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些人,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就已经到此为止了。
可能世界上真的没有不辞而别吧,所有的辞别至少……至少在人家看来,他的转身就已经是辞别了,只是说来可笑,那段感情只有我停留在原地而已。
初经人事的时候,青涩是他给的。疼痛过后,淤青也是他给的。从此,我的世界再无张予青。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一夜,把皮肤搓的发红,试图盖住那些丑陋的痕迹,原来之前所有的肮脏都比不过心碎。心碎过后的肮脏是洗不去的。我肯定,我不会再别有心机的爱着一个人了。
爱一个人,很累。被一个人抛弃,很痛。我更麻木了,今晚的夜晚应该没有星星。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古人说的合情合理。我选择了退学,因为没钱了,迫于生计。
学校的老师找我谈话,在学习方面我的确很有天赋。人都可以把你抛弃,最后挽留我的竟然是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我还是拒绝了,我把宋大成最后的念想给卖了。老房子,地方不够宽敞,况且还邪门的闹出过人命。不好卖是真的,底价压到了最低,给了出去。
我选择了在冬天离开,并没有很冷,街道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人来送行。我听着街角的流浪猫“喵”了几声,自嘲的跟它笑了笑。
“别叫了,我连你都不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和一只猫对话,它的身上脏极了,瘦骨嶙峋的多少天没碰着汤汤水水,丑的可怜。还偏要往我身上凑来凑去。
“你可考虑好了,跟着我,就是奔着死了去的。”毕竟连养好我自己都是个问题。猫的灵性很大,它一双异瞳的眼睛盯着我,黄色和蓝色。
“哼,你还是个半残瞎子。”我冲着它摇了摇头,手却控制不住的把它抱在了怀里。它是残缺的,残缺的低谷是干净,这种干净对我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人一猫,没有任何牵挂,我觉得猫儿也是。多的是逃离的解脱,踏上征途,两天一夜的火车,未知的旅途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兴奋的刺激。
没有根的东西,落在哪里都是流浪。过够了一种生活,厌倦了一个地方。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无休止的活着。
从北到南,江城是个很有温度的地方。随意在居民区找了一间凑合的房子租了进去。
“靓仔啦。”房东大妈热情的有些不适应,“这里来水不稳定,有事call我啊。”做出一副打电话的手势,这英语怕是跟着她的幼儿园的孙女学习,不标准的——可爱。
有朝一日,一个社恐的字典里竟然多了些有温度的词语。
“谢谢。”我安抚的摸了摸乱叫的“一只”,朝着房东大妈道了声谢。
“客气什么,在这里好生住着啊。有事找大妈,再不济找你大爷,你大爷耳背,有时候听不见,你记得多叫几声。”她笑的直白,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疼爱,或许人们对长得白净的男孩子都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这副皮囊就这么给她欺瞒了过去。
人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至亲的人对你满是恶意,陌生的人却没有缘由的善意。懒得深究。
“一只”不满的在我怀里乱蹭,可怜巴巴的喵喵喵,“怎么?饿着你了?”
“喵”有问必答,撒娇的属性都显露了出来。
我在行李随意翻出了几包火腿,没有经验的整根塞进了它的嘴边,它满怀期待的把鼻子往前凑了凑,又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饿不死你。”再看,连火腿都没得吃了。
平静的在老房子里待了段日子,“一只”也不爱动,静静地在我的肚子上趴着,物随了主人——懒的别致。饿的出奇也是真的,咕噜咕噜的催促着我去给它买些吃的。
“没有比你更闹腾的了。”我发誓,我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好,毕竟,人饿着,是可以忍受的。
从有些破旧的便利店里出来,中午饭时间已经过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聚集在一起摸牌,聊闲天。
聊天的内容全程围绕着一个叫黑子的人展开。没来得及瞧,都是画外音……
“诶呦,黑子现在怎么样嘛?”
“残了一只胳膊,医院里疼着,得儿有十天半个月的修养。”
“这造的什么孽啊,说了多少次,黑拳不能碰,他怎么就听不进去。”
“害,挣钱的东西,捞的多,搭进去的也多。搭进去一只胳膊,都算福大命大的了。”
“我……对不起我们家孩儿啊……”那女人又哭了起来,周围的人安慰着。
我从裤子里摸索着钥匙,没开门,钥匙在槽里停了片刻,我的脑海里只回旋着一句话——挣钱的东西,捞的多,搭进去的也多。
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开了门,“一只”跑到我的脚底,直立起来向上挠着。
“急了?”我拆开一袋鱼罐头,闻着腥味的一只在我身下转了一圈,自顾自的吃鱼去了,没良心的小家伙。
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我没能找到一份工作,不挣钱的也是。按他们的原话,“查得严,不好收未成年。”
后来,等来了黑子。邻居大妈的儿子,没有南方人身上的柔弱气质,大相径庭,多了几分狂野,身材健壮的大汉。一个小姑娘只是看着,都不忍心里犯怵,就这么一个人,做了什么能断了一只胳膊——虽然后来接了回去。
那天晚上,“一只”丢了,趁着我睡着的时候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一只。”我声音夹杂着困意,本来就没睡醒。招人操心的小东西。“一只!”
夜深人静,没敢大声寻找,周围住的都是些老户,老人居多。
“喵”循着声音的来源,一只乖巧的蹲在那大汉的旁边,还真是不知死活。那男人一手揪起趴在地上的一只。啧,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住手。”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被我制止。
黑子瞟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一只。“你的?”
把他的凶巴巴忘了在脑后,冲上前接了过来。“嗯。谢谢。”拍了拍调皮的一只,“你可真会乱跑。”
“哼,他不知道。”男人有些好笑的看着我,也是,哪个人会跟着一只猫说话呢。
我抬着眼望向他早就拆了绷带的胳膊——真壮。他也不吝啬我的打量,“新来的?”
“刚来不久。”
“哦?那怎么这么好奇我的胳膊。”他挑了挑眉,嘴上没来得及刮的胡子显得沧桑。看得出来他不小了,二十七八左右?我在心里猜测着。
“很壮,受伤了——可惜。”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剥出来看,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哼,干这行,不受点伤,拿着钱你都心虚。”还有点显摆的意思,给我露了几处旧的伤疤,“看见了没,这才叫踏实。”
他没有我想的那么凶神恶煞,反而有些——孩子心性?
“那你赚到钱了吗。”心思袒露无疑,我问的直白,在地下场待过的人,再不明白都是装着糊涂。
他揣着胳膊抱在胸前,审视着我的身板,我当然没有他高。现在看来就像一个等着受批评的小朋友。
“脑子里的东西给我清干净喽,活死人的恶趣味,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他真凶。
明明前几秒还在跟我炫耀着自己的伤口,现在突然就严肃了起来,语气衬得上他的一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