他认为天底下最好的室友,他们比他高,喜欢在他面前称大哥,但他们看他时,永远是平视的。
他们接纳他长时间的不吭声、略显迟钝的反应和偶尔没头没脑的话语……和楼寄钰一样。
但他们又和楼寄钰不一样,荆三时没由头地想起了楼寄钰,楼寄钰也不太正常,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一对怪人。
毕业后,三个室友都要回老家,荆三时考去了b市,荆三时心说我也不一定会去b市读研呢。他其实想去,连导师都联系好了,是楼寄钰不愿意,他们为这事儿吵过好多次,他第一次跟楼寄钰为一件事僵持不下,荆三时感到委屈,但他觉得,如果楼寄钰依然坚持的话,他也许会妥协的。
谁让他是真的喜欢楼寄钰呢,大脑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敏感,荆三时开始后悔下午的气话,他不想离开楼寄钰,就算是做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几个人喝到凌晨,张靳睿定了酒店,只有一个房间,从明天起他们就要各奔前程。荆三时和罗旸算是喝得少的,扶着另外两位东倒西歪地走到门口,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眼前,楼寄钰自己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开灯,路灯和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神情严肃又认真。
荆三时把身上的李柒叶往地上一扔,三两步走过去趴到车窗上,本就偏白的皮肤酒后红得厉害,楼寄钰抬眸,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荆三时的脸,随即眼神警惕地看向他身后。几个醉鬼东倒西歪一地,楼寄钰从容地放开手,问荆三时:“要回家吗?”
荆三时轻轻摇了摇头,他把手伸进车座握住楼寄钰的手心:“就一晚,我明天回去好不好?”
仿佛下午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有过,两个人都各自心有愧疚,好似一对寻常爱侣,做什么都有商有量。
楼寄钰没有接话,荆三时没注意到他的不高兴,反而在室友看不到的地方,拉着楼寄钰的手晃了晃,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楼寄钰沉默半晌,说:“回学校?我送你们回去。”
荆三时指了指隔壁的酒店:“就在旁边,靳睿开了房……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楼寄钰都快被荆三时的用词气笑了,他恨不得立刻把人绑上车,关到家里,谁也不让见。但他不想让自己和荆三时的关系雪上加霜,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搂住荆三时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几个小崽子,咬牙切齿:“我送你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