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在卫生间里洗着她和Dancer的衣物。

她突然笑出声来。怎么会再想起这些事情。

她端着盆去阳台上晾衣服。穿过Dancer的房间,看到她坐在那里喝水吞药片。

她说,这么晚还不睡。药还没有吃吗。

没有人回应。

JAY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丢开那些湿的衣服,冲过去,打掉她手里的药片。

Dancer措不及防。

装着水的玻璃杯在地上碎了一地。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滚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一颗颗,到处都是。

JAY对着她吼,你在搞什么。死能解决一切吗?

Dancer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她只是在喃喃自语,你干吗阻止我。

她说,苏门走了。她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不要我。她抱着暗红色的被褥一直往床角处缩。手指抚摩过下面铁青色的床单。

她的眼泪纷纷掉下来。她积郁多时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也不想的。他是个广东人,他说带我去香港的。可是出事了我去找他,他只给了我3000块钱。我还能怎么办。

深夜里她的哭喊和控述。

她说你们都不要我。你还来管我做什么。你们都走啊。要我的时候说爱我,养我一辈子。不要的时候就把我随处丢……

JAY伸手去抱她。

她拒绝,推开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把又一把的扯下来。

JAY用力的去固定她的双手,不再让她伤害自己。

Dancer尖叫。用撕破喉咙的声音尖叫。

JAY一记耳光打过去。

她把她的头发一把揪起,你有完没完。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不想死的话就停止。

Dancer吃痛,她的眼睛一直看着JAY。她的眼泪还是在往下坠。但是逐渐没有声音发出来。

终于平静。

她们重新坐下来。

JAY抽着烟。

Dancer在剥着手上的指甲油。

她说,苏门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还是个女人。我喜欢她的声音和性格。她其实很疼我。我们出去表演,我被那些男人欺负,她为了我出头,甚至打架。好几次都被打的很厉害,有一次甚至左手骨折。

我们从一间酒吧流落到另一间。

她一直很容忍我。也许这次她是忍不下去了吧。你知道我老是让她受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

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JAY说,她不恨你。她对此也许只是无能为力。也许她恨的是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

所以她就索性眼不见为净?Dancer低着头。其实那一晚我一直在楼下。我在那间巷口的豆浆店坐到天光。我一直在想,如果她心里还想着我,她会来买宵夜给我吃。可是她没来。或者她心里根本就不想我回去了。

她暗自发笑。笑自己。我坐了一夜。看到你先走。早上7点的时候。苏门10点半出门,她走的时候没有往后看一眼。其实我已经追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可是她的眼里已经看不见我。

她说我是不是很傻。一直做错事,却一直在要她的原谅。她说,JAY给我一根烟。

Dancer抽烟的姿势很女人,手指轻轻的夹着烟。散乱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脖子上细致的皮肤。抽不到三分之一就把烟头掐灭。

JAY看着她想,这样的一个女人,也许生来就是被人不停追逐的。那些男人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但却不想给她,她只是他们闲来时的玩物。苏门的认真对待,却也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的。或者苏门的离开是对的。

其实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更多的是要一份相守,深夜里挤在一个被窝里,互相依靠,互相取暖,便已足够。

苏门做得到。但是那个女人并不该是Dancer。

Dancer说,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

JAY说,她叫你保重。叫我们保重。

那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JAY隐瞒了苏门的去向。她不知道告诉了Dancer她会不会马上翻山越岭的去找她。但是她觉得她们已经不需要再在一起了。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对。虽然JAY的潜意识里,是不想再有人离去。

她坐在这里看着美丽的Dancer,徒然发现,原来她自己也是需要人的陪伴。长夜里有人陪她说说话,看看电视,那样就好。

这样的情绪是不是叫寂寞。

JAY看着她。她指甲上斑驳的颜色。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她抬起手去帮她擦,她说,Dancer别哭了。你还有我。你知道我总是会在的。

她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她问,那你会不会象苏门那样,保护我,半夜回家给我买宵夜吃。

她说,我会。

Dancer的吻轻轻的落在JAY的嘴上。她的嘴唇温暖,动作轻柔。

Dancer说,别说话。她闭上眼睛。

JAY的手垂着。然后慢慢的抚上她的长发。她在她的吻里尝到涩涩的泪水的味道。

四月的时候,Dancer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

她向酒吧老板说,我其实还能回来唱歌。老板同意让她试试看,毕竟人们来酒吧喝酒只是为了消遣,并不需要听到一场完美的演唱会。只要有音乐听,有美女看,那就可以。

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穿着嫣红的衬衫,上面是一朵朵透明的玫瑰花,隐隐显出里面黑色的抹胸。极短的黑色皮裙和过膝的长靴。

她在台上唱《卡门》。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奔

不怕你再有魔力

她一个手势一个眼神。诱惑十足。

她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拿着麦边唱边在客人的桌前扭动。全场欢呼,掌声雷动。

JAY站在吧台里,熟练的摇着调酒器。间隙的时候,轻轻晃动身体,打着节拍。

她一直知道她是可以再站起来的。

表演结束的时候,Dancer跑到JAY的身边,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好不好。

JAY弯腰亲吻她的手背,说,我心目中的卡门就该是你那样。

Dancer的脸上神采奕奕,满足的她重新回到台上。

酒吧里口哨声四起。

那天晚上,是两个月来Dancer最开心的一晚。

她久久的抱着JAY亲吻。她把自己完美的身体的呈现在JAY的面前。她说,要我。

床单和被子都已经换成白色。那是Dancer心目中JAY的颜色。

她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如同是一场夜的幕布,将JAY包围在里面。

她在JAY的亲吻中,忘我的说我爱你,我爱你。

JAY不发一语,她只是沉默的摧残这朵盛放的玫瑰。

整整一个长夏,JAY都与Dancer在一起。

每晚去酒吧,白天就是长时间的安睡。有时,JAY去剧组,回来的时候都给Dancer带好吃的零食和宵夜。

那个时候,Dancer都会很开心。她很会跟她撒娇,她说你晚上陪我好不好。她一手抓着食物,一手搂着JAY的脖子,眼睛望着她,一往情深,楚楚动人。

JAY更多的时候还是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们还是将房租平摊。JAY比以前多出100块钱。

Dancer还是喜欢出去逛街,还是会常常买很多实用不实用的东西回来。JAY都没有管。她只是微笑的看着Dancer逐渐将这租来的公寓,变成为一个Dancer梦想中温馨的家。

灯光都是柔和的黄色。沙发上堆很多的抱枕。冰箱里永远有牛奶和苹果。

连JAY的头发都在Dancer的鼓动下,去漂成了淡金色。稍微留长了一点,刚好在耳朵下一点的地方碎碎的飘。她说,那样子,搭配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才好看。

JAY对于她带来的改变,基本上都无异议。生活里多了Dancer的确热闹了许多。

但是她仍然拒绝常与Dancer同床共枕。她并没养成和人日夜相对的习惯。

JAY拿纸巾帮她擦去嘴边的油。然后把她的手拉下来,把纸巾放在她的手里。说,不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她说,你早点睡。她站起来准备走。

Dancer的笑僵在那里,她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JAY说,没有。你不要老是想那么多。

Dancer说,你就是嫌弃我。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站在她的面前,她比JAY整整高出小半个头。她说,那为什么你总是很少碰我。

JAY很无奈。她往后退几步,坐在地板上。她把烟灰缸拿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

你总是这种态度。你到底什么意思。Dancer伸手过来把她的烟按灭在烟缸里。她说,其实是我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你就老是象个男人一样抽烟。说话抽。不说话也抽。你把自己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她一把一把的推着她的肩膀。咄咄逼人。

JAY说,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我没把你当什么,我当你是女人。

可是女人都是需要人来疼的,每天捧在手里呵护,夜夜亲吻的。你有做到吗?Dancer的脾气上来了。她发现JAY和苏门本质的区别。每次和苏门吵架,她都会向她讨饶,当时也许不会,但是事情过后,肯定会来求她原谅,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但是JAY不会。她除了拥抱和接吻以外,她连睡觉都不会和她在一起。无论她怎么说怎么追。她都不说话。要么就抽烟。抽很多的烟,一屋子的烟雾,让她自己先跑开。

她说,你并不是爱我。起码没有象苏门那样的爱我。Dancer摇着头指责她,她的眼泪又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