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叫张予青,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是那个疯女人的儿子,我真真切切看来的。

遗体签字火化的那个下午,签好以后我是可以直接走的。没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我不需要再去看宋大成一眼。他给我的印象刻在骨子里,一辈子我也忘不掉,抹不去。

人是一起去的,遗体自然是一起放的。

我没有掀开那层白布给自己增添烦恼,冷血动物热衷的是生命,抵触的是血腥。

当父亲的,活着的时候没能坐下来好好的聊聊,至死还不忘给我留份“礼物”。也许是他怕我活的太孤单了。也或许是觉得我活的太过容易。

我出去的时候,在门口撞了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比我高了一头,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那双眼睛是格外吸人的。骨子里自带成熟。

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我自然不会有“如果我们是好朋友”的想法,看着就不像是一个路子里的人。

直到我听到他管那个疯女人叫了声妈。女人在他怀里孩子一般的委屈落泪,我知道,宋大成的报应要来了。

他用了我一夜,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他是什么时候停的。

身体是粘稠的,遍布着的痕迹是他无声的发泄。他的身材一直都很匀称,摘掉了黑眼眶,那么好看的眼睛,望向我却是没有温度的。

“疼吗?”他问我。

我鬼迷心窍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尽管疼是他带给我的。

他把我抱在怀里,紧的我有些喘不过气,“疼。”可耻的想要从祸源夺得一丝丝的关怀。

“疼就好好忍着,等我用够了,你就不疼了。”他利落的转身,戴上那副黑色的眼眶,看都没看一眼,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失了策,我动了情。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在和宋大成欢愉过后总是念念不忘。痛给的是真切的,活着的感觉也是真切的。

张予青学习很好,大学里名列前茅,经常拿奖学金的那种。众人见着我都是避着的,却恨不得往好学生的身上乱凑。

他们说,他温柔沉稳,待人和善,“是个有出息的料子”。

只有我知道,他的狠劲都体现在床上,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我知道他恨我,我也喜欢他恨着我,想把这样狠戾的他藏在口袋里,谁也偷不走只属于我的东西。就好像活了这么多年,我生来就是为了归属于他,哪怕是疼痛的来临,我也是极其痛快的。

人们都说,在感情面前,女人感性。我不是女人,但我待在女人的位置。我享受被他占有,但我也常常担心被他抛弃。他说过的,等他用够了我就不疼了,可我想一直疼着。

第二天回到学校,一切如常。除了那个给了我情书的女生。

她一脸神色慌张的看着我,我知道,我脖子上的印记太深了,既然遮不住,只好放任它裸露在空气中。我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喜欢男人啊?”她问的声音很小,像只只会在耳边嗡嗡的蚊子,一把抓住了要害,却弄的我心烦气躁。

我喜欢男人吗?我也不知道。身份和情感的冲突明摆在台面上,这份情感不单纯,多的是降服和心机。

张予青骂的对,我就是个贱人,上赶着求他喜欢,上赶着想待在他的怀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喜欢,只是尘埃有了归处而已——他不要了,便居无定所了。

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我故意回了一句“对”。便把她的喜欢扼杀在了摇篮里。我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浑浑噩噩的得过且过,活该被人讨厌才是我的归宿。

“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吧?”

好朋友?可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这张陌生的脸,我坚持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不可以。”亲情都可以是放任不管的,我又何必在友情这里自找苦吃,我不需要朋友。

她再次落荒而逃了,我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上课铃响,桌上鲜红的满分没有给我带来欣慰,我随手把卷子放进了抽屉里,像往常一样在最后一排睡觉,谁也懒的搭理我。

日复一日,张予青每天晚上都会找我,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大概率事件。

有天傍晚回家的时候,我故意找了一张有错题的试卷,那道题老师讲过了,是我自欺欺人了。

张予青是个高材生,我听说过。邻居家的小孩说他讲题非常温柔。没错,我就是嫉妒了,嫉妒他给别人讲题,嫉妒他对别人散发温柔。

我把试卷平摊在桌面上,讨好的望着累了一天的张予青“我不会。”

张予青有些惊讶,他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竟然是有酒窝的,很好看“宋祈罪,你把我当什么了?”

“老师?朋友?债主?情人?男朋友…………”我耐心的一一打探,直到他听到了最后的那声,“老公?”

气氛忽然就暧昧了起来,他把我压在他的身下,喘息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来谁是谁的,吻了许久,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他慢条斯理的把我的衣服整理好,声音还有些沙哑,“哪道题不会?”

一双含情眼将我望尽眼底“老公教你?”

我有些得意忘形了,一下子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也可以教我点其他的东西。”

我冲着他的耳边吹气,气氛点燃,最后,他终究没有把试卷上的错题给我解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我希望他是爱我的,我以为他会爱我的。

他生日的那天晚上,那个疯女人跳楼自杀了,办理完一切事宜,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摆在了明面上。

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占有我,我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再次表现出了自己的狠戾,太久没受用的我有些不习惯,我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而无法接受。

很可笑,在他那里,我竟然也学会了安慰人。我迎合着他,任由他肆意宣泄,双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你还有我。”

他突然就不做了,眼里透着猩红,带有挣扎,我竟然看出了几分不舍,他虔诚的吻向我的嘴唇,却说着一些我不喜欢听的言语,“你从未属于过我。”

我拼命的摇头,主动的吻着他的嘴角。再到交融,两个人的嘴里充斥着血腥,我像疯了一般,直视着他笑的笃定,“我就是你的。”

他也笑了,只是不愿再碰我了,一头栽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屋子里很黑,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但我就是执拗盯了他一晚上,脑子里充斥着那句“等我用够了,你就不疼了。”

我有预感,他不想要我疼了,他也不想要我了。

垃圾对不好事物的预感一向很准,他做事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能正大光明的看到他的交换生申请书,就说明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我撕碎了给他看,故意看我跟个疯狗一样求他别走。我求了,我才不在意所谓的报复,更不在意所谓的脸面。

我为了他什么都不在意,他却不在意我了。真就把我当成一条狗送给了一群豺狼虎豹。

那天晚上,在嫖客的房间里,他是亲手把我送进去的。钱,我是亲眼看他拿走的,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哪怕是回过头嘲笑一眼也行,就像从没有来过。我被他丢下了,像垃圾一样丢了别人。不对,我已经逐渐忘了,我本来就是垃圾。

张予青把我卖给了那些嫖客,那天晚上有多少一起上的,夜太黑,没看清楚。我突然觉得,自己肮脏的不再是血液,是一颗真心,是残破的身体。我活的甚至比不上垃圾。

张予青是爱我的,同时他也是恨我的,恰巧利益推波助澜,面对出国读书的诱惑,恨也就被放大了。所以他把我给卖了,像个垃圾一样的丢掉,毫不留情。

我知道,自己是对他动过心的,第一次心动被扼杀在摇篮里,心也就跟着死了。没有人爱我,我也不爱,不想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