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孽缘
高考完第三天，余灼一个人去厂里上班，累死累活撑到下班时间，他骂骂咧咧地走出去。
本来他和齐冲说好一起去做家教，但试了一天，余灼那个暴脾气，动不动就发火，学生家长生怕他动手打孩子，明确表示他不适合当家教。
“齐冲这个死小子，不来也不早说，不知道老子怕鬼啊……”
说话间，余灼走到巷口，因为路灯坏了，周围漆黑一片，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踏进黑暗。
不过百来米的距离，余灼却觉得格外漫长，他闷着头往前走，生怕旁边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走到另一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忍不住自夸：我真牛逼……
砰地一声，他闷头撞到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啊！！！卧槽！！！有鬼！！！”他一边喊一边拳打脚踢，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踢得正起劲，头顶突然传来声音，“没有鬼。”
因为离得太近，余灼感觉有一丝冷气洒在他脸上，他被吓得嗷嗷直叫，但还是鼓起勇气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看清对方的脸，余灼破口大骂：“你要死啊，大半夜在这儿装鬼吓人？”
仔细听，能感觉到他声音都在颤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祁璟没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手电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漆黑不语的双眼和余灼对视，挨了几脚的他沉默不语，踹人的余灼鬼哭狼嚎。
然后余灼又回忆起揍他的那次。
好像也是这么淡定……
咔嚓地一声，余灼脑子里紧绷那根弦断了，他指着祁璟破口大骂：“你要死啊，要报复换个方法行不行，怎么死都行，老子不想被吓死！”
祁璟没说话，只是盯着余灼的额头看，刚才他好像撞到了，有点红。
在祁璟的注视下，余灼渐渐冷静下来，别过去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湿热，他一边擦一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要打就赶紧的，我忙着回家！”余灼不耐烦地说完，正准备撸袖子，祁璟却转身走了。
？？？？？
什么鬼？
余灼满脑子问号，眼睁睁看着祁璟走远，回过神时祁璟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灼莫名觉得憋屈，骂骂咧咧了半天，踹了一脚路边的电线杆，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但是身后空无一人。
该不会真遇上鬼了吧？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平时需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只用了半小时。
昏暗的拐角处，祁璟一直看着余灼走进小区确认他安全到家后才转身离开……
碰到祁璟这事儿，最后被余灼归结为巧合，因此并未跟齐冲说。
时光如白驹过隙，整个暑假，余灼和齐冲都在厂子里度过，每天工作将近十四个小时，两个月下来，林林总总挣了将近一万五，也够他俩几个月生活费了。
至于学费，余灼贷款贷了最高额度，剩下的给了齐冲。
高考成绩一个多月前就出来了，余灼考了七百一，成功被京大录取。
齐冲没发挥好，但也考了五百多，上了个很不错的一本，学校挨着余灼的学校，过条马路就能到。
余灼听说京大有帮还助学贷款的名额，所以他打算上大学后好好争取一下，能减轻一点是一点。
转眼就到了8月20号，余灼和齐冲一起去报道。
虽然盛夏已经过去，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八月底仍旧热浪翻滚，圆盘一般的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热气从地面升腾而上，拍在脸上莫名有点儿窒息。
余灼和齐冲大包小包拖着挤在公交车上，车上大多数都是来报道的，行李挤在过道上，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余灼被挤到角落里，但幸好靠窗，偶尔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刺眼的阳光从玻璃窗上投下来，在他发梢雀跃起舞。
余灼的头发颜色早褪了，昨天他又重新染了一遍，此时被阳光一照，原本柔和的粉色也变得有些刺眼。
齐冲被挤得只能坐在行李箱上，此时他抱着余灼一条腿睡得正香。
“大学城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机械的女声传来，余灼踹了齐冲一脚，“到了，下车。”
从前门到后门，没有一步是余灼自己走的，一路上都被人推着。
平时两分钟就能下车，今天愣是挤了半小时才下来。
刚下车，齐冲就一屁股坐在一旁的花坛上，被烫得跳起来。
“哎哟卧槽，好烫。”说完，他蔫儿啦吧唧地耷拉着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吐槽，“怎么这么热啊，刚才在车上差点儿被闷死。”
“你刚才睡得挺香的。”余灼无情吐槽。
齐冲：“……”我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秒，他贱兮兮地凑上去，“怎么说，先去帮你报道吗？”
余灼瞥了一眼他的大包小包，疲惫地捏捏眉心，“自己报道自己的，弄完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他拿上行李直接走了，齐冲在后面嚷嚷着什么，余灼没听清，他背对着朝齐冲挥挥手，没入开学大军中。
刚到京大校门口，穿着红色小马甲的学姐们就热情地迎上来。
“是大一的学弟吗？”长着娃娃脸的女生上前，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余灼嗯了一声，学姐脸上笑容扩大，“哪个系的呀？”
“法学。”
学姐了然，转身冲远处粉色马甲的女生喊道：“法学系的，快来接人！”
学姐很热情地带着余灼办理完所有入学手续，然后领着他去宿舍楼，学姐话挺多的，一直问他问题，比如是不是本地的，哪个高中毕业的，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余灼捡着想回答的回答，不想回答的就跳过，一路上也还算和谐。
“这儿就是新生宿舍楼了……”
“祁璟！”余灼没太听清学姐的话，反而那个名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浑身一僵，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是吧，能有这么巧吗？
天儿太热，出现幻听了？
他正自我催眠，一道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带来一阵凉风。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祁璟嘛。
祁璟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乍一看，那身打扮和余灼大差不差。
日哦，好死不死在这儿遇见了……
余灼站在原地，丝毫感觉不到头顶毒辣的阳光，呆呆地看着从远处跑来的黑皮帅哥拍了拍祁璟的肩膀说：“你没事儿来这儿瞎溜达什么，你宿舍不是已经找好了吗？”
“看看。”祁璟语调冷淡，自始至终都没看余灼。
阳佟瞥了余灼一眼，问祁璟：“怎么，认识？”
祁璟正准备摇头，余灼脑子一热，“哟，好巧，你也在这个学校啊？”
祁璟低头看了余灼一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冷峻的脸部线条突然柔和下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余灼心底一阵恶寒，但想起之前自己误伤了对方，出于礼貌，他站直身体对祁璟说：“哪个，之前的事儿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那天走太快了，我没来得及道歉，没想到我们居然在一个学校。”
至于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咦……不提也罢。
祁璟又嗯了一声，表情冷冷的，看样子不像是不计较的样子。
你他丫的是不会讲话吗，只会嗯嗯嗯，拽个球。
余灼在心里吐槽完，皮笑肉不笑地冲俩人弯了弯眼睛，“那我先去找宿舍了。”
他甚至不想说再见，因为不想再跟祁璟见面了。
妈的装逼怪。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黑皮帅哥爽朗的声音，“同学，既然你和祁璟认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说话的是祁璟。
余灼捏着行李箱拉杆，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还有事。”
找好宿舍，余灼越想越气，原本他还想请祁璟吃个饭，就当是赔罪的，谁知人家压根不给那个机会。
齐冲老远就看到余灼，阔步朝他走来扔给他一瓶可乐，“干嘛垮起个批脸，谁惹你了？”
余灼恶狠狠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之前说祁璟不记仇对吗？”
那表情实在有些吓人，齐冲缓了半天才把嘴里的可乐咽下去，“对……对啊，怎么了，突然提他干嘛？”
“刚才遇见了。”余灼脸色臭臭的，“本来想着请他吃顿饭道个歉，之前那事儿就揭过，人家压根不给机会。”
“啊？”齐冲满脸惊讶，替祁璟辩解，“他一直都挺高冷的，应该是不喜欢和别人太亲密吧……”
越说他越心虚，高冷是真的，但祁璟和他那个好兄弟，叫什么阳佟的，关系还挺亲密的。
“他不会对你动手了吧？”齐冲后知后觉。
余灼瞥了他一眼，“他敢！我打不死他……”
他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骂骂咧咧地走进学校对面的餐馆，好巧不巧，又跟祁璟他们遇上了。
孽缘！
余灼在心里怒吼，转身就要走。
奈何齐冲满眼都是吃的，压根没看到远处的祁璟和阳佟，硬是把余灼给拽进去。
“今天刚开学，哪儿人都多，刚好他们家有位置，将就坐吧……”齐冲一边说，一边将余灼摁在祁璟背后的凳子上坐下，兴冲冲地朝服务员招手点菜。
余灼：齐冲，你他妈的满脑子就只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