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恋了意外
江津南把他的巧克力和奶茶一起拿了起来。
姜纾立刻伸手去抢,江津南把东西举高?凭借身高优势,拿得更远一点,他碰不到的位置。
“正好口渴了。”江津南语气平和,面色有点无辜,用粤语说:“多谢了。”
之前他和自己作对的刻薄样子很可恶,现在这个样子更加可恶。
姜纾还没等发作,小鸿雁幸灾乐祸地一下挤开他,推着江津南往班里去了。
江津南他果然贼心不死,班主任已经来了,姜纾只好回头,一转头就看到了曲灵。
她一脸红晕,唇角挂着神秘的笑意,看看江津南,又看看姜纾。
在她的目光里,姜纾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本能地解释:“我和他没关系!”
曲灵笑意更深了,以一种虚无缥缈的神秘语气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欸,还是说你们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讨厌鬼!烦人精!”姜纾拼命揉自己的头发。
江津南他就一点不在意吗?不尴尬吗?他们可是亲过的,还是两个男生。
他是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拿自己东西的?
他趴在桌上,翻开自己的卷子,周末凑上来抄题,扫他一眼,疑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姜纾:“……”
他忽地怒了,扯开卷子:“你脸才红!”
周末:“……”
第二天早上,姜纾顶着黑眼圈来到教室,整个人萎靡不振,趴在课桌上补觉。
刚刚陷入浅眠,他的课桌被咚咚敲了两下。
他茫然抬头,见是班里的一个女生。
她将一杯饮料放在他的课桌上,说:“十二班的学生给的。”
她坐在门口位置,这是代为转交。
姜纾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那杯芒果布丁,狐疑道:“十二班?”
“嗯,”女孩儿随口说:“十二班的江津南。”
姜纾:“……”
周末正巧到班,手上拿着本书刚放下,闻言迅速退后几步,紧张兮兮着那杯奶茶,仿佛奶茶上有病毒。
姜纾被他的样子感染,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看向那个女生:“他有没有说什么?”
女生被他俩弄蒙了,摇摇头说:“就是说给姜纾。”
芒果布丁放在窗台,姜纾没有动,早自习上课,他偷偷拿出手机,点开江津南的聊天框。
他想问问他到底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没发。
他怕江津南问起上回校服里带奶茶的事儿。
当然,奶茶他是万万不敢动的。
高三的学习量一点点上来了,姜纾成绩虽然没有江津南好,但是好歹也是全校前五六十名徘徊的,对学习还是很上心。
从那一天开始,姜纾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杯饮料。
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果汁,他一口没动,摆在阳台上,五颜六色一大排。
周末从一开始忧心忡忡的“他不会是要毒害你吧?”
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儿都带了点夹杂着怜悯的暧昧。
姜纾恼羞成怒,在那种眼神儿下,简直像煎锅上的蚂蚁。
“他不会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吧?”十几天后,周末再也憋不住,脸颊绯红,兴致勃勃凑到他耳边说:“你给曲灵送奶茶,他就给你送,他这是另辟蹊径,让你恶心,然后知难而退?”
姜纾这才明白,他心里有鬼,误解了周末的想法。
同时,他觉得这非常有可能,周末为他指点了迷津!
他把笔放下,恍然大悟,悄悄松了一口气,眯眼看向那一排五颜六色的阴谋,觉得特别像表面表风霁月的江津南肚子里的坏水。
下午放学后,他用袋子装着那十几杯奶茶,飞快冲出班级。
十二班已经放学了。
他们班老师从来不压堂,让人嫉妒。
他一路追下楼,放学时间人流大,他在学生中四处搜寻,没看见江津南的影子。
他皱眉哼了一声,向校门口走。
今天是妈妈来接他,她下班路过,正好来等他。
家里的车就停在路边,姜纾准备找个垃圾桶把这堆奶茶处理掉,正巧车边就有。
他加快脚步向路边走,然而刚走到垃圾桶旁边,他忽地停步,恶狠狠叫了声:“江津南!”
江津南是一个人,他单肩背着书包,在夕阳下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在热闹的校门口形单影只。
他应该是回他妈妈那里。
姜纾的话音落下,江津南脚步停住,侧身看过来。
街边的榕树被风吹得哗哗轻响,像是树叶的海洋。
那一瞬间,橘色夕阳从他轮廓鲜明的俊脸上描过,仿佛造物主将所有色彩全部渲染在他身上,干净耀目。刺目的视觉错觉中,他的薄唇就像勾起了一点角度,姜纾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漏了半拍。
他想起来,这张嘴自己曾经亲过。
这样的无所适从与慌乱中,他本能地快速移开眼,隔着三五步,扬声说:“不要给我买这些东西。”
江津南望着他,没说话。
姜纾找回了一点自己本来的目的,周围声音嘈杂,身侧学生川流不息,他昂起脖子说:“谁知道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江津南终于开口,语气挺平静的:“我没有。”
姜纾瞪着他,说:“不承认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到垃圾桶旁边,当着江津南的面,把那十几杯饮料全部扔了进去。
江津南左手攥着自己的书包带,目光落在垃圾桶上,唇微抿着,没说话。
姜纾其实扔完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如果是之前江津南跟他话不投机说吵就吵的时候,这样也没什么,可最近他们之间氛围很怪,他自己心里犯嘀咕,万一江津南真的没在里面下什么泻药呢?
“姜纾——”
身后一声厉喝,姜纾的心跳猛地拔高,心想,坏了坏了。
他转过头,妈妈从车上下来了,气势汹汹走过来。
他又要遭骂得好凶。
都怪江津南!
“怎么和哥哥说话呢?”妈妈已经走过来,来到他身边,怒斥道:“我是这样教你礼貌的吗?”
姜纾咬了下唇,余光里瞪了江津南一眼,低着头,没吭声。
江津南面色平淡,已经转身,要离开,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
妈妈连忙叫了声:“小南!”
紧接着,她一巴掌拍在姜纾后脑,斥责道:“道歉!”
姜纾:“……”
姜纾看着他的背影,不情不愿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津南脚步微顿,侧头看过来。
妈妈严厉道:“说哥哥对不起!”
姜纾觉得难以启齿。
他从小到大也没有个哥哥,在亲戚里面他是最大的。
妈妈在一边虎视眈眈,姜纾脸都涨红了,夕阳落在他白皙清秀的脸上,他右眼眼睑上那颗小红痣仿佛着了火。
他扭开头,许久从嘴里憋出一句:“哥哥,对不起。”
他希望江津南赶紧离开,他一点也不想当着他的面被妈妈骂。
几秒后,他听到江津南语调微扬的,仿佛带着笑的声音说:“没关系,弟弟。”
“那些都是小南给你买的?”妈妈的语气很沉,车里气压低,让姜纾有点喘不过气。
他应了声:“嗯。”
“你不喝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全都扔了?”
姜纾轻咬着唇,硬着头皮应道:“嗯。”
“我是这样教育你的吗?姜纾。”妈妈很严厉,涉及到江津南的话题她都非常在意,拼命让自己让步,姜纾早就习惯她这样了,可还是觉得压抑。
他低下头,小声辩解:“我都已经给他道歉了。”
“明天我给你加倍的零用钱,你每天买一杯饮料,给哥哥送过去。”妈妈拧眉说。
姜纾:“……”
“你早餐吃什么,也买一份给他。”
姜纾讨厌江津南,她越这样姜纾越是讨厌他。
但是他不会顶撞妈妈,只是一声不吭。
妈妈果然给了他加倍的零用钱,姜纾什么也没有给江津南买,下午放学,叫上周末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挥霍。
三千块的零用钱,他一个晚上给花没了,几个人还喝了酒,高高兴兴在商场里打打闹闹,明天双休日,他们决定去打游戏。
网咖里人不多,他们包了两排,姜纾很少喝酒,喝酒后发晕,趴在桌上打瞌睡。
周末把他推醒时,姜纾才睡了五分钟不到。
夜里八点多了,手机上显示未接来电。
妈妈刚刚给他打电话了。
他清醒了一点,揉着眼睛,随手点了回拨。
妈妈的声音传出来:“姜纾,你在哪里?”
周末凑过来听着,闻言立刻插话:“阿姨,姜纾和我在一起。”
姜纾妈妈却并没有接周末的话,而是语气异常冷静地说:“回家,现在。”
姜纾了解他妈妈的每一个细微语气变化,立刻就明白她正在生气。
她知道自己把钱花没了?
姜纾皱着眉,捞起自己的外套,一言不发往外面跑。
打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江叔叔和妈妈都在家。
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不速之客,江津南。
姜纾推门进来,回南天里地板的湿滑差点让他摔了一跤,他走进客厅里,叫了声:“妈,叔叔。”
妈妈愠怒的视线盯向他,看清他的样子,眉心皱得更紧。
她质问道:“你去哪了?”
姜纾酒量不好,喝酒容易上脸,这会儿脸是泛红的,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一眼就能看出他今天干嘛去了。
姜纾知道妈妈肯定生气,一时没敢说话。
江叔叔连忙打圆场:“小纾和同学一起玩,这也没什么。”
江津南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和两个家长相对而坐,脸色也不算好。
他向姜纾脸上看过来,目光里仿佛藏着什么,又垂下眸子。
“我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们不必这样小题大做。”他不耐地开口。
哦,看来又是因为江津南。
姜纾有些讽刺地想着。
“这不是小事,”姜纾妈妈看向江津南时,语气好了好几个度,说:“小纾那样做是不对的,我让他请你吃早餐道歉,他也没做,这就是他的问题。”
又是因为这件事。
姜纾胸口堵得厉害,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叔叔这时候开口了,他脸色很严厉,面向江津南时,呵斥道:“你现在是什么态度?这件事小纾没有错,如果你有个哥哥的样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姜纾觉得心火越来越旺,想要转身回房。
刚挪动步子,妈妈叫道:“姜纾,我给你的钱呢?”
姜纾缓缓攥紧手,抬眸看她,坦坦荡荡说:“花光了。”
姜纾妈妈被他一句话激怒了,给他的三千块钱被熊孩子一天之内花光,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姜纾。
江津南皱起眉,起身挡在了姜纾面前。
高挑的身材把姜纾妈妈衬得柔弱无力。
他不耐烦地说:“差不多行了。”
这家里已经够乱了,吵闹声让隔壁楼的狗叫了起来,小型犬尖锐的叫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姜纾抬头看看江津南的背影,想要把他推开。
大不了他让妈妈打两下,反正也不会太重,妈妈出气就好了。
妈妈不动江津南,伸手想要把姜纾拉出来,江津南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这样的制止举动看在江叔叔眼里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过后,整个家都静了。
棚顶的水珠酝酿许久,终于砸落,落在少年的发稍。
他微微侧着头,脸上表情很平静,姜纾甚至看不出他恼怒或者怨怼,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
姜纾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爆发,吼道:“你打他做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江叔叔呆了,妈妈也愣住,怔怔放下了手。
姜纾抓住江津南的手腕,把他向门口拖,打开门,用力把人推了出去。
江津南站在黑漆漆的楼道,家里的灯光漏了出去,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被阴影分割,仿佛碎掉了一样。
姜纾把门在他面前用力摔上,转身面对两个家长,说:“这就是一件小事,是我和他的事,你们为什么总是这样大题小做?”
说完那句话,他回了屋,拿出手机充电器,头也不回地打开家门。
姜纾从小都是很乖很省心的,很少和她争吵。
妈妈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小心翼翼叫了声:“小纾,你去哪?”
姜纾没有吭声。
门关了。
楼道里阴暗潮湿,老小区,就要拆迁了,这里的住户也没多少,冷冷清清,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回荡声。
姜纾已经很习惯这里的每一个台阶,身心疲惫,他甚至懒得开灯。
转下一层楼梯,有隔壁楼层的光线投进楼梯间,被老式的蓝花窗户格子分出了晦暗的阴影。
那里靠墙站着一个模糊影子。
姜纾没吭声,继续向下走,路过那人身边,脚步也没停,目不斜视地经过。
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抓住。
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他撞在了那个人胸膛上。
姜纾抬起头,恰逢那个人低下头,于黯淡的光线里四目相对。
楼道里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子难闻的霉味儿,姜纾的目光轻轻划落男生微微肿起的侧脸上,线条精致流畅的脸清冷苍白。
他能感觉到江津南一直在看他,微凉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
脚下台阶狭窄逼仄,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这个地方太暗,仿佛与整个世界脱离一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姜纾低声挑衅:“被赶出来了,要报复吗?”
江津南垂下眸子,微微低头。
姜纾距离他极近,那一刻他明白江津南想要做什么,他的心脏“砰”的一跳,撑着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
灼热的气息贴在了他带着酒气的唇上。
这是第二次了。
姜纾想。
第一次在洗衣房里,两个人是意外。
现在也是意外吗?
他怔怔望着江津南的脸,微微张开嘴唇,江津南的舌头滑了进来。
撑在他胸口的手慢慢下滑,环住了他的腰,江津南靠在墙上,甚至微微挺腰,方便他搂。
唇紧紧贴着,翻搅出的奇异水声几乎让姜纾大脑麻痹掉,或许有喝了酒的缘故,他心悸得厉害。
舌头舔过江津南的右颊,在牙齿向上的位置,他尝到了一点咸涩。
是刚刚那一巴掌打下来导致的。
江津南很快吸住他的舌尖,又舔又吮,他比第一次要熟练得多了。
贴在一起的心脏跳动速度过快,两个人抱得很紧,嘴唇一刻也没分开过。
楼上的门忽然开了。
是姜纾家的门。
有脚步声走出来,又沉又稳,是江叔叔。
两个人仍没分开,那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仿佛是一把即将落下的悬剑,他们却因为这样更加拼命亲吻,也更加有感觉,连脊椎都是酥的。
他们因为吸得太过用力,甚至感觉到了舌头疼痛,姜纾呼吸粗重,他能听到江津南也是一样,那个讨厌的学霸应该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脚步声即将转下那一刻,姜纾猛地推开江津南。
一道灯光打下来,姜纾与江津南中间隔着两步。一个靠在墙上,一个靠着楼梯扶手,偏开头,躲避灯光。
江叔叔很愧疚,他甚至没有留意他们过重的呼吸和流动中的不自然,他看看两人,轻咳了声,开口说:“对不起,小南,爸爸向你道歉。”
江津南站直身,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怨气,他说:“我理解。”
江叔叔要说的话一卡,江津南迈步向下走,淡淡说:“我回去了。”
姜纾转头看他,越来越远的身影里,江津南独自一个人,腰背挺直,离开了这个他父亲所在的家。
江叔叔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沉默一下,说:“小纾,回来吧,时间太晚了。”
妈妈没有再因为这件事训斥他,也没再提钱的事,甚至这两天都很小心翼翼,举手投足都是对他的愧疚,这让姜纾更加难受。
他从来不想让妈妈因为他而不自在,可是他做得不够好。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周一开学,姜纾仍旧给曲灵买了奶茶。
向十班走时,他迎面遇上了小鸿雁,江津南就在他身后,单肩背着书包,脸上的伤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姜纾和刚出来的曲灵身上,微微移开目光,越过他们,向自己班走。
他从江津南出现那一刻就感觉掌心发麻,那种感觉特别难受,呼吸都觉得气短。
他没和曲灵说几句话,就回了班。
刚进班里,坐第一张桌的女生叫他:“姜纾,有人给你的牛奶。”
姜纾脚步微顿,看过去。
那是一瓶透明玻璃装的牛奶,他拿了起来,牛奶还是温热的。
女生说:“十二班的江津南刚送来的。”
姜纾:“……”
“你脸怎么这么红?”周末奇怪地看他,说:“周五的酒还没醒?”
姜纾皱眉道:“你才脸红!”
周末啧了声,揶揄道:“刚刚和曲灵说话了?至于吗?”
姜纾懒得搭理他,拧开牛奶瓶盖,抿了一口。
窗台上的那个空牛奶瓶干干净净,透明玻璃被阳光挥散出彩虹色的光晕。
姜纾咬着笔杆,望着牛奶瓶发呆。
他想,或许明天也会有一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