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后便松开林宇的手,整个人坠到被夏日的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里去,林宇看着瞬间空落落的手,就仿佛觉得心里也不易察觉的空出一大片,“NI他妈的死疯子!”他不可抑制的大声咒骂出声便紧跟着跳下去。

湖水很平稳,他们二人水性姣好,坠在水里,没两分钟已是东西左右,游刃有余,正午阳光在头上炙烤着,王晟言挂满水珠的脸泛着晶莹的光,发色和眼睛都显得越发黑亮,林宇气冲冲的扑上去,一把将那人死死拥进怀里,不管不顾的紧紧吻住,二人在水间肆虐的扑腾开来,溅起水花无数,此情此景竟仿佛让人回到十八九岁毛头小伙一般的年少轻狂,幸福时光里头。

而后,他们二人随即上了岸,林宇转过身狠狠给了身后的人一拳:“NI他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无法忽视刚刚那人从他手中松开刹那的心悸,他无法忽视那种接近窒息无法呼吸的害怕,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在当时眼看着苏哲好像真的两只脚都要跨入鬼门关,回天乏术时才会那么深刻的出现过,那种尖锐的痛,那种深刻的措手不及,那种害怕就在刚刚几秒间竟仿佛全部卷土重来,他烦躁的一味往前走,手紧紧抓着胸口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守住自己这颗岌岌可危跳动的心,保证它不会遗落在身后的人身上。

而此刻的王晟言揉着被那人揍的红肿起来的唇角,看着那人疾步走远的背影,在这骄阳似火的午后,笑的一片暧昧异常。

天晚上王晟言发起高烧,整个人缩在林宇怀里,一边发着热一边发着抖。那人的腹部受过伤,白天又在水里泡过,沾了寒气,到了晚上立刻摆出一副有仇报仇,有冤抱冤的架势。林宇整晚的都将那人紧紧抱着,那人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梦,整个人时而僵硬着时而又慌张的左右不安分的辗转。

然后那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神空洞的看着他,竟仿佛不认识般的冲他祈求“雪下的太大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然后疯了一样挣开他的怀抱,向床下翻滚而去,林宇直扑过去,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林宇眼疾手快的用手当了肉垫护住那人就要摔在地板上的头,直疼的倒抽了口气。

黑暗中,林宇将王晟言紧紧锁在怀里,他反反复复的吻住那人的脸,用手抚摸着那人,一遍遍的出言安抚:“你不会死,你不会死,晟言别怕,我林宇会护着你守着你,你在死之前,我总是会拉着你的。”这话已分不出真假,林宇的心此刻乱成一团,他失神的看着这人,突然觉得一种深刻的不舍得,而究竟这日日越来越强烈的情绪代表什么,他不想知道答案,更害怕知道答案。

他不明白这人的背后究竟有多少隐晦的往事,可能这人总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样子,所以就总觉得这人可能就真的是那样阴狠,不择手段,就好像这人天生就该是那样的人,他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涂上一层炫彩的保护色最后不放心似的又涂上一层,像只阴险的猫,鼻尖嗅到一丝危险,就立刻眼露精光,爪牙毕露。

如今这人将这可能致命的脆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回想起往日,那人对他的种种,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日子,这人对自己的一次次纵容,一次次的浅尝辄止,恍然了悟些什么,此刻竟仿佛隐约感觉自己的手捧着那人的心,沉的都似乎都有些捧不住。他平生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意思,后悔走进这人的生活,后悔太过认识了这人,后悔从今以后一路行去的未可知。

林宇的安抚似乎对怀里的人很受用,那人倒在他怀里虽皱着眉,却渐渐呼吸沉稳,林宇的手规律的在那人的腹部按摩揉搓,手法专业而轻柔,那人浑身也不复僵硬,整个人沉沉的睡了。

此后的几日,他们二人更加亲密的相处,仿佛是真正的毫无芥蒂和屏障,眼中只有彼此的炽热,整日厮混在一起HUAN爱,昏天暗地的纠缠索求。他们很少说话,XING已经成为代替所有言语表达的方式。他们不动声色的维系着那仅剩的一点点牵连。

而直到那日,林宇下班回去,打开门,房间一反常态的一片黑暗,王晟言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就再也没触手碰过关于青龙帮的一点事务,所以通常这个时段,那人都是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对着电脑处理公事。

可是今天整个房间沉在一片黑暗中,仿佛暗涌的潮汐,林宇环顾四周便看到那人单薄的身影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慢慢走过去缓缓从背后抱住那人,那人却毫无所动的站着,烟抽的厉害很快便没了半根,然后林宇听到那人悠悠的开口道:“戏子演完戏,就应该要有职业道德的及时收手,林大院长这出戏演的未免也太投入了。”

林宇听了,从那人的口袋里掏出烟,然后摆出一副暧昧姿态的就着那人嘴里的半根烟点燃,随后和那人并肩站着,狠狠的吸上一口,望着远方摇摇欲坠的绿叶沉默不语。

“林大院长是林家根红苗正的独子,不知道这样偷鸡摸狗的盗取我王氏商业机密的行为,是为谁卖的命。”那人话说的不紧不慢,却渐渐渗进几分漠然。

林宇并不看那人低着头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我说一开始就知道呢?”王晟言斜着眼看身边的人。

林宇转过身,眼中早已无半分往日的轻浮之色“这么说,我是没有得逞?”

“林大院长要的东西,我王晟言必定双手奉上,但我在这里保证你一样讨不着便宜。我这人吃了亏,便永远记着,睚眦必报。”王晟言借着昏暗的光线盯着林宇的侧脸,脸上一片暗沉,看着林宇的眼神已是清晰而又毫无遮掩的算计。

“那就再好不过”他步步逼近,看着王晟言时,脑子只有苏哲那日倒在地上时艳红一片的情景,“王晟言,我早说过,你这身血债永远洗不掉,该还的总要还,我赌你王家身败名裂,分文不值。”

林宇说完转身欲走,那人却欺身上来,狠狠啃咬住他的唇而后咬住他的鼻尖,笑的放荡轻狂,似胜券在握,胸有成足的样子:“可我只赌你林大院长这颗心。”

林宇听罢,只感觉心跳的厉害,他将身上那人推至一边,只狠狠丢下一句“那我便保证你输的彻彻底底。”便摔门而出。

房间只剩下大门被那人剧烈关闭后的回声,反反复复,王晟言站在黑暗里,与夜色融成一体。

那路边摇摇欲坠的枝叶终于飘飘摇摇的落下,隐隐透出萧条之色,这个燥热的夏天如潮水一般退潮,而他们终于又重归原点,结局是如此的不出意外,毫无新意。这南柯一梦,总有该醒的时候。而当年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王晟言松开刚刚紧握的拳,索然无味的在黑暗里笑着,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一样的捂着腹部跪倒下去。

林宇狠狠的将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扇关闭的门坍塌了。

他倚靠在门上,尝试倾听身后那个黑暗无声的世界,突然觉得眼前的人生了无生趣起来。眼前浮现出王晟言咬着他鼻尖时的那双眼睛,那弥漫着锐利背后的脆弱连遮都遮不住。他不该这么了解这人,大家本都是在逢场作戏,为什么真正走到针锋相对的这一步时,却忽然这么不洒脱。

那门后的世界,带着沉默又不安好心的占据,摆着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戏的姿态对着他张牙舞爪,有太多的东西随着那“砰”的一声巨响,瞬间粉碎成灰,无证可查。

可是这些本来就该是假象,为什么又要管他妈的这些东西有没有好好的在那里,难道以后还要拿来纪念吗。林宇跑出去,开了车疯了一样的加快速度,仿佛身后有着千丝万缕的无形野兽,对他穷追不舍。

他风一样的卷进医院,气喘吁吁的站在那人的病床边,而眼前的这个人已经睡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失去耐心去等,等岌岌可危的未知。

他抓住那人的肩,发了疯一样的大叫着“苏哲,你快醒醒!你快点给我醒过来!你看看”他狂笑起来“你睁开眼看看林大仙,为了你都做了什么!苏哲,你快睁开眼看看,林大仙为了你,什么都能做”他越说声音越低迷下去,最后整个人趴在那人的床边,喃喃自语:“苏哲,求求你快点醒过来,林大仙的心好乱”

可床上的人却依然沉睡着,他站起身看向窗外,那一抹纯质的黑,竟像极了那人的眼。

王晟言跪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地面,刚刚和那人说话起,那里就一阵阵尖锐的痛着,仿若无形的手在腹中反复捏揉,他硬撑着,私心的不想可惜了最后和那人在这房子里彼此相立而谈的好时光,虽然气氛已尽不如人意。可好坏彼此站的那方一亩三分地,就是他最后心里最温柔的退守。

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死死掐住胃腹,冷汗沾了满额,想起刚刚那人临走前丢的那句话,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紧紧的握成拳,骨节青白。

他不该纵容自己跌入那份温暖,可他偏偏又是贪婪的人,那份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插曲,一而再再而三的连成篇章,渴望奏出完满的尾声,想想那人说过的情话,如今看来又有几分真心。他迷蒙着眼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着的手,老人,小孩,社会青年,孕妇,那么多无辜的人在这双手下家破人亡,他一身血债太重,那些温情他王晟言又哪里配的上。

想想这些年走来的路,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却成为一个看似仪表堂堂的棋子:陈天佑,莫名其妙在半道杀出来的父亲,还有那个人。这些人都打着温情的牌,摊开手对他说:小言,让我牵住你。他将手送上去,以为从前种种恶梦做的太够太多终于老天垂怜,八岁前的温暖可重新来过,才发现,那哪里是牵,那分明是攥了刀的手将他紧握,但凡他随机妄动一下,紧握他的手便用力一分,眨眼便鲜血淋漓,颜色鲜艳的让人寒心。

王晟言,你不该醒了吗。只要安分的做好大家手中的那颗棋就好,必要的时候拱卒而出,过了楚河汉界,也得撑着走到彻底失去作用的那一刻。你的生命里本就该注定孤身一人,你又在渴望什么。

王晟言在黑暗里瑟瑟发着抖,冷汗已出了一身又一身,迷迷糊糊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那些点点星火在最深处燃成的希翼在打开门的瞬间沉下去,袁容站在门前气喘如牛。

王晟言的脊背无形中挺直,询问出声:“什么事?”

袁荣看着那人,神情虽焦急,出口时的声音却深沉稳定:“你弄了他们明焰堂的人,梁启弘找上门来了,天佑哥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觉得我来找你喝茶吗?”

王晟言的眼神染上一抹寒意,脸部线条紧绷,出口的时的声音已带了几分狠意“那我就彻底断了肥仔陈。”

袁荣听后已是面带怒色“你以为现在明焰堂是想动就动的吗,你不理青龙帮这几个月,发生了多少事你知道吗?明焰堂上次暗中收了竹林堂,两堂合起来抢了我们管的九江码头,肥仔陈是个小人,从前两派平分秋色还忌惮几分,如今明焰堂如日中天,他在帮里闹着要求交人,更何况明焰堂事事针对青龙帮,以后两派就是水深火热了。”急急的抓起那人的手“跟我走。”

“去哪?”

“逃。”袁容转过身,紧挨着王晟言,眼神一片黑沉“我要你和我逃。”

王晟言站在那里,脚步未挪动分毫“我走了,青龙帮怎么办?帮内一众大大小小弟兄怎么办?让他们给我背黑锅还是陪葬?我们能逃到哪里。”

“王晟言,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良心!你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陈天佑现在看见梁启弘都要忌惮上好几分,你觉得他会拿全帮弟兄的命换你一个?管他逃到哪里,哪怕天寒地冻,山高路远,只要你活着就好。你走不走!”

王晟言听了,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将袁荣带进门里,随后快速将门关上,黑暗中伸出手使出全力向那人颈部砍去,却被另一只手半道截住,那只手迅速将王晟言摔倒在地,黑暗中虽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袁荣恶狠狠的语气却是听的真真切切“王晟言,NI他妈对老子也来这一招!老子跟着你从孤儿院逃出来走到今天十几年,跟老子你也要耍阴招,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王晟言被压制在地上,胸口处一阵烦闷欲呕,腹部的疼痛未有缓解,而刚刚被倒地的瞬间后脑实实的砸在地板上,又跟着钻心的疼,忽而眼前浮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他发着烧,昏沉间发了疯一样的滚到地上时,那人和他拉扯间却不忘急急用手当肉垫,托着他的头一起砸在地板上,那种细微到让他感到害怕拥有的呵护他从未像那一刻如此深刻的感受过,然而这种被人珍惜到发肤的真切,对他王晟言而言大概也只能是匆匆一瞥,过期不候了。

他推开身上的人,深重的喘着粗气,堵在胸口的呕吐感并没有得到缓解,他捂着嘴急急冲进浴室,吐得昏天暗地,其实本就因为纵容那人窃了公司的数据,有很多东西需要做调整和转换,无暇顾及吃饭,忙了一天基本空空的胃此刻吐出来的也只有酸水。

身后的人却一脸的情不自禁,袁荣抬起手,抚上王晟言的背,语气有隐忍的心疼和探究:“王晟言,你怎么了。”

王晟言借势靠在袁荣怀里,虚弱的摇着头,连答话的力气都失去。

袁容扶着怀里的人,看着那人鼻尖沁出的薄汗,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的去擦:“晟言,我们逃吧,像小时候那样,我早说过,你该被人护着。”

王晟言推开身边的人,眼睛清亮一片,缓缓扯了下唇角说“好。”

袁容听罢紧紧握着那人的手,便直直向门口走,而身后的人已快速从后方掏出枪,用枪柄狠狠朝前方的人头部砸去。动作快而不着痕迹,袁容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只看到那人含着笑的眼,甚至都还未来的及骂上一句,便沉入黑暗。

王晟言看着倒在黑暗中的人,缓缓道“我王晟言虽然不是良善之辈,但对于你,我欠的已经太多,又怎么忍心让你再跟我过着东躲西藏毫无安生的日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而你袁容怎么能栽在我手上,何况,以后的路王晟言又哪里逃的掉。”

门被人轻轻关上,而此刻门外的世界和门内的世界一样,暗黑如潮。

此时的青龙帮内,早已肃杀一片。刚刚送走煞星梁启弘,王晟言便踏着步子走了进去。

众人看到迎面而来的人,都是心中一凛,面容严肃,沉默不语。

而陈天佑高坐在上方,手里夹着半支烟,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的别有深意:小言,你来了。

王晟言站在众人中,看着那上面坐着的人,恭敬的叫了声“大哥。”

于是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大家都等着看着,这事情究竟是要往哪个方向发展,而这下面陈天佑的话就显得尤为重要起来。

陈天佑看着站在下方的人半响不出声,直到夹在手里的烟彻底燃尽才缓缓开口道:“这声大哥严重了,小言如今是王氏集团的人,青龙帮哪高攀的上。”

想起当时对峙肥仔陈时的自报身份,为了不牵扯进青龙帮,所以只以王氏表明身份,那厮借题发挥在陈天佑面前必然一顿教唆免不了。

王晟言微微沉了沉身子,态度更是恭敬,出口声音平稳无波无澜:“小言这条狗命是天佑哥拣的,生是青龙帮的人,死也只会为了青龙帮死。”

陈天佑缓缓走下来,周围一片屏气慑息,王晟言垂着头,身子站的笔直,陈天佑缓步到他身边,踱了两圈,才道“小言你长大了”声音已是冰冷一片“你如今有了王家,我陈天佑就更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希望你能牢牢记住刚才的话。”话刚停,便一个抬脚朝王晟言的身上重重踢去。

那一脚不偏不倚的踹在肚腹上,一阵爆裂般的疼袭遍全身,王晟言的身体被击中的那一刻不可抑止的晃了晃,却一声未吭的稳住身形,牢牢站着,然后他的脸被人捏起,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泛着森寒“小言,在道上混的,最重要是要记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次天佑哥给你点教训只是不想让你下次再犯大错。青龙帮没理由也没这个责任为你的麻烦买单。”

王晟言脸色苍白,冷汗盈盈,微微喘着粗气"小言明白。这件事全部...”腹中疼痛正盛,他闭了闭眼忍下抑在喉间的呻吟,停顿了半响勉强开口“这件事全部由小言一人承担。”

陈天佑松开手,踱开去,“好,小言,我陈天佑果然没看错你。最近道上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明焰堂吞了竹林堂,形势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如今占了我们的场子九江码头,我又怎么能看着青龙帮就这么毁在我陈天佑的手上。”

他话说的很明了,言下之意也只差呼之欲出,王晟言接了话:“小言必帮天佑哥重新夺回九江。”

“好得很,小言!以后这青龙帮的位子,后辈中就看你了。”陈天佑站在众人中,话说的慢条斯理,字字真真切切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千回百转品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味道。有人颔首,有人不动声色,而站在一旁的陈子强则摸着那断指的地方隐隐捏成拳。

“梁启弘那个老狐狸这次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现在的明焰堂如日中天,青龙帮已失去硬碰硬的资格,小言你既然惹了他,梁启弘来要人,总要让他见见我们青龙帮道歉的诚意,梁启弘刚刚已经直说你和林家那小子交一个就好,所以?”陈天佑兜兜转转又说的很试探,内心也并非不知道答案,选择题出的有些多余,但又非出不可。

“大哥,这件事是因为我不知轻重惹起,我愿意亲自去明焰堂,赔罪。”王晟言截下陈天佑的话头,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周围人听罢,都隐约窃窃私语起来,偶尔可听见抽气声,众人一半迷惑,迷惑于按王晟言的套路怎么都不可能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所以这选择怎么看也都应该会选林宇,而又有些心惊,王晟言这样的形势下去明焰堂,无疑是狼入虎口,而陈天佑的那些话颇有些到时梁启弘要杀要剐,都不能反抗,悉听尊便的叮嘱味道。

陈天佑听了脸上也浮出半分诧异,似乎听到的话是与他心中所想出乎意料外的大相径庭。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了然,又有着一些正中下怀的喜色,沉了声道:小言,我最缺的就是你这样能屈能伸的,九年前,我就看出你这身骨头硬的咯的人手都疼”陈天佑轻笑了几声道“暂时的服软是必须,而夺回九江也是必须。但不及慢慢来,我陈天佑这次要的不仅仅是九江。”

这话像平地一声雷,空气里隐隐透着浮躁不安的气息,底下猜疑声一片,仿佛已看见日后两帮大动干戈的那一幕。而随着陈天佑沉思般的凝视又稀稀拉拉的静默一片“这里,老陈和晟言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胆小的此时想着脱身而出,也不过换来死在当场的结局,以后青龙帮要是输了,大概就是将死期稍往后推了推而已,但青龙帮要是赢了还能有一番生机,胆小的想了想便不再说什么,胆大的琢磨出结果,早已热血沸腾翘首以盼的等着磨刀霍霍那一刻,于是每个人抱着心里各自的考量,都松松散散的撤出去。

偌大的厅堂瞬间安静起来,陈子强站在陈天佑身边一片谄媚恭敬。

“明天让老陈送你过去,小言,你清楚这次去的目的,我要梁启弘信任你,并且重用你。以后和你接应的人就找老陈,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王晟言站在那里,除过之前说话起伏外便一直保持着笔挺的站姿,此刻只觉得被陈天佑踹在腹上的那一脚隐隐疼的眼前阵阵发黑,待眼前恢复清明,慢慢说道:“要么成功,要么”他顿了顿,看着陈天佑那只老狐狸开口“死。”

七个字,字字干脆而斩钉截铁,直让陈天佑听的心舒舒服服完完全全的放在胸口:“好!小言,天佑哥就等着你回来的那天,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

王晟言低声应了,便转过身快速的走了出去,出了大厅,深夜的街上只有寥寥几人,王晟言快速折进附近的一道曲折窄巷,一手扣着腹部大口喘着气,那里正撕裂般的疼的让他发疯,他禁不住低声吼出声的同时,一拳泄愤一样的打在墙上,整个人便倚着墙跪倒下去。

远处的一弯清冷的月悬在深蓝色的静谧中摇摇欲坠,几颗星芒隐在月色里略带璀璨,有风扫过街道已隐约带了些寒意,而此刻王晟言无力的靠坐在小巷的地上,隐在墙闱遮蔽的阴影里,看着一片静好的月色,竟仿佛春末那晚自己不管不顾的强吻上那人时的月色,而当时那人还在自己身后大声嚷嚷着这帐要记一辈子。

现在看来,这笔帐恐怕那人连再想起显得都遥遥无期了。

王晟言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无人问津的在地上躺了一夜。他皱着眉,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用手抚上腹部,那里已由昨晚锐利的痛渐渐平复成淡淡的闷痛。

他任由自己躺着,看着楼宇间隔成的那方狭长高远的天,恍惚间想起那个烈日当空的午后,那人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满脸的怒容无比霸道的说着:王晟言,你死不了,你死之前,我总是会拉着你的。

脸上不由的浮出嘲讽的笑意,如果昨晚自己就死在这阴暗的巷弄里,估计都化成一捧灰了,那人也不见的能知道,又哪里能提前拉的住。他站起身,面上些微的失落已一闪而逝,身子笔挺的向外走去。

而明焰堂众人最近个个脸上挂着志在必得,下至低层街井喽啰凡是和明焰堂稍有瓜葛的都恨不得横着走,堂内更是大事连连,一片热闹景象。

王晟言是被压制着进去的,众人看清来人,个个惊疑不定,诧异防备溢于面上,纷纷抄了家伙簇拥着王晟言一帮,大有稍有变故便枪火齐放之势。而陈子强跟在身边,表情漠然,到了内厅,直接将人扔在地上。

梁启弘正坐在大厅里和人品茶下棋,恍若未见。陈子强站着看着等着,王晟言被押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厅内已挤满了堂内兄弟,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样子,静候着梁启弘发话,而与他对弈的肥仔陈脸上挂着道伤疤,斜眼看着进来的人,肥脸上泛着油腻腻的笑。

一棋落定,梁启弘这才懒散的站起身,喝了口茶:“老子亲自去青龙帮要人,陈天佑冷着脸不给,今天又抓了人送上门来,青龙帮打的什么算盘。”

陈子强心跳的极快,说话的语气更是恭恭敬敬:“梁老,你要的人青龙帮已经交出,青龙帮和明焰堂从父辈开始就是好交情,老大的意思是不要因为小事伤了两帮弟兄的和气,以后各司其事,互不侵犯。至于,这个人”陈子强看着身边的人,用脚狠狠压在王晟言的背上,才恨恨开口“身为青龙帮骨干却这么不分轻重,老大已将他逐出青龙帮。这人梁老要是收了,要杀要剐青龙帮不会再插手一下,要是不收,就扔街上,青龙帮也不会再要。”

梁启弘看了眼趴在地上沉默不语的人,这人虽被压跪着却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表情硬的让梁启弘看了稍觉赞许,他盯着陈子强半响说:“这真是在开玩笑了,堂堂王氏集团王友成的儿子怎么是说扔街上就扔的,人我收下,但告诉陈天佑,不要跟我谈条件。道上混的只比强弱,不比交情。”

陈子强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抽了抽,颔首客套几句,便匆匆带着手下几个撤出去。

黑压压一片聚在一起的众人都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不言不语的人,想起上一次与这人对峙时的气势逼人,心中虽然多少有些愤愤,但这人好歹在道内也算是个口口相传的人物,此刻颓败到这样的地步,还如今落到他们明焰堂的手中,内心又有些幸灾乐祸般的雀跃。

他们看着地上的人慢慢立起身子,手伸向身后,个个都戒备的看着,就在王晟言掏出枪的那一刻,已有三柄枪几乎同时架在了他的脑袋上。王晟言看着嗤笑了一声,慢慢将枪扣在地上,然后松开,坦然一片的看着梁启弘:“梁叔,王晟言现在已是自由人,之前多有得罪,现在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都请自便。”

梁启弘坐在一旁喝着茶,笑的有些倚老卖老的无赖气息:“我怎么会怪你,小言,梁叔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梁叔也不会去收了竹林堂。本来梁叔想啦,都一把年纪了,就这样安安稳稳混混到老,这辈子就算完了。后来你动了我的人,一下点醒了梁叔,原来明焰堂看似与青龙帮不相上下,但到底还有人不将明焰堂放在眼里,居安思危,梁叔就觉得把这根基打的更牢些,再歇也不迟。”

王晟言听了,开口道:“小言只是按本分办事,梁叔不必谢,我本来可以将事做的更利落些。”说完眼睛微微上挑,不着痕迹的看了肥仔陈一眼,眼里蕴着几分笑意。

而肥仔陈的脸被王晟言盯得早已憋涨成紫红一片,带着那疤痕的脸此刻隐隐抖动着显的分外的滑稽。

梁启弘看看肥仔陈,又看看王晟言,慢慢踱到王晟言身边,低着头与地上的人四目相对:“小言,我倒是很欣赏你这性子,如果你愿意帮我,梁叔也自然不会让你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