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虽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沈姜还是请吃饭,送男生每人手一个switch,给女生送的是一系列口红套装。
听着他们的谈话,有一瞬间,易笙想是不是做错了。也许沈姜不是他想的那样呢,如果好好沟通会不会换来一个真正好朋友呢,不过转念一想,这种阴晴不定的人还是算了吧。
熬到了周末,易笙回家了。有些薄衣服带了回去,晚上睡觉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什么,眼泪掉的太快,用来填满时间的空虚。
他始终是个个体,在潮流中消亡,而沈姜是一个趋向集体的引领者,怎么看来,他们都不是一个方向的。
.
第二天易笙睡到了将近中午,醒来后,就看见妈妈在他的床旁。
“你叔叔在楼下等你呢,他有个朋友是医生,正好让他带你去看下身体是什么原因。”
什么?
第一次那儿有异常的时候,因为害怕首先告诉了母亲,妈妈答应他会抽个时间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但是易笙死都没有想到的是让那个恶魔带他去医院。
又是和以前一样,放学也让恶魔来接。什么都是推给那个恶魔。难道他的父母都死了吗,睁眼把他推向火炉里。
易笙瞬间清醒,尖叫抓狂“妈!你干嘛把我的身体情况告诉外人啊!”
妈妈被他突如其来的火弄得莫名其妙,皱眉不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叔叔。”
她是不知道那些事的,易笙也没有对她说过,说了也没用,叔叔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外的名声也很好,就算他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冰冷,小时候的回忆在大声惨叫,在这样的处境里,真想一走了之。
但这次易笙走不开,妈妈正在为他准备探望父亲的衣服和午饭,父亲上周因为哮喘病再次住院了,本来周末他是打算一个人去的。
“顺便和你叔叔看看你爸去,知道吗。你爸可想你了,听话。”
“妈,我可以一个人去。”
妈妈以为他只是认生,还是催着他“好了,快点起床。”
.
停车场里一股冷风,易笙只能祈祷,这么多年没见叔叔,也许变好了吧,只要不再做过分的事他也可以当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妈妈抓着易笙的手,一直拖着他前行,能感觉到他手指蜷了蜷,胆怯,退缩,像是极力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留不住。
当看到车旁边等待他们的叔叔时候,互相殴打的情绪终究是恐惧占据上风。
“小笙。好久不见了,都这么大了。”
易笙四年级能自己走路回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叔叔。每次过年,父母要带易笙去拜年,他就大哭大闹才躲过一劫,但是,只要是一家人,就逃不过去的。
这么多年,还是又相见了。
易笙感觉到血管微弱的跳动,眼眸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瞬间熄灭了,像一艘飘飘漾漾的小船被海浪吞没,埋进深黑色的海底,濒临死亡的心脏,好恐怖,恶魔的眼神,唇角,举止,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除了时间的衍变,轮廓和线条依旧确凿的凸现出皮笑肉不笑的油腻。
妈妈拍着易笙的背,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这孩子,长辈和你说话,怎么就知道玩手机。”
恶魔虚伪的嘴脸“姐,也别总说小笙了,现在孩子上学很辛苦的。”
“那就麻烦你了。”妈妈叮嘱后放心的离去。
没有人找了,易笙根本找不到谁来帮他。
双手不停地发抖往下翻通讯录,这次脑海的第一反应,想到了沈姜,已经顾不了他会不会看到,只和他接触过,点开共享实时位置,发送消息,救我。
恶魔从易笙身后抢过手机,举高在头顶,暧昧的语气“小笙,在和谁发消息呢,打开给叔叔看看。”
这个角度,易笙看到的是肥肉堆满的双下巴,身上还有那中年男人身上最呕的熏人气味。
哈…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他被一万次挫骨扬灰都不为过,最好有万千虫蚁将他撕裂、分尸。
易笙挣扎着抽回一只手,想拿回手机,恶魔用脚绊倒他,故意摔在了他的身上,重重被恶心包裹,轻飘飘的对他的耳边呼气,捏住他的臀姿势,施展淋漓的下贱。
真的好痛,有人能来救他吗。那些苍白昏暗的片刻再次浮现出来,扩散大片的恐慌,像淤泥生长出的食人藤将易笙往底下拽。
小孩子,成年人,都逃不开。
“易笙身体发育得这么好,和叔叔进车玩一次吧,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给你包了。”
他来了
沈姜这一周没有找易笙的原因也很简单,面壁思过,吾日三省吾身。
他尝试不和任何人说话,学易笙把自己关闭起来不去社交,发现即使这样,仍然会有很多人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沈姜人缘好,不愁没有人主动找他。
换位思考,易笙好像没有人与他说话,因为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就想去换一种方式去了解。
于是沈姜找到了易笙班的班长,问他有没有易笙的家庭住址。给出的理由很真诚我发现他的作业忘记带回去了,我想给他送过去。
周末沈姜的爸妈还没有起,因为地址很陌生,距离也有点远,怕赶不上,沈姜一大早就出门了,尽管昨天查了地图,还是在公交车站点处看了好久的线路名称,确定后坐上车,好久,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下车之后,看了看四周,像是两个城市。
他的家是住在市中心,无论走在哪里,都是洋溢尘世烟火的富丽,如人间繁华迷宫,交通发达,高楼大厦。而易笙住的这儿应该是偏远的郊区,连地铁都没有,走在这条空旷马路上,就像是在竭尽全力寻找一个藏身地。
但他现在想吐。
以前就有晕车的毛病,所以每次郊游,沈姜下车后都要吐个半死,好在大家都围绕他,等待他吐完大家才一起出发,已经很久没有坐车,能走路的就步行。
随便找了一个公共厕所,里面加上味道助力他一把,立刻呕吐了出来。
沈姜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想要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休息会,这时候手机震动了,点开一看是小奶瓶的消息。
救我。
这两个字让沈姜瞳孔停滞不动,下一秒,便发了疯朝定位的方向跑去。
.
这里的易笙被叔叔捂住口鼻无法发出声音,眼眶血红,精神状态已经濒临极限,他们纠缠的堵在车门口,易笙抓烂叔叔的手也不能让叔叔打开车门,一进去什么都完了。拼命地挣脱出手,用力的捶打车身,想引起路过人的注意。那一瞬间他恨透自己的力量弱小,挣扎的过程却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人经过。
好绝望,可根本没有时间哭,不知道如何才能获救,易笙的脑海里重复循环了很多想法。
恶魔似乎在对易笙说些什么,摸他的侧颈,就像恶心的蛆虫在吸食,可是他没有办法,找不到人,也没人找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要忘掉这一切,无知的活着吗。易笙的力量越来越弱,快要撑不住了,心中的恐惧源源不断流出,偶尔他会混淆自己的性别,有时候在想,遇到这些,是不是因为他活该,都罪加于这么奇怪的身体。
因为无论如何,受害者在他人看来永远是有罪的。他们离深渊一次比一次近,那些曾看到的希望又被打回到绝望,惧怕前进却无路可退,最终感到非常疲惫。
还不如死了。
活着真是一个笑话。
就在此时,一个人飞快侧踢过来,巨大的冲击力使易笙终于被放开,身体发抖的快要散架。
叔叔栽到地上,一手挂在车镜上,身体摇摇欲坠,脚蹭着地面想撑起身,如同一颗腐烂的苹果流出恶臭味。
易笙睁开眼望向身边这个高大的人,心跳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眼前的山峰阳光伏半探头,有人来救他了。
沈姜,是沈姜,他真的来了。
这一瞬间,易笙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呼救太多次了,根本就没有人伸手拉他一把。
激动的情绪被体能消耗了太多,只有大口喘气泪流满面,原来人是有这么多眼泪的。
沈姜站在他的身前,把手机交到他的手上,护着他,他的手心第一次那么湿热。
“到我身后。”
叔叔感到太意外“哈,小笙还有朋友啊。”
为什么选择易笙呢,还不是他孤立无援,最好下手,发声无用。
现在,看来失算了。
沈姜举起手机放到他眼前,眉眼沉冷如冰,心底涌出来的恨意想烧毁他,咬牙切齿道“刚才的一幕我已经拍下来了,我随时可以在网上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叔叔故作轻松站起身拍拍身子,微笑向前,试图讨好“别冲动,小朋友,都是开玩笑的。”
恶魔再次走来,易笙已形成条件反射的退后。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说这是开玩笑,为什么能做到不管别人的心情和意愿。
沈姜再次一脚踹向他的腹部,无害地眨眼,轻松客气笑道“我现在也是在跟你开玩笑。”
暴力也释放不了沈姜心里的痛恨,想把这个中年男人碎尸万段,一拳又一拳,直到鲜血从鼻口流出,对方求饶,沈姜才暂时停止了踢打,很久没有打架,手指火辣辣的疼,易笙看到他通红的手背,被损伤的美,脸色很冷,眼睛像是冻结的冰。
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愤怒过,非常想一把火烧掉眼前这种败类,还有所有发生的肮脏事情。
叔叔在臭骂什么,这一刻他很后悔,后悔的原因是没有把儿童的易笙早点上了,报应来得太快,打得他两眼冒金星。
血腥味很浓,但沈姜没有在意,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他很自责没有保护好易笙,还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到了他。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沈姜置身在急躁狂怒,食指向脸,再次警告。
易笙看到叔叔憎恶的望着自己,像是在说,这一切都没有结束。
.
说完那句话后沈姜拉着易笙的手快速逃离开这个破地方,易笙还没有缓过来,从深渊里爬出来,黑暗仍然扼住了他的喉咙,身体处于低温度,直到出了停车场,外面是蓝天白云,才看到了光明。
沈姜把易笙拉到他的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很久很久,这样的眼神,是易笙没有见到的——眼尾恹恹,满眼心疼愧疚。
确定易笙没有受伤后,沈姜小心翼翼地抱了他一下,中间太大的空隙,他感受到了风在两人之间回旋。
易笙的心仿佛漏跳了一个节拍,装作无任何事发生,抬头问沈姜“不过你怎么来这儿了。”
没想到,他会出现,是真的没有想过,还能得到谁的回应。
“你可是我置顶,你看。”
沈姜点开微信,得意和易笙说。
奇怪,易笙想,他和沈姜几乎没有聊天过,为什么把他给置顶啊,再仔细一看,这备注不对头啊。
“什么小奶瓶啊。”
沈姜又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咧嘴坏笑“哦,没注意,你奶多,应该叫大奶瓶!”
一听这种话易笙就会脸红到耳根“学长!!!”
“好啦,不逗你了,吃东西了吗。”沈姜肚子还饿瘪瘪的,看到小区门口有一个摊位在卖桂花糕,眼睛发光“啊!你们这儿有卖糕点的!”
“很奇怪吗。”易笙听他语气像没吃过似的。
沈姜掏钱让奶奶多拿几份,告诉他“小时候和爷爷住乡下的时候常常有,后来我和爸妈搬到市中心去住,就很少能找到。”
他递给易笙一份,接着咬了一口手里的,自言自语道“软软的,甜甜的,就像你的奶一样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