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了半响,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在这样细雨卷着街道的时分到显得几分清寂:“就像这只猫,在他最无助且饥寒交迫的时候,你供给它食物,抱着它给它温暖,它就会一辈子记着你的好,整颗心的守着,它甚至不管你的好是出于无意施舍,还是特意前来相助,这种动物真是固执的可怕。”
那人说完,便回过头看向林宇,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林宇的心里去。
林宇面露尴尬,倒像是偷窥被人抓了现行一样的心虚着。那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就像人一样,在接近绝望生死时,你将他放置安全地带,他便永远忠于你,再逃脱不了。而此刻你就可以放心用这个人,不用担心背叛,他就是死也只会死在你的手里。就像...就像是..."他欲言又止,想到什么似的浅笑出来微微摇了摇头。
这人嘴里说着算计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出奇,抚摸着那只残耳猫的伤口,而手里的那只猫咪享受的发出乖巧的叫声。
王晟言将猫放在雨伞下,缓缓站起身,他留了一半的话没说,放在喉间等着无尽的岁月和时间侵蚀后,任着腐烂。那个雨夜,被十分有力的手紧握的温度,零散的落在这十几年支离破碎的梦里,早已不够温暖人心了,所以他到底是贪心的人,想要更多。
林宇看着那人的眼神,全然没有平时的阴险诡谲,沉静如一池春水,涟漪微荡开来有一碰即碎的脆弱。他觉得有些微的恍惚,这个人突然神秘的摸不透又有着让人不想深究的背后。
王晟言慢慢走近他,就像一只蛰伏的动物带着危险的讯息,林宇僵立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人早已恢复常态,带着一脸阴险的笑,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奸巧的味道,微薄的唇在这夜里仿佛有着莫名的几分妖娆,而还未等林宇反应过来,那人的舌尖已撬开他的唇,激烈的掠夺一圈,林宇急促的将那人推开,那人的手却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唇紧紧的贴着自己的,不漏缝隙,于是,他的挣扎突然显得徒劳无功起来。
林宇怒目圆瞪,双手一鼓作气推开那人,狠狠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嘴里不留情的咒骂:“你他妈的疯子!”
那人却毫无知觉般的只是一味的笑,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人“对人好还请林大院长下次挑准对象,否则请神虽容易,送神就难于上青天了。”那人说完丢下独自在原地跳脚的林宇,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宇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怒吼出来“我林宇今天记住你了!老子跟你没完!”
那人未回头,脸上表情却是轻松自在,没完最好,这笔帐就记上一辈子吧。
南方商谈交流会是众多商界人士建立关系的好机会,而林家除了拥有旗下的连锁医院外,在**方面的经营更是一支独秀。在商圈的地位,虽不是拔尖的,但也实力雄厚的如泰山般的稳当。而林老先生正陪着林太太在国外逍遥自在,于是这出席宴会的重担就凭一个不足两分钟的电话落到了林宇的身上。
虽然他再怎么咒骂老头子只顾玩乐,还是拖着张臭脸去了,毕竟老头子的话他向来只敢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林宇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觥筹交错,寒暄连连,只觉得无聊透顶,瞧着这帮人醉生梦死的样。
他走出熙攘,外面是一片静谧的郁郁葱葱,这是主人家的后院,种着小巧的花和青绿的矮树,迎着春风正是一番生机勃勃,远处有几对男男女女耳鬓厮磨。他急匆匆的转身,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能无聊出鸟来的地方。却和一人撞了满怀,看清对方后,他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立刻不可抑制的紧缩起来,大脑里所有的回路都瞬间倒回到那个霸道的吻里。那晚之后的几天,这样的画面就像洪水猛兽追着他不依不饶,想想被老头子逼着去国外求学的那几年,也并非纯情的不碰一人,浑浑噩噩的交过几个还可称的上真心的人,也有过或炽热或深情的吻,但偏偏眼前这个人,让他仿佛着了心魔一样的困扰着他几日来的生活,甚至在夜深人静独处时有些微的回味。
那人一贯的黑色西服,看人的时候从来不认真,眼里的笑意除了背后的勾心计较,从未有正面的力量,那人看着他,林宇在心里咒骂了一万次,老天爷实在无聊,偏偏设定的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他表现的不理不睬,目不斜视的穿过那人疾步走出大门。
走到车旁,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双胳膊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下一秒就被人摔在地上。周围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然后一人从那些人身后踱了出来。
林宇看着那人一脸横肉,胡茬满脸,脖带金链,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因长年烟酒不忌而黄黑的牙。他见过这人,在王晟言的地下场子里。他拿着酒瓶砸向梁启弘的时候,这人就在旁边摆着一副护主的姿态。
“臭小子,那日你伤我们堂主,今日还能如此如鱼得水,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那人俯下身,捏着林宇的脸。林宇盯着眼前的人,嗤笑出声的同时一个拳头便毫不留情的挥过去,那人的脸当下肿成惨兮兮的一片。
那肥佬捂着半边肿脸怒火中烧的吼起来“给我制住他!”一群人便一拥而上冲向那个正兀自沾沾自喜的人,天雷地火间,一人的声音带着狠绝的命令似的声音响起来:住手。
王晟言立于众人前,看着肥佬的眼神一片阴狠:“陈哥,我倒是不知道你也有兴致来参加这商交会。”
那肥佬的肥脸抖了两抖看着王晟言竟有些底气不足:“这小子伤了我们堂主,你是识相的人,最好别插手。何况青龙帮与明焰堂本就两不相干,我们解决堂内事你管的着么!”王晟言看着,沉思片刻,缓缓走到林宇身边,对着肥仔陈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王氏集团,王晟言。这么看来和青龙帮倒似乎没多大干系。”
正说话间,袁容带着一行人已匆匆赶来,肥仔陈面容紧了紧,狠狠的唾了一口到地上“我呸!”用手指了指袁容“那他们是来干嘛的?看架的?”
王晟言听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肥仔陈道:“谁让你们来的,都不准动手统统回去,这是我和陈哥的私交,让我跟陈哥好好叙叙旧。”后面一句话倒说的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袁容看着那人悠悠闲闲的站着,好整以暇的样子。身后握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而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带着众人退出去。
而此刻林宇和王晟言并肩而立,王晟言微微转了脸,看到林宇的侧脸离自己很近,浓深的眉目,高挺的鼻,刀刻般的脸部轮廓,以及略显憨厚的唇。都耀眼的夺了眼球似的让人赏心悦目。王晟言盯着肥仔陈那张软塌塌的脸,对身边的人低声询问:“打架OK吗?”
旁边的人发出不屑的嗤笑,用余光瞥了王晟言一眼:“还真没我打不成的架。”话音刚落,两人就朝众人掠夺而去,电光火石间众人乱了章法,个个像个莽汉朝二人飞扑过去,却被凌厉的拳和毫不留情的飞踹歪歪倒倒躺了一片,过了一会已是一片狼藉。
林宇只觉得畅快淋漓,好像很久没这样放肆,并且真心的觉得轻松自在,仿佛前段时日的阴霾已淹没在这如此痛痛快快的流汗痛痛快快的喘息里,瞬间无迹可寻。他瞥眼看向旁边,眼神狠戾,胸口剧烈起伏的人,明朗的笑出声:“你真的还不赖。”
王晟言听着,不发一言,倒在地上的人又缓缓站起,向他们攻过来,他们抵背而立,同时出拳,而后王晟言在侧摔的同时,林宇恰到好处的补上一记绊脚。那迎面而来的人瞬间跪趴在地上,林宇有些恍惚,好像他们本该如此搭档,有了从久远起就累积下来的默契,他们是对方的左右手,本该是少了谁都觉得疼痛万分无法独立的感情,而后他怔怔的望着对方的脸出神,那个人的脸上浮出一层轻薄的汗,肤色白皙,剑眉,狭长而微上翘的眼里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好心,紧抿而微薄的唇说出话也通常都是他不爱听的,这个人不是那种花哨的长相,却耐看。
就在怔愣间,那人两步上前将他挟制一边,而后他看到那人扼住冲上来袭击的肥仔陈手腕,打掉肥仔陈握在手里的短刀,顺手接过,毫不迟疑的划向肥仔陈的肥脸,动作行云流水般的一气呵成,又显得一番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人眼神狠戾,捏住肥仔陈被划了一刀往外渗着血的肥脸:“既然要偷袭,就要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下次就是这里”他利索的用手扣住肥仔陈的喉咙,“陈哥你应该好好记住我这不杀之恩。”
肥仔陈的脸早已像是被血洗过一遍,憋气的浑身一颤一颤的,王晟言嫌恶的将人松开“回去告诉你们堂主,已经承诺交给青龙帮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梁叔可不是这么出尔反尔的人,滚!”
肥仔陈早已疼的哭天抢地,边骂娘边说着日后一定变本加利的讨回来的话,王晟言看着被手底下的人架着走远的肥仔陈,闭了下眼睛,这回可真是招了个麻烦。
而此刻林宇的脑子里还回旋着刚在那人话里的比喻,“东西”二字,他居然说我是东西。
他看到那人转身欲走,手大大咧咧的抓住那人的胳膊准备质问,却感到掌心传来湿热的一片,他触电般的收回手,摊开掌心,上面一片血色。
他看向那人,那人面色除了稍稍苍白些之外便再无其他异样“你被那死胖子划伤了?”他忍不住问出口,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画面,是那人毫不迟疑的将自己掠到一边,然后硬生生去接死胖子握着短刀的手。
心里瞬间升起一些隐晦的道不清的左右摇摆为难着的情绪,然后他看到那人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不过是希望林大院长下次想起我时,除了咬牙切齿之外,还能稍微有些其他温和情绪。”王晟言觉得这话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起来,胳膊处被划伤的地方,刚被那人紧紧捏过,现在阵阵的疼。他不欲纠缠,准备疾步离开时,却被林宇挡住了去路。
林宇看着眼前的人迫不及待要离开的瞬间居然冒出一个看似荒唐的想法,他居然希望那人可以像刚才那样一直站在他身边。可是这想法薄弱的像这转瞬就要逝去的春色。
“去我车里,我有随身带药箱,你需要快点包扎一下。”林宇说完拉住王晟言的另外一个胳膊,就连拖带拽的要将那人推进自己车里。
“小伤口,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王晟言说的认真客气,似乎真的急着要走似的。
“小伤口,什么样才算大伤口,你这伤口必须要立刻处理,春夏季节本就易感染,你一个人住,无人照顾,今晚我去你那照顾你一晚。”林宇看着王晟言臂上的伤,关心之色溢于言表,也未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何不妥的地方。
王晟言看着那人絮絮叨叨的念了一堆,最后竟轻快的笑起来:“莫非林大院长是想感激我救你这一出,而决定以身相许了。”
这人话说的混蛋,但此刻林宇也懒的去理睬,只固执的将那人塞到车里,然后拿出药箱,细心的将那人伤口周围的布料剪开,然后取出酒精将周围血渍清洗干净,再取出绷带小心翼翼的为那人包扎,动作娴熟,王晟言看着眼前那双宽厚的手在自己胳膊上偶尔极其小心的察看伤口,偶尔又快速迅捷的包扎,微热的温度挨上肌肤的那一刻,他竟伸出手颤颤微微的想要触碰。
而那人却松开了他的手臂,脸上挂上了一个沾沾自喜的笑“搞定!”
王晟言勉强的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人坐到旁边的驾驶座,然后发动引擎,那人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前方碎碎念:“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你的手臂不能有大动作的份上,决定今天照顾你一晚,我林宇从来不爱欠人”然后又很认真的转过脸“更不爱欠你的。”
王晟言闭着眼睛,他甚至不想去深究那人特意将他单另出来的意味深长,无非是不屑一顾的那些,反正从八岁的那年起就注定他早已不属于良善一类了。
此刻,那人就坐在离他一个手掌摊直就能触到的位置。呼吸声只要用心听就能轻易的溜进耳朵,他尝试着将自己的呼吸频率与那人的保持一致,一呼一吸间,竟仿佛跌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好意境里头。他渴望的人间好时节,仿佛就在这狭小的车厢内,这一刻全部得到完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林宇转过脸去,看到那人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呼吸轻浅,面容平和的样子,倒让他不知如何叫醒那人。
他轻轻用手推了推王晟言的肩,那人却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林宇渐渐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用手贴上那人的额头。而就在此时,那人眉宇微皱着睁开眼睛,四目相交间,林宇尴尬的收回手,连开口的音线都不甚平稳起来:“你有些低烧。”
那人却无关痛痒的哦了一声,打开车门走出去。林宇跟在王晟言身后一路无话的进了门,刚想着怎么化解这让人手足无措的尴尬,就看到那人径直去了卧室。
他跟进去,看到那人合衣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那人的脸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微白,面颊微红,呼吸有细微的急促。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就听到那人闭着双眼,声音微弱的传来“让我休息一会就好。”
林宇看着那人躺在身边,没来由的觉得心疼。这人虽然平时讨人厌的不是一点两点,但此刻如此脆弱的样子,还真让人不忍心。他伸出手,将那人的胳膊从额头上拿下,然后小心翼翼的为那人褪去衣物,倚靠在他怀里的人明明难受的紧却从头到尾都咬着唇不吭一声。然后他动作轻柔的将那人放平在床上,为那人将被子守严。
然后他轻声走出去烧水,将药片分配好,冲了微淡的盐水,忙完重新走到王晟言身边时,他看到那人在被子里不可抑制的颤抖着,眼睫颤动,汗水已将额前的发打湿。
他将那人托起,那人似乎已烧的昏昏沉沉,喂那人喝水时开始的几口都尽数呛咳出来,最后好容易勉强让那人将水和药片服了。
不出所料,那人由于伤口感染,半夜已由持续的低烧转成高热,林宇守着身边,沾了冷水的方巾换了一个又一个,而躺在床上的人虽睡着却并不安稳,整夜整夜的说胡话。
王晟言的梦里藏满了枪林弹雨,那些无数个首当其冲打打杀杀的日子此刻像洪水猛兽一样将他淹没,忽然一双有力的手坚定的将他从暗黑汹涌的泥沼里拉住,那人璀璨的眸子看着他,对他说“晟言别怕,我林宇会保护你的。”他被那人拉着跑了一段路,然后那人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着鄙薄的笑:“杂种的狗命本来就该如此。”那个将他紧握的人突然放开他的手瞬间消失的毫无踪影,于是他又直直的向下坠去。
林宇趴在床边,看着那人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扭动起来,剧烈的喘息中混着哽咽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大叫着“不要”“不要丢下我”之类的胡话,他扑上去,将那人紧紧压在身下,制住他胡乱扭动的手脚,然后用手拍打着那人的脸大声吼出来“王晟言!醒醒!”
王晟言在一阵惊惶中睁开眼,浸满汗水的脸,眼神涣散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人脸上透着很深重的关切。
林宇看着身下的人,那人的眼神有着犹如薄冰般一碰即碎的脆弱,看的他心慌,那人微弱的开口道:“你当真一点都记不得我。”他看着那人说完,又闭上眼睛,安静的无声无息。
他趴在那人的身上,想着那人刚刚说的话,那话里的语气透出的无力没来由的紧紧握住他的心,他看着压在身下眼睛紧闭的王晟言,脸色惨白一片,唇紧抿着,眉宇却舒展的很开,这样的虚弱让他在此刻情不自禁的想要给予保护和温暖。
鬼使神差的吻上那人的唇,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这人的脸此刻牢牢的占据了他的世界。那人嗖的一下睁开眼紧紧的盯着林宇,林宇快速的撬开那人的唇,掠夺开来,然后他感到身下的人开始解他的裤子,他抓住那人的手,急促的问:“你要干什么?”
王晟言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躲,眼神猛的一下发出微寒的光,一字一顿的说出两个字:干你!
说罢便狠狠的啃咬上去,两人更肆虐的纠缠在一起,彼此的舌在唇齿间缠绕着不依不饶,他们紧紧拥着彼此,剧烈的喘息着,衣衫早已尽数褪了个干净,林宇揪着王晟言的发,只觉得浑身都燥热难耐,两具纯男性的身体彼此贴合,汗水从蜜色的肌肤滚下,融合在一起,他的和他的。
他们为彼此的执念发着疯,林宇只觉得身下的那具躯体无论触碰到哪里都恰到好处的让人不忍撒手,然后他急促的将王晟言的身体翻转过来,啃咬着那人的背,身下的硬物早已抬头。而王晟言则趴在床上,紧咬着唇不安分的扭动着,林宇扶着那人的臀部,一鼓作气的猛刺进去。
王晟言感到那人的唇在自己的耳边亲吻摩擦,他觉得自己像是要狠狠的溺毙在这人的气息了,昏沉间这人的悉心照料让他觉得那么珍贵的想要好好守着,这种温暖他感受过,甚至贪婪的想要更多,更自私的想要永远占有。可是他没有任何筹码将这份微薄的垂怜留下,就像此刻他听着那人忘乎所以,动情的反复叫着两个字:苏哲。口口声声,语气里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疼惜和虔诚。仿若祷告。
王晟言只觉的浑身战栗着,眼前迷蒙一片,他死死咬着唇,手紧紧抓着床褥,身下一片疼痛。他微微侧了脸看向窗外,唇角弯起一个苍白的弧度,便彻底沉入黑暗。
而窗外,暖风徐徐,花草轻摆,已隐隐透出些闷热,街道两排的树显得越发的葱郁,而销声已久的蝉也悄悄的爬上树干,已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林宇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软,头疼欲裂,他睁开眼,昨晚的事忽然有如画卷一样在脑子里一一展开,他扶住额,缓缓坐起身,四周看了看,整洁而干净的床单盖在身上,昨夜床上的一片狼藉早已不见踪影,而那些彼此纠缠的喘息和至深至高的快感竟仿佛春梦一场,醒来了无痕迹。
然后一人从门外走进来,那人早已恢复往日里的怡然自得,昨晚的虚弱以及那人身上消纵即逝的脆弱倒像是自己一意强加出来。
林宇看着那人,早已语无伦次的你你我我,反复支吾,字不成句。
而再看那人站在窗前,一半的脸隐在光线里,唇角微微翘着,理着西服的袖口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林大院长吃干抹净,现在倒连话都说不清了?
林宇早已脸憋成红通一片,那人却继续说着:“放心,一切都是我王晟言甘愿,不损林大院长一丝身份,自然也不会...唔!”
王晟言剩下的话被淹没在一个深长而细腻的吻里,林宇紧紧的扣住眼前的人,他想起刚才看着那人站在初夏的光线里,自顾自的说着话,摆着一副毫无所谓的姿态,突然觉得非常了解眼前这人,就像此刻这人虽笑着,那弧度却让人觉得是勉强的上挑着,让人心疼。
整个房间坠在一片静谧的晨光悠悠里,林宇看着眼前的人,眼里蕴着一半的怒气开口道:“你这人做事狠绝,屁话却这么多!身体都好了吗?!还有哪里难受。”
那人站着,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防备些许探究,然后用手紧紧抓住林宇的领口,出言一片冰冷:“林大院长,你耍我?你什么意思!”
林宇看着眼前的人,伸出手轻轻握紧那人抓在胸前的手,悠悠闲闲的开口:“王晟言,我们在一起吧。”
阳光遥遥透过枝杈斑驳落在木红色的地板上,周围鸦默雀静,时间仿佛停止在一瞬间,王晟言有一瞬间的恍惚出神,紧握那人领口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松了松,眼神却阴沉如常“林大院长,你随便说说但我可会当真。”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人的眼中了无半点爱恋,笑容牵强,声音却动人异常:“让我来照顾你吧,王晟言。”
王晟言看着林宇,这人说起谎来都这么显而易见,还是对于自己,他连遮掩都觉得麻烦。他不知道亦不想去深究,他的心此刻沉在那人的话里无法自主,只觉得这句话出现在他二十四岁的人生里,着实美妙的厉害。他不知道这人突然接近自己到底存了什么的心,而无论这人今后出什么招,此刻他都打定了主意要奉陪到底。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眼前的人是真的会舍苏哲要自己,但苏哲此时早已成手里一捧灰的份量,他不欲和一个死人计较得失,可他现在就下了注,就赌林宇这颗变幻莫测的真心。
赌注就是他自己,王晟言。
他们开始同居,整日zuoai。仿佛注定一辈子与这人缠绵下去。
他们在迷离的灯光下,拥挤而窄长的小巷,车水马龙的街头抑或是阴暗的房间里亲吻。
王晟言的主动霸道,林宇一丝不苟的一一笑纳。
他们在炎热的夏季夜晚,互相拥抱,互相掠夺,汗水淋漓,彼此贴靠的很近。很久以后,林宇都能想起王晟言此刻的脸,那是一种卸去所有防备与尖锐的孩子气和沉溺,眼神如秋水般澄澈安宁,微薄的唇总是蕴着笑意,看起来安闲自在,总让他瞬间失了神一样的吻上去。
而有时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激烈的HUAN爱之后彼此喘息未歇,林宇微微侧过脸看到躺在身边的那人,就会隐隐恍惚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过了很久的时光,熟悉对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部位,甚至连那人何时是真的觉得开心何时是强颜欢笑,虽然唇角勾起的弧度别无二致,他却了如指掌的能分辨出来,也许以后会彼此拉扯着走更久也未可知。他们可能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人也许会成为出色的企业家,而自己则依然是逍遥自在的林大院长。他们可以将日子织成绵软而巨大的网,换成老弱病残时的携手而归。
他们常常在悠长的夏日傍晚并肩走上一段路,王晟言总将林宇的手死死的握在手心,有时两人手心的汗已沁满掌心也不曾放开一下。他虽然知道被他紧握在手里的这个人可能两只手的空间都理应被另一个人或者以后留给更多比他王晟言要良善醇厚的人占据,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生命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与他彼此交融,他只想自私放肆的将他生命里的独一无二紧握,暗示自己这样弥足珍贵的温暖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好。王晟言时常看着身边这个和年少时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重叠的人,仿佛这十几年,这么长一段日子他们竟从未分开过。
他们开始频繁的共同出席不同的场合,说些无关痛痒或真或假的玩笑。举手投足间竟隐约带了些对方的影子,而各大报社杂志早已将林家和王氏集团未来可能有的合作在坊间吵的沸沸扬扬,封面尽是二人在出席不同商界场合时西装革履,并肩而立的谈笑风生。众人看着隐隐有些生忧,王氏的未来接班人王晟言行事本就狠辣,而这突然插进来个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玩乐的林家独子林宇,谁都不知道是福是祸,只每个人面上都保持波澜不惊,内心却惴惴不安。
林宇跟王晟言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暗自唾骂这人是个十足的疯子。比如两人常常出席一些比较正经的公共场合时,那人便会趁人不注意时放肆的吻他。比如他和那人骑着机车去郊外,那人将机车骑的飞快,远远将他甩在身后。他在那人身后骂骂咧咧的,只看到那人斜睨着自己不屑的笑着,后来,他们站在蓝天白云碧野苍苍的绿田间,那天阳光好的出奇,林宇只觉得满心满眼的轻松。
然后他忽然将眼光放在那人身上,那人眉眼微微弯着,似乎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想想他和这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倒很少见到这人锋芒毕露的样子,这段时间的王晟言大多数时候都是眼里含着深沉的笑意不言不语的看着他,哪怕他骂骂咧咧的时候也多半换不回那人以往的一丝一毫的威胁与狠戾,会有很固执的时候,那被王晟言紧抓在手心汗湿掌心的感觉只要细细揣摩便能轻易找回感觉,也会有很孩子气的时候,有时他会看到那人面无表情的独自坐在沙发上看那些杂志封面,一本一本细细翻过去又将他们妥善放好,也有过一碰即碎般的脆弱,就像那夜那人高烧中张惶的醒来,浸满汗水的脸,眼神涣散的盯着他而声音无力问话的样子时时窜入他的脑海,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王晟言,他却有些恍惚起来。
他慢慢走到那人身后,拥住那人,将手探进那人的衣服里,抚上那人腹部一处伤口轻声问:晟言,这伤哪来的。
那人回答的却轻描淡写:“枪林弹雨,刀光血影,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林宇听了更紧的拥住那人,压在耳边的声音却越发低沉:"你王晟言一身血债,即使来了这样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干净不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然后那人转过身,对上林宇的眼,笑的泰然自若:我本就从未想过要洗掉这一身的血债,我不后悔我杀过的每一个人,他们若不死,现在就不会有人给林大院长免费当床伴了。
回城的路上,他们二人缄默不语,夏风吹的脸有些微的疼,而这段犹如幻境般的美好日子正在不可抑制的分崩离析。
此后的日子,他们依旧频繁出去,却隐隐有了逢场作戏的味道。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捅破那张薄弱的纸。
那日王晟言与林宇二人并肩走到一片湖水旁,林宇看着那人站在低矮的装饰护栏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褪去往日的西装革履,少了几分阴沉,在烈日下有种说不出的自在少年的味道。林宇的眼睛被强光照的微眯起来,然后他看到那人朝他笑:“林宇,我若是现在跳下去,你会如何?”
林宇看着,不可自制的笑弯下腰去,半响他抹干眼中笑出的泪道“你这么惜命的人,唬谁呢!”
那人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话语也说的分外清晰“林宇,我若今天真死在这湖里了,你会如何?”
林宇看着那人,笑意一点一点的从脸上褪去,然后他看着那人微笑着看着他,慢慢张开双臂仰躺下去,林宇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紧缩成一团,身体已如箭一样的冲了过去,拼尽全力紧紧的抓住那人的手,勉强的挤出话来:“王晟言!你死不了,你死之前,我总是会拉着你的。”
那人坠在围栏的墙上,笑容越发深刻,眼神深不见底,过了半响淡淡的开口:“好,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