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林岁晏的烧是后半夜烧起来的,牧屿一瘸一拐地赶回院里时,就看到林岁晏满身斑驳的痕迹趴在床上,身上甚至还沾了血,衣服被撕破,凌乱地丢在地上,只有横在腰间的被子勉强遮挡,还是他极力挣扎后的结果。

牧屿看着就心疼得厉害,冲过去要去查看林岁晏的伤势,可是才碰到他,就被他身上烫得灼人的温度吓了一跳,用被子将林岁晏裹好,叫嚷着就冲出院门。

原先带他们进门的那个男人不耐烦地打开门,“嚷什么,死人了还是着火了?”

“殿下发烧了,快去寻郎中来!”

男人嗤笑一声,“来的头一晚就发烧,真是晦气。”

“倒是看看你的好主子都做了些什么!”牧屿也是被气昏了头,话不过脑地就喊了出来,刚出口就后悔,这话被拿到台面上说,就是要人尽皆知他们家主子被侵犯,要成了人人谈论的笑柄了。

果不其然,男人脸上神情的变化堪称精彩,带着几分猥琐的狞笑,“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倒是去找那个把你们家主子弄成这样的人啊。”

男人说完,就毫不客气地重重关上门,却又隔着门高声道,“人死了就从偏门扔出去,别脏了我们王府的地!”

牧屿泄愤般地狠狠踹了一脚门,府门落了锁,他根本出不去,别的地方他也不清楚,只能原路返回,得亏院里还有一缸以防火患的水,匆匆回屋拧了帕巾,就看到林岁晏裹在被子里,浑身颤抖,他又心疼又焦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先替林岁晏擦了擦脸。

布帕冰凉,一碰到林岁晏,他就颤抖得愈发厉害,牧屿小声哄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勉强让帕巾没有那么凉了,才掀开被子,彻彻底底地看清了林岁晏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

“混蛋!”牧屿愤怒地咒骂着,小心避开林岁晏身上的牙印和伤痕,替他仔细清理,又替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忙活下来天已经亮了。

他最后一趟拧来帕巾,搭在林岁晏额头上,跪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着模糊的记忆里,先夫人在林岁晏生病时哄他睡觉时哼的歌谣。

林岁晏的呼吸逐渐平稳。

林岁晏已经烧了一天一夜,牧屿在第二天见林岁晏没有丝毫好转,放下满身的傲骨,在那个男人院中跪了一夜,那个男人折辱他,讥讽他,让他学狗叫,让他钻裆,让他吃剩饭剩菜,才终于觉得勉强满意,答应替他去禀告林泽谦,至于能不能请来郎中,就全看林泽谦的心情。

林岁晏滴水未进,连呼吸都逐渐微弱,牧屿寸步不离地在旁守着,生怕他一不注意要是睡过去,林岁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郎中是第三天的傍晚才来的,大约是林泽谦觉得要是有个死人在家里也实在晦气,不甘不愿地请了郎中,却是连看都没来看过。

郎中给开了几副药方,还是牧屿用自己的钱给付的,那个郎中看了看脸色惨白的两人,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摇摇头走了。

牧屿煎好药,一点一点给林岁晏喂进去,又在他床边守了他一周,林岁晏才终于悠悠转醒。

牧屿发现,自那天后,林岁晏好像就不爱笑了。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除了他能看到的那一切,林泽谦是不是还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也不想再让林岁晏回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们已经逃不了了,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相互扶持着活下去。

可是,那一晚只是噩梦的开端罢了。

林岁晏醒来的当天晚上,林泽谦就来了。

又是那么相同的场景,无数次,牧屿被强行带出去,他们守在院外,而林岁晏被逼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噩梦。

他一点都不喜欢做这种事,很疼,比小时候被父亲拿戒尺打手心都要疼。

林泽谦会打他,会咬他,会掐他,会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将他的脸死死压在枕头里,不许他抬头。

林泽谦嘲讽他是哑巴,说他无趣,说他身体冰凉得像具尸体,说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感受不到任何快感。

每次做完他都会发烧,起初他还会有所顾忌,一两天不来,给了林岁晏稍稍喘息的机会,可是渐渐的,他愈发肆无忌惮。

他渐渐不满足于此,不再是夜里才会过来,白天他也会带人闯进来。

林泽谦逼着他跪在面前扩张,会往里塞各种各样的东西,毛笔,树枝,羽毛,然后逼着他强忍着疼痛和屈辱在面前一遍遍反复地走着。

林岁晏不知道为什么林泽谦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神明,唯一的救赎,最后成了让他彻底沦落深渊的恶魔。

整整两个月,他被关在这望不到天的小院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看不到天光的噩梦。

没有尽头。

直到那一天,林泽谦怒气冲冲地闯进他的院子,打翻了牧屿刚泡好的茶,滚烫的茶水浇下来,淋在林岁晏的腿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一片被浇湿的衣裳颜色逐渐变深,慢慢浸透,却始终一动不动。

然后,被踢翻在地上。

和那滩打翻的茶水一起。

那是他最后一小撮茶叶,是他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是他在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寻母亲的最后一个心愿。

都被林泽谦亲手毁掉了。

林泽谦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伸手去解腰带的手一顿,然后突然很低很轻地笑了。

他笑得愈来愈猖狂,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他松开手,甚至还拉着林岁晏起来,替他整理好散乱的衣襟。

他的动作很温柔,恍然间,林岁晏差点以为,先前那两个月都是他因为病着做的噩梦,林泽谦依然是他记忆中温柔和善的模样。

他抚摸着林岁晏的脸,看起来很心疼,惋惜地叹道,“都瘦了......”

林岁晏颤抖地躲开他。

但是立刻更剧烈地颤抖起来。

每一次,他想要躲开,都会遭受到林泽谦的毒打。

“怎么了?”林泽谦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在害怕?”

林岁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在害怕什么呢?害怕我吗?”林泽谦笑起来,抚着林岁晏的脸要他看向自己。

“怪我。”他有些懊恼地蹙眉,“这些日子诸事不顺,脾气就差了点,阿晏,你会怪我吗?”

林岁晏低下头。

林泽谦也没有要他的回答,凑近他轻声道,“阿晏喜欢我吗?”

林岁晏颤抖着,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林泽谦的手才刚抚上林岁晏的脖子,就见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他啧了一声,也往前进了一步,将林岁晏堵在桌前,“阿晏,我现在遇上了麻烦,你肯帮我吗?”

林岁晏想要摇头,却又害怕他又会把自己打到体无完肤,死死地掐着掌心。

林泽谦笑着退开一步,扬声道,“白栩卿那还缺位夫人吧,那本王就忍痛割爱,把本王的爱妃送给他。”

立刻就有几个壮汉进来,不待林岁晏挣扎就将他打晕,用麻绳捆上手脚,像是扛货物一般扛在肩上,连同已经被打晕的牧屿一起,扔进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