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戏部分写完了。
太难了。
天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太后懿旨,夜召庭空。
妖邪祸乱宫闱,实在是个不宜声张的丑事。此事交由赵伶收尾,我则随少帝一同去养心殿安歇。
离开的时候,赵伶一直盯着我看,他的视线毫不收敛,我心知肚明他是在警告我,只是实在不明白,他对韩粲这无来由的敌意究竟是何缘故。
百思不得其解,我便也懒得继续探究。
一双手轻轻抚摸我的脖颈,手指纤细柔软。魏澄睡在我身边,侧着身子在我耳边说话,“小粲哥哥也睡不着吗?”
声音轻得像是一段温软的热气。
魏澄有怪癖,他睡觉时一定要在寝殿里燃上灯烛,摇曳的烛焰色作橙红,发着昏黄的光,寝殿深处重重叠叠的帷幕都以丝线悬坠起来,在玉石的地板上铺开纵横交错的阴影。
瑞金香炉里烧着驱蚊的草药,暗红火星拖起的袅袅白烟升腾在昏暗的背景下,像是黑夜深处长出来的诡丽植物,原该清爽的香气却熏得人头脑发胀。
魏澄的指甲在我脖颈处若有若无地划动,挑起微微的刺痛和更多不能诉诸言语的肮脏欲念。
他指尖上像是烧着成簇的火,灼热的温度一路烧进我皮肉深处,我吐了一口气,抬手攥住他的手腕。
魏澄闷笑一声,明目张胆地凑过来,手臂撑在我胸膛上,指尖轻轻撩动我的衣襟,烛火照在他脸上,照出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同他对视,忽然想起不知哪朝哪代的哪位风流才子说过,灯下最宜看美人。
白日看他只觉优柔俊秀,稚气犹存,入夜却大不相同,他脱下冕服之后便如妖邪脱下了冠冕堂皇的人皮,脸庞残存的青嫩忽然活色生香起来,好似生涩的种子在夜色和烛火的照耀下,眨眼间便生长出诡丽的花。
魏澄看着我,像是试探似的,慢慢挑起唇角,露出一个笑脸。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值得被描在宫里御用的画纸上,以黄金宝石和珠玉细细装裱,然后封藏在最穷奢极欲的墓葬深处,一千年一万年,在鲛人油脂熬炼的灯烛辉光下长明不灭。
像一株寂寞而绝艳的花,永远诱人,永不枯萎。
魏澄的笑容渐渐扩大,越发显露出骇人的诡艳。金丝纹龙的薄被微微掀开一点,很快又再落下,魏澄跨坐在我腰上,腿夹着我的腰,上半身趴在我身上,暖热的手心慢慢摩挲我的胸膛。
我冷眼看他。
他锲而不舍试图解开我衣襟,我又攥住他手腕,于是他另一只手又试图钻进我腰间的衣摆里,我又用另一只手攥住他这只手腕。
他怔了一会儿,忽然幽幽道,“小粲哥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睡午觉吗?朕…我总喜欢在你身上摸摸蹭蹭,”他露出一个恍惚的笑,“你不喜欢我碰你,总是按着我的手……”
烛火明灭不定,风从未合紧的窗缝中穿进来,小小一簇橙红的焰心在风中晃动,“我那时候就看着你的手腕,慢慢养瞌睡,入梦时心里模模糊糊想,小粲哥哥的手腕真白啊,像方才端上来的冰碗,雪白瓷碗,盛在深红的漆盘里,剔透的釉面上结满冰凉的霜花……”
他慢慢低头,阴影一寸一寸覆盖他的眉眼,他咧嘴无声地笑,嘴角闪出一枚往常深长不露的利齿,牙尖锋利,像猛兽的牙齿,尖锐,森寒。
我闭了闭眼,眼睫眨动间,觉出他俯身亲在我眼皮上,牙齿轻轻撕咬我颤动的睫毛,带出一股克制的凶残和暴戾。
“够了。”我推了推魏澄,他顺从地松嘴,转而在我颊侧轻咬了一口。
牙尖咯得我发痒。
我欲起身,魏澄双手却灵活一挣,转眼间由我按着他的手腕,换成了他以手腕缠住我的手。
他相貌优柔俊秀,力气却出奇地大,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低声问我,“小粲哥哥和赵伶睡得太舒服,看不上我了吗?”
赵伶,和我?
我嗤笑,试图挣开魏澄的手,他的脸色却猛然沉下来,抽出一手上扬,一副巨幅的画被他拽下来,画轴在柔软的被褥间无声滚动,咚一声掉到床下,魏澄抱着我滚到装裱完善的绢布上,按着我的后脑,咬牙切齿道,“真好啊,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如意鸳鸯,如胶似漆……恋奸情热!”
画上是那日夜宴,我坐在睡床上,赵伶站在我面前,懒散自在的状元红袍和缇骑的黑绸长袍对向而立,哪有半分缠绵?
魏澄低头咬着我的耳朵,用尖利的牙尖慢慢碾磨,舌头和嘴唇黏黏腻腻地舔我的耳垂,急促的呼吸打在我皮肤上,燥热,发烫。
“清正骄矜。”魏澄慢慢念,声音含混。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来,又与赵伶格外不同,赵伶坦荡而警惕得生不出半分暧昧,他说出来,却沾满昭然若揭的私心,每一个字都像是揉进了黏腻的口水,暧昧得叫人面红耳赤,“他是这么说你的吧?”
“半点不错呀。”魏澄忽然又笑。他今晚活像个神经病,笑怒无常,呼吸滚烫如长燃的碳火,胯间硬热的淫物毫不遮掩地在我腿间耸动,咬着我的耳朵还要说话。
“太后待你真好,赵伶待你好不好?他伺候得你舒服吗?亦或者还有其他人,小时候我记得总有许多人跟在你身后,作怪扮丑只为博你一笑呢。”
我懒得理他,撑着手臂试图看清楚这幅画的全貌,工笔写实的风格,笔墨中规中矩地叫人挑不出半分与作画者相关的线索。
魏澄揪住我的头发,边喘息边笑,“小粲哥哥,你真好看,小时候就好看,长大了更好看,那么多人想讨好你,可谁也看不出来你想要什么,给你什么你都不高兴……你想知道我点你作状元郎那一日,金笔在你眉心点上朱砂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真是遗憾,为你簪花的怎么就不是我呢……满堂朝臣都想要我的恩宠,雷霆雨露尽是君恩,你呢,你想要吗——”
我终于不耐烦,放开手里找不出端倪的画绢,转手一巴掌扇在魏澄脸上,扼住他的脖颈把他从我身上扯开。
魏澄愣住了,面上露出一个委屈的神色,忽而又笑开,笑得在床褥间滚来滚去,抱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胯间轻轻磨蹭。
我推开他,他又凑过来,尖巧的下巴搁在我大腿上,略略歪着头,睁着眼睛问我,“小粲哥哥,你在意过谁啊?”
我掐着他的下巴,忽然一笑。
他呆呆睁着眼睛,像是被我的笑脸惊得愣住了。
我俯身亲吻他的脸颊,舌尖舔舐他的唇缝,搂住他的腰要他跪在我腿间,他毫不反抗,双手搭在我肩膀上,胯间硬物又开始在我腿间磨蹭。
我掐着他的腰,他难耐地往我腿间挤,整个人焦躁不安,根本不满足这样浅尝辄止的触碰。
终究是人间帝王,年纪虽然小,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侵略性,我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天帝的影子。
一样的掌控欲,一样的暴戾恣睢。只是他尚未长成,远不能为所欲为。
我在他舌尖上咬了一口,从里到外都是平平无奇的凡人,那画上的古怪,看来与他无关。
他的手又开始试图解我衣襟,一手伸进我领口,一手又去触我胯间。
我厌烦地推开他,他一下子被打断,懵懂地望着我,作出一副天真无辜的神态。
“够了,魏澄。”我攥住他作乱的手腕,叫出他的名字。
魏澄像是反应不过来,眼也不眨地盯着我看,他的脑子似乎已经被情热烧掉了,半晌,喉结古怪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捂住脸,肩膀抖动着发笑,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笑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放下手,扯着我的手让我摸他胯间,一片湿热黏腻,就在我攥住他手的时候,已是去了一回。
“我们换一换,小粲哥哥,”他甜腻腻地叫我,“你帮了我一次,我也帮你一次,怎么样?”
我甩开他,从满床被褥和画绢里爬起来。
他在我身后咯咯笑个不停,似乎是得意极了,像夜行的鬼童,又像个小疯子。
我把脚踩进靴子里,回过头俯下身,更近地靠近魏澄的脸,认真道,“陛下既然已经长大了,何不禀明太后,早日完婚。”
身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懒得计较更多,正待离开,魏澄忽然搂住我的腰,他力气很大,硬生生地拽住我,凶狠地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我和他相接的唇舌间一下就飘起了血腥气。
他恶狠狠地咬我,咬了好久才肯放开牙齿,我却只觉得好笑,推开他自顾自走开。
他忽然又作出急切的情态,跪伏在床上,哀哀地叫我小粲哥哥,见我不理他,便又安静下来。
我将要走出内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火照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的阴影也落在他脸上,那张白日里优柔俊秀的稚嫩面孔扭曲如恶鬼。
“婊子。”
他盯着我,恶狠狠地念,眼睛里都是见不得光的黏稠恶念。
我抹了一把满嘴的血,扯了外袍披在身上,撩开帷幕走了出去。
候在外殿的值夜太监瑟瑟发抖地垂着头,恨不得把自个儿整个埋进地底下,一眼都不敢抬头看我。
我倒了一杯凉茶灌下肚,披着外袍走出养心殿。
殿门嘎吱一响,窗外繁星当空,皓月如水。雪琼站在养心殿外一颗小树的阴影下,安安静静地捻着腕上的念珠。见我出来,惊异地瞪大圆滚滚的眼睛,把视线投在我身上。
我冲他招了招手,转身要走。
雪琼跟上来,团团转着走在我身边,终于忍不住问,“你和皇帝在里面做什么了?你的嘴巴怎么会流血?”
“你想知道?”我揶揄地瞥他一眼。
雪琼迟疑了,小声嘀咕道,“总觉得你在捉弄我。”
我忽然心生恶念,转身搂住他肩膀。
单薄消瘦,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修过九世菩提劫的……孩子。
西天等了一千年的半步如来啊。
他警惕地瞪着我,眼神纯净幼稚得像山间小兽。
我笑了笑,拨了拨他长长直直的乌黑睫毛,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你你!”雪琼快要蹦起来了,忽然反应过来,两手紧紧捂住嘴,眼睛瞪着我,一脸羞愤。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和尚头,笑道,“诺,就是为了这个。”
皇帝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小疯子字面意义
待会儿应该还有一更应该不要等,估计要到凌晨。
“那你也也也,也不必……”雪琼嗫嚅着,支吾半晌说不出话。
我懒懒地揉弄他的后颈,小孩子的皮肉都是涉世未深的幼嫩,“嗯?我不必什么?”
雪琼憋着嘴不说话。
我低头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一口气,低声笑道,“是这样?”谕湮
手指抚弄他的耳垂。
“这样?”
牙齿在他耳朵上轻轻一咬。
“还是这样?”
雪琼响亮地抽了一口气,拼命捂住耳朵,双目怒视我,“你不要这样!”
我站直身体,含笑望他,轻轻一挑眉,“嗯?我怎么了?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同我亲近吗?”
雪琼恨恨地咬着牙,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话,愤愤地跺了跺脚,“你别离我这么近!”
说着噔噔噔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威胁似的摆开一个罗汉拳的起式,月影在他脚下摇动,月光下他竭力瞪大眼睛,像是在猛兽面前呲开牙齿的幼崽,“我才不想同你亲近!只是伶……赵伶大人要我跟着你,我只好跟着你了。”
“伶,伶什么?”我反问,“赵伶?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雪琼自知失言,不愿意再多说话,恶声恶气道,“总之,我要一直跟着你,无论夜宴还是秋弥,都跟着你。”
说着他眼里又露出几分得意,“我很厉害的!你瞒得过其他人,但是瞒不过我。有我看着你,你别想耍小花招!”
我看他满脸郑重其事的稚气,有些疑惑。我有什么瞒不过他的?我虽是妖物的跟脚,可早已位列仙官铺,超凡脱俗,以雪琼这九世菩提的来历,也不能从我身上看出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