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易笙喉咙里干渴,眼泪就要滚出来,这时候沈姜走过来,对他说“你和我一起吧。”
易笙打心底感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自己解围,两个人拉开帘子,单独活动。
“你比较瘦,身体的重要标志好找,很适合做实验对象。”
沈姜这句话让易笙觉得他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听起来循循善诱,却仿佛在暗示什么。
易笙想这也许是错觉。第一次这样单独封闭的近距离地直视沈姜的眼睛,如琴弦一样能迅速拨动心脏。
沈姜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胸膛,他惊得后退,心里知道这是上课,是在演练,是要触诊,可从来没有人与他肢体接触过,在这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胸前的花朵竟喷出了汁液。
易笙惊得语无伦次“学长,我…”
该死,这件衣服一沾水就透,看得一清二楚。
帘子里的他们,窗外的光线透进来,易笙睁不开眼,渗透在每一个灵魂的阴影里,眼前的那个和蔼沈姜仿佛消失了,现在的他目光暗沉,像旧衣裳似的,窥不见白夜。
“我知道你的秘密。”
沈姜薄薄的唇似是淡淡蔷薇的颜色,眼睛下面的暗色涌动,慢慢俯身,他倒退,沈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整个气氛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争执的过程中,他的眼镜哐当掉在了地上,如金色的阳光碎裂,夺走剩有的呼吸。
易笙脑袋持续发出剧烈的嗡鸣,不合时宜地紧张,心口处仿佛有一根拴绳系紧了神经,心脏快要蹦出身体外。
四周突然安静,惹人寒毛竖起的语气,沈姜勾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下颌,阴影把易笙淹没,像一场暴雨钝重激烈地覆盖住他。
“给我吸一口,我就不告诉别人。”
伪善者
此刻的易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千万不能让沈姜得寸进尺,如以往一样,这种情况一出现,就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逃避。
就像是兔子,虽然攻击性较弱,但在这种紧迫环境下会进化出的自保能力。
易笙立马推开危险的沈姜,没有时间和老师汇报,就夺门而去。
被拒绝的沈姜脸色很不好看,捡起眼镜带好,掀开帘子的那瞬间又再次恢复到过往的模样,蔡老师指着易笙跑出的后门问“怎么了。”
沈姜语气平无波澜,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温文尔雅笑着“那位同学好像身体不舒服,我出去看一下。”
“嗯,好的。”
.
小家伙能逃到哪里去。
哦,原来是往宿舍楼的方向跑了。
沈姜快步走出教学楼,跟随其后,中途有好几次以为小家伙会停下来,没想到并没有,反而加快了速度…嗯…他有这么可怕吗,一个新生路还没摸透,还有胆量比谁先到宿舍。
这条小道非常熟悉,可以抄近路,沈姜快速冲进了小树林里,全身的细胞叫嚣着速度,掀起的风吓得两边树上的鸟儿扑棱展翅飞走。
易笙一口气跑到了宿舍,都不敢回头,关上了门,想这下沈姜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先暂时在这儿呆会吧。
还没等易笙喘口气,门把有被拧动的声音,门瞬间被冷风砸开了。
哐当。
一道光照向他身后,一个人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处,易笙微小的影子与他庞大的影子重叠,就像被分割成的两条线还是要残忍重合在一起,直到完全融合成黑暗。
易笙心咯噔一声,完了。
沈姜的阴影随着冷风猛烈吹进来撕开他的脊梁骨,每一次向他靠近的脚步声,都踏在他将要停止的呼吸上,血液凝固成露珠,一颗颗滑落到沼泽里,沸腾的挣扎后被吞噬。
“逃跑什么,害怕我吗。”沈姜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脱掉白衣大褂。
为什么要追过来?到底想做什么?哪里惹到他了?易笙想,简直快要窒息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妄想跳进光影交接的虚幻中。
咚咚咚。
这时候门外的楼管会学生敲宿舍门大喊“卫生检查!”
一个男生按住他的手提醒道“周三下午学生都在上实验课,我们直接进去吧。”
两个男生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奶香让他们头晕目眩,仿佛浸泡在鲜奶的世界。
“这个宿舍怎么这么香。”
男生左右随便望了几眼,在值班表上打上接近满分的分数“挺干净的,不像我们宿舍一帮大老爷们垃圾袜子乱扔,你再去卫生间里面看一下垃圾倒了没有。”
“行,倒了,走吧。”
外面的声音在易笙耳边嗡嗡,脑子浆糊状无法思考,眼前的沈姜不知何时紧紧与他贴在一起,就如胶水黏糊,压来,一点也不留空隙。
刚才在学生进来之前,易笙被沈姜迅速拖到了阳台上的窗帘里,是这样的近,窗外的树叶摩擦声风声撞上玻璃都听得见,易笙感觉耳朵烫红了脸蛋,灼热的呼吸在俩人之间无法流通。
沈姜微挑了下眉头,“嘘”示意他安静,下一秒手伸向他的衣服里。
修长手指沾上花朵,像得到战利品,在阳光下欣赏顺流,呼吸轻轻起伏,低头痴迷地品尝着,得意的评价道:“真甜。”
易笙动不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不是他认识的沈姜学长,这到底是谁啊,这都是在做什么啊。
“你也来一口。”沈姜沾着余温的手指在他嘴角抹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打颤缩在墙角的易笙。
他的样子很是好看,身体紧绷,纤纤脖颈散发着甘美的香味,松松的短袖包裹起来的单薄身躯,小动作像是在勾引,花朵仿佛要绽开。
沈姜捏住他的下巴,弯弯眉眼笑道“怎么害羞成这个样子。”
在易笙看来,这不过是嘲笑的意味,其实他一点也不情愿,但是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只能等着一切过去,能怎么办呢。
沈姜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缓慢,还停留很长时间,似乎是在让他印在脑海里。
一个命令者的矜贵与高傲。
沈姜不舍退去,又是再次卷进,如此重复,着迷不已。
他的眼神柔和,却是已冷冻的白昼,慢悠悠地问易笙:“没有喝过自己的?”
这是什么该死的问题。
现在的沈姜让易笙感到非常害怕,对他的恐惧,已经不是单单表面上的,不止外表,还有对他现在行为的排斥,简直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易笙拼命的摇头,可他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声音流动的同时还在继续爱抚的动作。
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避开易笙的,从没有人从来这么靠近过他,突然这样的一个人还是有目的而来,还是因为对他这样身体的好奇,易笙的心里更难过了。
没有人,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跨越了简单的口头表达。害怕和外界交流,就连父母,也很少说心里话,上学后因为这样的性格,实在也没交到什么朋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在易笙小学的时候,曾被亲戚骚扰过,那个叔叔带他上楼,说有些事和他说,那间屋子很陈旧,里面的白漆斑驳掉落,味道也不好闻,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住着的地方。
——叔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叔叔走进房间之后便关上门,拽住小易笙的胳膊突然拉开他的裤子。
对他说,小孩子要听话,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的,否则你会永远见不到他们。
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仿佛爬满了腐烂的恶臭垃圾,在易笙的肌肤线条进行加工,对着他挤出呕吐物的烂泥,在他幼小心灵上涂抹恶意。
小时候的易笙被吓懵了,胆怯的站在原地,后来忘记是怎么走回家的,不过,他永远记得走路姿势就和街上断了只腿的流浪狗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敢说。
这样的阴影,笼罩着易笙,从未散去。
而现在,阴影再度重现。
那时候的易笙没有勇气推开叔叔,而现在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劲,低头一口咬在了沈姜的手背上,用力推开他,冲出宿舍。
不知道往哪里跑,易笙跌跌撞撞跑进教学楼的洗手间里,清洗身体,直到搓红为止。
那么信任的,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学长,差点就要成为朋友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易笙越想越崩溃,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都怪这害人的身体,遭来的只有一群苍蝇,伪装成同类的善者罢了。
最后两节公共课易笙上得也是浑浑噩噩的,为了掩饰身体的可悲之处只坐在后面几排,把自己埋藏在人群中。
下课铃响了,易笙不觉地抬头,就发现站在教室门口的沈姜。他的视线直直落在易笙身上,无法填满的冰冷,里面似乎孕育着能够吞噬万物的不屑一顾。
是噩梦
“对不起。借过一下。”
易笙感觉就像在躲避瘟疫一样,十万分火急的背起书包,推搡着同学随着人群往后门走去。
预料到他会躲,可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眼看沈姜就要箭步追了上去,身后突然的一股强力的锁喉动作,传来欢快熟悉的声音。
“姜哥,你在这做什么。”
“这不是大一上课的地方吗。”
白糖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神却出卖了一切,看得心里不畅快,使劲拉着杨琛的书包带,想把他从沈姜身上拽下来。
要说伪装,没有人沈姜会,如同往常友好地回答“晚上我有聚餐,来找学弟的,可他好像不在。”
“我也想去!”蹭吃蹭喝肯定少不了杨琛,但下一秒幻想就被打破了。
“没空。”
白糖臭脸拒绝,揪着杨琛的耳朵将他带走“他四级还没过,我们先走了。”
等他们俩走远,沈姜这才发现易笙早就不见踪影,啧,真遗憾,小家伙逃掉了。
没关系,还能不回来吗。
想到这里,沈姜露出和善的微笑,从兜里掏出薄薄的金丝镜挂在鼻梁上,往回走去。
.
易笙边跑边往回看,确定沈姜没有跟过来,才放慢脚步,傍晚的图书馆还是有很多人,他选择了一个最隐秘的角落,坐在墙角的地上假装看书。
其实易笙是在哭,口袋里一小包纸巾,怕别人听到哽咽,用整张纸堵住口鼻,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悲伤将他覆盖在里面。过了许久,腿都麻了,易笙这才站起来到处走动。
“下雨了!”
学习到一半的杨琛忽然打起精神,白糖最受不了就是他突然不分场合的一嗓子,抬起就是一脚,杨琛装作吃痛了会,又转过头眼巴巴望着白糖。
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再不回去没饭吃了。
“没事,我带了伞,一起去食堂吧。”白糖也是拿他没有办法,做了两年的舍友,已经依他惯了,杨琛收拾跑得快,白糖借了几本资料等着回去让他看,于是在后面不省心的追。
.
啊哈,又下雨了。易笙心里又这么想。
他的世界里永远都是雨天,小时候爸爸妈妈上班没有时间接他,就拜托下班早的叔叔顺带接他一下,他不愿意,拖延时间,却没人能看懂他的呼救,最后仍然被叔叔强行抱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