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的月光更亮，把满地的黄沙映得如同银色的沙粒一般。大大小小的帐蓬搭在高原上，一堆堆的营火燃得熊熊。
喀山德一走出来就觉得冷，把身上的斗蓬拉紧了些。营地里还听得到喧闹的声音，虽然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并不奇怪，如同亚历山大所说的，经过这场战争之後，这支军队里的任何人都会成为富有的人没有人会不为此兴奋。更何况，这是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来的人，他们应该为自己能活下来而庆幸和祝贺。
身旁的福玻斯雕像在凝视他。空洞的木雕的大眼睛，其实根本什麽都容纳不下。喀山德忽然抬起了头，向前方看去。他吃了一惊。
赫菲斯提昂站在远处，正安安静静地对着他看。赫菲斯提昂的眼睛非常清澈，是如同水晶一般清澈而明亮的感觉。他也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斗蓬，影子被月光长长地投在银色的沙地上。他的四周没有帐蓬，也没有火，更没有植物孤独而安静。
他转过身走了。喀山德吁了一口长气，他一直认为赫菲斯提昂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会说而已。只有亚历山大会那麽认为。不过，他并不觉得在刚从亚历山大的床上下来的时候遇上赫菲斯提昂是件愉快的事。
喀山德绕着密密麻麻的帐蓬走，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帐蓬。但是一阵阵大笑声和谈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他右方不远处，正围着一堆人。
“阿瑞斯在上，今晚我们还是在高加米拉相会，而不是在冥府。”安提柯斯对着克雷塔斯挤了挤他那只独眼，克雷塔斯哈哈大笑。“那麽这次相信亚历山大还是没错的，我会非常愉快地收回我昨天说的话。在火堆旁喝酒我想比在黑暗冰冷的冥府吹风好多了。”
围在火前交谈和喝酒还有托勒密，帕迪卡斯，尼阿克斯，勒拉塔斯。帕迪卡斯看到喀山德，站起身招呼他。“喀山德，你也没睡？不会这麽晚还在巡视吧？”
托勒密看了喀山德一眼。他的眼光是沈思的，但是很快地微笑了。“也许今天晚上我们都睡不着。今天对我们大家都是个好日子。”
喀山德走了过去，坐了下来。他接过帕迪卡斯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酒并不好，他皱了一下眉头。帕迪卡斯拍了拍他肩头，“我们很快就会到巴比伦了。在那里……都说巴比伦是全世界最奢侈的城市，有无数的黄金和珠宝。”
菲罗塔斯正在火边检查自己的伤口。在一众将领中，他算是受伤最重的。“我只希望这次的所得能够抵消所付出的。”
克雷塔斯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巴比伦？巴比伦就像是个娼妇，现在正张开双腿等待我们去呢。”
连同旁边的士兵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托勒密若有所思的眼光再次扫过喀山德半低的头。喀山德似乎并没听到，也没有笑容。他的脸在火光下看起来依然是苍白的，双唇却红得如同饮了血一般，有点微微的肿胀。帕迪卡斯碰了他一下，“怎麽了，喀山德？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还怎麽一脸打了败仗的样子？”
喀山德摇了一下头，他突然觉得疲倦，疲倦得不想说话。“没什麽。”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慢慢从指缝间泻了出去。黄金？珠宝？巴比伦？亚历山大说会给自己更多……喀山德猛然捏紧了手掌，粗糙的沙粒被揉进了掌心里，用力地摩擦着，直到擦出了血。他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站起了身。
帕迪卡斯想叫他，却被托勒密拉了一下。尼阿克斯一面喝酒，一面头也不抬地地说：“帕迪卡斯，你就不用去讨这个没趣了。你没看到人家是从我们国王那里出来的吗？”
这句话让坐在火旁的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喀山德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脚步。菲罗塔斯有点口吃地说：“什麽？尼阿克斯，你说什麽？”
“我说，刚才我正好到亚历山大的帐蓬那边去巡逻，正好看到喀山德从亚历山大那里出来。”尼阿克斯回答，他的声音里带着挑衅，“大半夜的，你去亚历山大那里干什麽？喀山德？要讨好他，也用不着这时候吧？你不会是为了感谢他昨天为你愚蠢的提议解围而深夜去见他吧？”
喀山德回过头，拔出腰上的剑就朝尼阿克斯冲过去。托勒密急忙拦在两个人中间，帕迪卡斯也拉住了喀山德。“他喝多了，喀山德。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应该好好地喝酒，高兴一下，而不是……”托勒密停了一下，说，“我想亚历山大这时候也不希望来调停将领之间的争吵。”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会要你好看的，尼阿克斯。或者……是别的任何人。”喀山德的眼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然後转过身走了。
“嘿，他是不是要去给亚历山大告状？”尼阿克斯重新坐了下来，“这小子，就仗着自己老爹撑腰，连亚历山大都得给他面子。就跟……”他瞟了菲罗塔斯一眼，菲罗塔斯立刻嚷了起来，“你这是什麽意思，尼阿克斯？我父亲怎麽了？”
托勒密转过头，警告地看了两个人一眼。“以後最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相信我。”
帕迪卡斯皱着眉看着喀山德的背影，他似乎想说什麽，又吞了下去。勒拉塔斯摇摇头说：“喀山德越来越不近人情了。帕迪卡斯，你就别再拉他来了，他不会领你的情的。现在大概只有亚历山大的话他会听，我反正是没兴趣跟他打交道的，一说话能噎死你。亚历山大当初怎麽就想着带他一起来呢？”
托勒密却看着帕迪卡斯。“你想说什麽？”
“没什麽。”帕迪卡斯耸了耸肩。确实没什麽大事，他只是突然发现喀山德斗蓬上的饰扣不是他自己的。很眼熟的一枚浮雕宝石，是亚历山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