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为什么不叫我留下来！」
「我想你开心……」只要他开心，他便别无所求，他守护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皇朝、这个天下，他只是想要赵皇月有一个可以安全飞翔的天空。
「你！」柳伊月气愤难当，拂袖而去。
没有挽留，赵皇烨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笑了。
「为什么我总是惹你生气？其实你想要什么，只要清楚的告诉我，我都会为你做到，你想走，我不会挽留。」
但，什么都不同他说，他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无形。」低声的轻唤，没有意外的，一抹苍白却又暗沈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手上，还提了一壶酒。「呵，朕正想喝酒呢！」
为他斟了一杯酒，镜无形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坐啊，你又忘了吗？」早就同他说过，他与赵澄攸拥有相同地位，自己能坐着，他就能。
落坐于赵皇烨对面的椅上，镜无形仍是无言。
「朕到底该怎么做，无形，你知道吗？」
「如果你自己无法明白，那么，我说再多都是枉然。」
「呵呵，怎么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只有朕不知道呢？」饮尽杯中酒，正想再斟一杯时，镜无形却压住了他的手。
「你喝太多了。」
「朕可是千杯不醉呢！」他对自己的酒量可是很有自信的。
「酒乃穿肠毒药，伤身也伤心。」
「反正也无人关心不是吗？」甩开了他的手，赵皇烨又倒了一杯，仰头饮尽。
看着他的举动，镜无形没有说话，一双异瞳，闪过了一丝无名的感情，但赵皇烨没有看见。
「其实，柳伊月想要的很简单……」
一阵狂风吹过，吹乱了镜无形的发，更吹散了他的话，赵皇烨没有听清，当风止息时，赵皇烨正想开口，镜无形却拿起了酒壶，转身离开。
「无形！」
没有回头，镜无形的身影越来越远。
随手拔着园里刚冒出的枝叶嫩芽，柳伊月却依旧是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什么嘛，把一切都推给他，什么爱嘛，爱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笨皇兄！
「小王爷，这样做，花可是会疼的。」
「丞相？」太过专注在心里骂着赵皇烨，柳伊月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和蓝成，他连忙起身作礼。
「小王爷看来怒气腾腾，是何人如此大胆惹恼了小王爷？」与柳伊月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和蓝成笑着问道。
「您老也知道还能有谁！」没好气的坐下，柳伊月敛下了眸，不该出现在眼中的愁绪却是依然。
和蓝成慈爱地拍拍柳伊月的肩，缓缓说道，「你不该怪皇上，皇上是个心细的孩子，有了你，就忘了自己。」
「我没有怪他，我只是想要他说出来。」
「说什么呢？」
「说他不想要我走。」
笑了，和蓝成问道，「说了又如何呢，你的决定并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改变不是吗？」
「可是……」
不同，就是不同，他知道，他知道皇兄爱他，但他不想要他爱的那么卑微，更不希望这样卑微的爱竟是对着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爱他，那么，为什么还那样爱着！
看见这样低声下气的皇兄，他就觉得好痛苦，但他又想起，是自己逼得皇兄不得不这样做……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兄，他不想说的话一一说出口，看见皇兄受伤的表情，他又觉得愧疚……总是这样反覆着，他们之间，总是反覆着伤害与被伤害，但却同样伤痕累累！
「他不爱我就好了，他为什么要爱我……」
即使知道自己这样说非常自私，但他依旧无法停止这样的想法，他不懂，为什么皇兄要这样爱他！
「那么，你为什么不爱他呢？」
原来，爱与不爱都是没有理由……柳伊月笑了，苦涩的笑容、不知所谓的笑声，
「丞相，我究竟该怎么做？」他丢不下他，却又不爱他，他对皇兄有情，但只是兄弟之情。
「至少，不要再逃了，逃，什么也解决不了。」他逃出了皇宫，得到了短暂的自由，但另一个人，却是被爱绑缚的更沈更重。
「我不会再逃了，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一切结束。」
是时候该结束，不能再这样拖着了，他不想再拖累皇兄，也不想再被这样无望的爱给拉住，悲哀的感觉让他窒息，他渴望自由。
想起一个盘据在心底的影子，柳伊月叹了一声，那叹息很轻、很轻的，让风吹散了。
2.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赵凰月，明白他不爱自己、明白他不喜欢皇宫、明白他对自己的心。
终究，他都将自己当成了他最爱的皇兄，但也只能是皇兄了，赵皇烨的身份在他心中，永远都不会有所改变。
他曾经以为可以，他曾经那样天真的以为，只要赵凰月明白了自己是最爱他的人，那么，他就会爱上自己，但原来，这只是他的痴心妄想，原来，爱情，不是爱得深的人，就一定会得到自己爱的人……
爱情，真是很没有道理的！
镜无形坐在一旁，他知道赵皇烨心里的想法，无需利用他的妖瞳，他也同样明白，但那不在他管辖的范围了，不是吗？
他答应过赵澄攸，他会留在皇宫，为他守护他看来坚强其实脆弱的皇兄，赵澄攸说过，他的这个皇兄啊，一个人担起了所有，让人心疼，却又让人气愤，好像，他这样的牺牲全是为了他们，但其实呵，他们并不想要他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的，所有的皇子都能因为任性而在宫外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唯独这个皇兄，他什么想要的都没有，更可悲的是，他没有任何想要的，唯一想要的赵凰月，却永远不会是他的。
『请守护他，无形，我想你教会皇兄懂得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懂得他的人生并不只有为我们，他自己，才是我们所看重的最重要的！』
那时，赵澄攸握着他的手，这样对他说道，他没有甩开那双手，他应允了这个承诺。
为他斟了一杯茶，镜无形正想说些什么，柳伊月却突然走入了御书房，他的出现，让赵皇烨吃了一惊！
「凰月，你怎么会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急忙站起，拉住了柳伊月的手，轻轻问道。
「没事，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明天要离宫了。」
赵皇烨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柳伊月的脸庞，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嗯，我知道了，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柳伊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眸里有太多复杂的感情，赵皇烨无法辨清，他只是贪恋的看着他的脸庞，这是他最爱的人，自从父皇将他交到自己怀中后，他便是自己的一切了。
而今，他怀中那个小小的皇弟已经长大了，他再也不能只属于他……
「皇兄，我今晚会在梧栖殿备宴，请你一定要到，好吗？」
「好，我一定到，一定。」
「我只想见你一个人，不要带任何人。」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一个人去的，你放心。」赵凰月的要求，他从不曾违逆过啊。
「谢谢你，皇兄。」说完，他便一个人走出了御书房，一如来时般的寂静无声。
看着镜无形的表情，赵皇烨笑了。「你也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是吧？」
那会是诀别，也会是道歉，为了一件无须道歉的事，关于爱情，他们都懂。
「无形，你爱过吗？」
镜无形看着他，没有摇头没有点头。
「爱情，是不是一定那么无奈呢？」
镜无形想起那位僧侣，他的眼里划过一丝凄凉，这句话，僧侣同他说过，他已忘了那时自己的反应，只记得僧侣无声的笑。
那笑声，至今仍留在他脑中，不想记起，却又无法忘记。
「无形。」回过神来时，赵皇烨已在他的眼前。「你的眼神好痛苦。」
镜无形吃了一惊，他转过了脸庞，赵皇烨却又硬是将他扳了过来。「你想起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爱过吗，无形？」
「我不曾爱过，我不会爱任何人。」
赵皇烨放开了他，镜无形转身离去。
那是多么凄冷的背影……赵皇烨却也找不到理由留下他，镜无形有他的自由，这是他答应过赵澄攸的。
但他很想知道镜无形想起了谁，那样的眼神，不会是没事的。
于是他唤来了人，他想知道有关镜无形的一切……
是夜，走进梧栖殿时，他的心是有些战战兢兢的，他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仍旧希望它不要发生，这也是妄想吗？
「皇兄。」
柳伊月一个人坐在桌前，笑着。
「凰月。」
他落坐在柳伊月面前，看着他的笑靥，有些痴迷了。
「喝酒吧。」为他斟了一杯酒，柳伊月与他谈着自己在宫外的所见所闻，这是第一次，他对赵皇烨说起这些事。
赵皇烨笑着，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赵凰月对他说那些事呢，虽然很多他早就知道了，但从赵凰月口中听见，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很开心，但他也知道这代表了另一层含意。
喝了很多酒，他们都有些醉了，也许有些话，没有醉的人是说不出口的。
「皇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但也只是兄弟之间的喜欢罢了，对不对？
「但我真的不爱你。」
「我知道。」又喝了一杯酒，他看见赵凰月的眼里有些泪水，他知道是自己看错了。
他最爱的凰月是不哭的！
「皇兄，对不起……」
那声音，怎会有些抽泣？
「我没有怪你，如果我有爱你的自由，那么，你便有不爱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