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兄,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知道你因为这样而痛苦,傻凰月,爱情是很自私的,你根本无须理会我的感受。」

「我不能,皇兄,你不要爱我了,好吗?」他的一句戏言,将赵皇烨绑得死紧,他想求他,不要再爱他了,放自己自由吧!

赵皇烨静默了,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真的喝多了,就连赵凰月的脸,都变的那样模糊。

「皇兄,多为自己想想,好吗?」

「好……」

「皇兄,对不起、对不起……」

赵凰月抱住了他,他感觉到他在自己额上落下轻吻,还有滴滴那样滚烫的泪水!

他没有抱住他,尽管那是他多么渴望的身躯,他只是拭去了他的泪,轻声说道,「不哭,凰月,你要保重自己。」

「皇兄,答应我,你会更爱自己。」把爱他的份用来爱自己吧,不要再牵挂着他,他只是个自私的人!

「凰月,你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爱的人,对不对?」

柳伊月掩着嘴,不想哭出声。

「我最爱的凰月,这个宫殿是你的家,它会永远都在这里,只要你想回来,就回来。」不要因为他的爱,而舍弃了这里。

「皇兄……」

「我不会再让你痛苦,所以,我不会再爱你了,你放心。」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梧栖殿,柳伊月没有挽留他,他也不会让他挽留。

今天是满月,但为什么月亮却在他眼底摇晃?

赵皇烨走向御花园,他穿过了蔷薇花丛,一双手突然拉住了他摇晃的身形,与他一同跌倒在地。

蔷薇花丛的正中央,满月光辉照亮了一圈空旷,倒在这片地上,镜无形掩住了赵皇烨的眼。

「想哭,就哭吧。」

赵皇烨笑着,他拉开了镜无形的手,清明的眼望向他。「无形,你一直都在吗?」

「我一直都在。」

「我是不是害凰月哭了?」

「不是你的错。」

赵皇烨抱住了镜无形,镜无形没有听见哭声,只是,胸前渐渐浸开了一片湿润。

他们总是伤害着彼此,终于,这份伤害终于可以停止了,至少,他再也不能伤害赵凰月。

那么,他的伤呢?他听见镜无形轻轻地这样问道。

他没有回答,镜无形的怀抱有点冰凉,还有着月亮的微微光芒。

3.

背着简单的行囊,柳伊月走出了朱红的宫门,他回眸一望,那深深宫阙静静的,彷佛千年的月,永远沉静但散发光辉,他转身离去,他的依恋从不在这里。

看着赵凰月的背影,赵皇烨只是无言,身旁的镜无形,一头苍白发丝被狂风吹散,似有若无的水香。

他们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他们都没有去送赵凰月。

连说再见都不敢……赵皇烨轻轻笑了,笑自己。

因为太不愿相信离别是肯定,所以他选择站在这里,用他没有迟疑的背影告诉自己,赵凰月走了,他们的生命不再有交集,那个小小的皇弟,已经走出了他的怀抱,他的天空不在这座宫殿中,这里只能是起点,而他,只是这起点中的一个变异。

「保重,伊月……」

听见他的低语,镜无形看了他一眼,旋即,又移开了视线。

是的,他承认他爱的赵凰月已经不在,他也承认柳伊月的存在,那是他所选择的,于是他便遵从。

「无形,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会在我身边?我身边……只剩下你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身边有人陪伴为止。」

赵皇烨笑了,他摇摇头,话语被高处的狂风吹散,镜无形却依旧听见,他低低的一声谢。

于是镜无形也笑了,很浅很浅的笑,像是那蝶,翩翩舞过水面,于是一道水光烟华,灿烂的急速消逝,赵皇烨来不及留下什么,只记得心中的波光潋灩,余影犹存。

「无形,再说一次,你会在这里。」

「我会在这里。」

那一瞬间,赵皇烨感觉他拥有了什么,但他又说不出口,他是皇帝,他该拥有的早已得到,他拥有的太多太多,但也曾失去过太多太多,他的拥有与失落,总是一体两面的令他心痛,但这一刻,他只感到拥有。

也许,他拥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破灭的誓言,镜无形的誓言。

「呵,小王爷大驾光临,罪月接驾来迟,还请恕罪。」笑着,一道水蓝的身影,折扇摇开阵阵春风。

「知道还让我等那么久!还有,别再叫我小王爷!」

「才剑年岁虚长啊,依旧这么没有耐性。」

「谁才岁虚长!你身为主人,姗姗来迟不说,迟来了还笑得那么开心,根本一点歉意也没有,你是故意耍我的是吧?」说着,柳伊月便从桌上的茶点中随意拿了一样朝他扔去。

轻而易举的将茶点接住,并送入口中,恒罪月忍不住惋惜的摇了摇头。「这可是我家练雨千辛万苦做的,你就这样拿它丢来丢去。」

「我就高兴!」捧起了一盘酒香桂花糕,柳伊月笑着,整碟朝恒罪月扔了过去。「看你怎么接?」

折扇轻扬,另一手稳住白瓷碟,恒罪月费了一番功夫,才赶在糕点全落地前,一一抢救回来。

「你!」

「哼,你笑不出来了吧?」

「呵呵,小王爷,千万不要忘了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我怕等一会儿笑不出来的是你。」恒罪月遣退了下人,笑开了一脸狡诈,轻而易举扳回一成。

「你好卑鄙,威胁别人!」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摇着纸扇,恒罪月笑着说道。

「不玩就是了,快倒茶。」将杯子拿到恒罪月眼前,柳伊月满脸不甘愿。

没好气的拿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你把我冷月庄主当下人使唤啊!」

「谢谢,可以了吧?」

「总算懂点礼貌了。伊月,你要注意,江湖不比皇宫,更不比残剑山庄,你不能老是那么任性。」从前,他们都太宠这个小才剑,把他给宠坏了,以为江湖真可以任他颐指气使。

「我有本事,自然不怕。」拈了一块饼,柳伊月笑得狂妄。「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啊,别吃了啦。」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任百姓点灯。「你就可以吃!」

「你可以先说再吃。」

「我就偏要先吃再说。」恒罪月一边说道,一边拿起最后一块的青梅酒花糕,让柳伊月急忙与他抢了起来。

「那最后一块是我的!」

「你已经吃了一碟了!」

「你知不知道你家练雨很少做这个,我可是求了好一会儿才有的吃耶,你这白吃白喝的家伙!」

柳伊月一番话,险些让恒罪月吐血,他白吃白喝?这里明明就是他的冷月山庄!「偏不给你!」

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近,看着两人抢食物的模样,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请问两位贵庚?」

「练雨,你看你们家庄主成什么样子嘛,跟客人抢东西吃!」

恶人先告状!「什么客人,你根本把我的冷月山庄当你家厨房,闲来无事就走一走。」

「都给我安静,再吵就没得吃!」顾练雨放下了手中的托盘,看见上面满满的全是刚出炉的糕点时,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两人的安静一直持续到顾练雨月白的身影走远后,才放心的开始吃喝。

「你家的练雨好凶。」这边坐的是名满天下的冷月庄主和才剑柳伊月耶!

「没办法,民以食为天,想吃就忍耐。」他也一直很怀疑,怎么冷月山庄的厨子看起来好像比他这冷月庄主还大?

「你还不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还要找吗,伊月?」

「当然!」

「你已经找了很久了,你们总是错过,你难道不想放弃吗?」恒罪月喝了一口茶,摇摇头。「再说,我向来不喜欢你到外头去,更遑论是那冷面去的地方,伊月,你该跟的不是一个杀手。」

看着远方,柳伊月想起那名江湖人称「冷面」的无情杀手,他一直在追逐着他,但就像是命运捉弄,每当他追上,他就离开了,他与他,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追逐,只是,那个人永远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他,司徒囹说过,他只是因为得不到而已,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想追,追不到,便一直追,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想再见他一面,要追多久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即使他能从其他人那儿知道,他却只想听他亲口对他说。

他一直很在意,那一年、那一天,他对他说了自己的姓名后,他便转身离开。

4.

风景如画的江南,依依的杨柳轻拂着水面,春风,吹荡在所有人的心中,让人不自觉的绽开了笑颜,为这温暖的景致。

收起折扇,柳伊月笑着,走进身旁的客栈,小二热情地招呼着这如画般美丽的公子,柳伊月要了间房,随即,走出了热情款待的小店,他到这江南,可不是贪玩的呢!

虽是这么想着,他依旧要了艘小船,反正都来了,不欣赏欣赏这江南的美景,真是太浪费了,再说,冷面也不会那么快就离开这,他索性先玩玩!

坐在船边,柳伊月接过了船家女手上的茶,温文的一笑,便叫船家女红了脸庞,没有在意,他只是专注地欣赏身旁的美景,如烟如梦的江南啊,想想,还真是不适合冷面呢,他冰山似的脸,怕是一来,就要把这江南给冻坏,呵!

『江南?』

『是江南没错,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江南府中一位有名的仕绅。』恒罪月看着手上的卷子,不置可否的说着。

『那位仕绅作了什么坏事吗?』

『没有。』这小才剑还是那么天真。『就是因为他作的都是造桥铺路之类的好事,才会引起杀机。』

『冷面连这样的工作都接?』

『他是杀手,伊月,你早该知道只要有钱,他不问是非。』

『你不阻止?』

轻啜了一口茶,恒罪月摇摇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伊月,我没有权力阻止。』

『但你是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