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恋了意外
第二天，天气晴朗，回南天的潮湿依然没有减弱，他坐在靠窗位置，晒得着太阳，会稍微舒服一点。
他今天到得早，坐在座位上，向门口张望。
班上同学陆陆续续来了，教室变得吵闹起来。
坐在门口的女生也到了，打着哈欠坐下，和同桌说话。
黑板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着，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
姜纾撑着腮，习惯性咬着笔杆，望向门口。
周末也来了。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
姜纾预备收回目光时，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挺拔，穿着蓝白相间校服和白球鞋，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右手插在口袋里。
他走进班里两步，没向里看，将一瓶牛奶放在进门第一张课桌上。
门口的女生点点头。
他像是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出了门。
姜纾收回目光，安静等待着，不到一分钟，那个女生又来了。
她笑眯眯说：“江津南送的。”
姜纾道谢，接了过来。
牛奶有点烫，应该是刚刚加热过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周末大惊，凑过来道：“不能喝，当心有诈！”
姜纾想，牛奶应该很安全。
他想着，江津南之前也是这样给曲灵送东西吧。
那他现在给自己送，是什么意思？
他喝光了牛奶，将空了的透明玻璃牛奶瓶放在窗台，盯着它走神。
他又不受控制想起那晚的楼道，亲吻到最后面时，他和江津南几乎想要把对方镶嵌进自己怀里，舌根都吸得发疼。
潮湿粘腻的呼吸，伴随着混浊的酒气，那种刺激像是神经毒素，每次想起来都会手心发麻，心悸。
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江津南不会知道自己会离开家，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寒冷寂静的楼道里时，在想什么？
“姜纾，”周末在一边小声叫他：“打一把排位啊？”
自习课，班主任在上面坐着批卷子，他们坐的位置靠后，有时候也会玩一局游戏放松。
姜纾点头，偷偷拿出手机，他先登录账号，界面弹出一条组队信息。
他以为是周末，直接点了同意，抬头观察班主任动态，然后手快地点了开局。
几秒后，周末低声说：“你怎么开了？我还没进队伍呢。”
姜纾一愣，低头看屏幕，微微睁大眼睛。
队伍里另一个人居然是江津南。
他习惯性选了打野，盯着第二个位置的头像。
学霸秒锁辅助蔡文姬。
姜纾轻咬嘴唇，心想，十二班什么课？怎么还能打游戏？
他有点走神，一直看着二楼的头像，他不知道江津南怎么想的，那件事之后，两个人之间没有过交谈。
游戏界面加载结束，姜纾跑到蓝区打野，目光却一直落在辅助身上。
他打得有点心不在焉，慢吞吞刷着野，犹豫许久，在对话框里输入：“你的脸怎么样了？”
[队伍]蔡文姬：没事了。
姜纾：“过来拿蓝。”
蔡文姬晃着婴儿车往野区走，站在蓝buff旁边，打了一下，姜纾一个斩杀拿到buff，蔡文姬愣在原地。
姜纾耍到人，有点得意，抛下他，往红区飞。
[队伍]蔡文姬：欺负我？
姜纾脑袋中浮现出那夜在楼梯间的江津南，他看起来那样孤单破碎，冷得生人勿近。
他顶着那样一张脸，说：“欺负我？”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对啊。”
[队伍]蔡文姬：你对我好一点可以吗？
姜纾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网络上和现实中的江津南有一点点差别。
不，或者说，他和江津南的相处在某种意义上分割成了两种状态。一种是光明正大的死对头，他们互相厌恶、无法沟通，另一种是不能放在明面的、粘着的、虚无缥缈且危险的，属于没有其他人在的潮湿空间。
姜纾：“过来拿红。”
蔡文姬又从中路晃了过来，姜纾站在草丛里，看着他。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姜纾说。
[队伍]蔡文姬：“嗯。”
姜纾：“为什么给我送牛奶？”
几秒后。
[队伍]蔡文姬：“你看起来还有长高的空间。”
姜纾：“……”
他一个斩杀拿走了红buff，全局没再说过一句话。
姜纾177，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吧？
江津南186，是比他高一点，那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一局游戏打得很快，推掉对方水晶，立刻退掉游戏。
江津南的qq消息忽然跳出来。
“姜纾，我们绑定游戏情侣号好吗？”
姜纾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脸瞬间红了。
而看到那句话的瞬间，姜纾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拒绝，而是，如果被妈妈和江叔叔知道了，他们会不会非常接受不了。
可……
鬼使神差的，他盯着江津南发来的那句话，心跳一点一点失控，呆在了原地。
半晌，他说：“情侣号只能一男一女。”
江津南回复得非常快：“我修改性别。”
姜纾紧咬着唇，指腹落在屏幕，仿佛在那一瞬间粗暴地放弃了某些困住他的固有枷锁，他背对着窗外的阳光，说：“好。”
广州最近外部温度维持在25摄氏度左右，但是没有用，家里该冷还是冷得厉害。
周六下午，姜纾在家里做完作业，准备像平常一样出去上小提琴课，他练习小提琴很多年了，从小到大，雷打不动。
姜纾妈妈叫住了他：“今天老师有事，课取消了，你替我把猪脚汤给小南送过去吧，他学习好，需要补补身体。”
姜纾脚步一停，看向食盒里的猪脚汤。
他知道，上一次的争吵过后，妈妈面对江津南时更加尴尬，她总是想要和他拉近一点距离，但是方式很笨拙。
“哥哥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姜纾温和地说：“他不会缺吃的，但是我很想吃妈妈的猪脚汤。”
妈妈有些拘谨，说：“如果你见到他妈妈，不要说是我做的，就说是你买的。”
姜纾心想，我也好久没有吃你做的猪脚汤了啊。
他笑了笑，说：“好。”
妈妈这才露出一个微笑，说：“快去吧。”
她又去医院上班了，姜纾一个人在家。
他找出一个碗，将乳白的猪脚汤倒出一碗，捞出一个猪脚，随手打开游戏。
江津南竟然恰巧在线，给他发来了组队邀请。
情侣号会有特殊标志，这还是他俩绑定情侣账号以来第一次站在一起，那个粉红的小心很扎眼。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还是觉得紧张，这种紧张和与面对曲灵时是截然不同的。
猪脚汤氤氲的香气里，他低低抽了口气，江津南没有开始游戏，游戏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静悄悄。
姜纾垂眸看着屏幕，果然，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一条消息。
江津南问：“在家吗？”
姜纾动了动手指：“嗯。”
江津南：“今天我爸应该在家吧？他最近工作忙吗？”
他现在想知道父亲的消息还要通过一个外人，姜纾知道，在江津南小学时候爸妈离婚，他是一直跟着爸爸住的，直至这个新家庭的组建。
姜纾：“江叔叔今天有饭局，没在家，最近不怎么忙。”
江津南：“嗯。”
姜纾看了眼桌上的猪脚汤，抿唇打字：“你吃饭了吗？”
江津南：“没有。”
姜纾：“我妈给你煲了猪脚汤，让我给你送过去。”
姜纾：“我知道你不想喝，我帮你喝光吧，不用谢我。”
姜纾告诉完当事人，于是喝汤喝得更加心安理得，端起小碗，尝了一口。
妈妈的猪脚汤做得非常棒，入口香气浓郁，喝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冷。
游戏房间里，两个人的头像挨在一起，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
姜纾想要提醒他开游戏时，江津南说：“我想喝，给我送过来。”
姜纾：“……”
他在开玩笑吗？
姜纾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手机界面忽然跳转。
妈妈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
“小纾，你怎么还没出门？”
姜纾一愣，后知后觉看向客厅监控。
他差点忘了，前些日子这楼里有盗窃事件发生，江叔叔在家里客厅安了一个监控。
妈妈：“你怎么把汤喝了？”
姜纾：“……”
他应该回房喝的。
“快点送过去，如果凉了，让小南热一下在喝。”妈妈催促道。
姜纾把自己那碗汤一口气喝光，扣上食盒。
背对着监控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换鞋出门。
他准备叫个跑腿直接给江津南送过去，然后自己趁机去体育馆打一会儿篮球。
把妈妈发来的地址确认一遍，他给江津南说了一下：“我下单叫外卖跑腿给你送过去。”
他打开软件，准备呼叫外卖员。
江津南回复：“你知道我住在哪？”
姜纾：“我有你妈妈的地址。”
江津南：“我不住那里。”
姜纾愣住。
妈妈和江叔叔都知道，江津南和他妈妈一起住。
这两年一直都这么以为的。
姜纾心里意识到了什么，这让他觉得心情有一点发闷。
他放弃下单，说：“地址给我，我给你送。”
一个多小时后，公家车缓缓停在一个偏远的老城区。
下午的阳光有点晒，姜纾提着保温桶下车，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打量这条行人奚落的街。
这里的房子也很老旧，和自己家那个比差不多，都是楼间距非常近，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一片。
姜纾按照地址找到一栋单元楼，在潮湿的走廊里一个个确定门牌号，终于在这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门户中找到目的地。
他看看那个锈迹斑斑的门，抬手，叩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被从里敞开，姜纾抬起头，看见穿着白色针织外套的江津南出现在眼前。
他一时愣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他说话。
江津南清冷的眸子看在他的脸上，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握着门把手，半挡在门前，没有说话。
在那种平静的，接近审视和揣摩的打量中，姜纾心脏跳得厉害，他知道，现在应该用对待江津南最熟练的方式，才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他把保温桶递向他，江津南动了动，伸手接过。
姜纾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地淡淡说：“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抬步就走，同时，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心里不愿意承认的期待和对那个吻的在意，都像是反噬一样扇在他的脸上。
那是江津南。
他最爱耍自己玩。
他只用了几句话，就让自己丢脸丢到这种程度。
“姜纾。”
手腕忽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江津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说：“不进来坐坐吗？”
姜纾眼瞳微缩，转头看他。
江津南稍微使力，把他拉进了门。
门轻轻关上了。
“刚收拾了一下，”江津南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灶台上，语气挺礼貌平和的：“地方不大，你随便坐。”
姜纾站在门口，打量这间小屋子。
这里也就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灶台靠近门口，里边一点是洗手间，里边摆设简单，里边一张床，床的几步外有一个小沙发，还有一个衣柜和一个简易书架，都干干净净。
江津南可能喜欢米白色，所以整个空间都是亮色，即使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开着灯，也能让人觉得清新。
姜纾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江津南的背影。
“汤还热，”江津南拿了碗过来，放在沙发前的小木桌上，又把一个袋子放下，说：“刚刚买了肯德基。”
姜纾：“……”
姜纾仍看着他，半晌，开口道：“为什么你在这里？”
江津南没说话。
姜纾：“包括江叔叔，我们都以为你在和妈妈住？为什么说谎？”
江津南抬眸看他。
干净褐色的眸子在白炽灯光下照出琥珀一样的清透颜色，显得平静温和。
姜纾皱起眉，问：“你和妈妈有矛盾了吗？”
“你在关心我吗？姜纾。”江津南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他没为他的质问生气，但是被他说笑了。
姜纾：“我没有！鬼才关心你。”
江津南的目光缓缓下滑，落在了姜纾的嘴唇上。
姜纾后知后觉，耳朵慢慢染红，避开他的目光。
江津南没说什么，把几分钟前刚到的外卖和猪脚汤一起拿出来，在姜纾身边坐下。
他这里也放不下其他东西，平时吃饭都在这里。
沙发小，两个男生坐在一起，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腿。
姜纾身体有些紧绷，没有再吭声，低垂着眸子吃一块炸鸡翅。
他察觉到鸡翅是热的，应该是江津南刚买的。
他俩很少这样心平气和相处，这样的状态让他不自在，但是时间长了，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碗里又多了一个鸡块，江津南收回手，姜纾安安静静吃了下去。
隔壁的楼里慢慢亮起了灯光，隔音并不好的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住户走动的噪音。
应该已经到了打工人下班时间。
江津南一直没说话，坐在他身边，吃饭姿态很斯文，也不快，几乎没什么声音。
姜纾刚坐下没多久，他也不太饿，咬着鸡块，心里想着，他已经把东西送到，已经没必要久留，更何况他俩坐在一起实在别扭，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
他打着腹稿，准备告辞。
把那一块鸡块吃完，他张张口，说：“江津南……”
眼前忽然一黑。
姜纾愣住，看向头顶。
灯灭了。
确切来说，应该是停电了，因为外面很快传来骂声。
潮冷的房间里灰蒙蒙的，这时候才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停电了。”江津南放下碗，解释道：“这里经常停电，等一下就会来的。”
姜纾趁机告辞，想要结束这样古怪的氛围，说：“那你先吃吧，我先走了。”
江津南转头看他。
男生微分的碎发稍稍遮挡眉毛，露出一张帅气干净的脸，被房间里渐身的夜色涂抹得模糊。
他从来不否认江津南的耀眼，他被许多人偷偷喜欢着，即便是以后过了多年，他也仍会是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
姜纾心跳得慌乱，被他这样注视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他尝试转移话题：“江津南，上一次江叔叔打了你以后，他好几天夜里都没睡着，嗯……”
一阵短促的气音后，姜纾微微瞪大眼睛，片刻后，乌黑眼睫又缓缓垂下，他闭上了眼睛。
嘴唇被人轻轻吻住，潮热的呼吸轻轻交汇，一触即分。
他嗅到了江津南身上干净的肥皂香气，像潮湿的冬季过去，阳光晒下来的味道。
“姜纾，我喜欢你。”男生的声音在这时候并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听见，像悄悄话一样低柔：“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两个人距离很近，能清晰听到彼此刻意控制的呼吸，姜纾的眼睫不安地颤动，每一个细节都落在江津南的眼底。
“你喜欢曲灵。”姜纾小声说。
江津南没说话，姜纾又说：“我也喜欢曲灵。”
江津南轻轻“嗯”了声，凝视他紧闭的眼睛。
姜纾有理有据：“所以我们是情敌。”
江津南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别人了，你可以喜欢我一点吗？”
姜纾心跳持续加快，快得几乎喘息困难，他避开江津南的脸，用力擦了下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冷静点。”
那样的动作象征着厌恶，那句话也是很明显的警告，让人所有的勇气都回缩。
江津南微微退开，眼眸也低垂下来，房间安静下来。
良久，江津南退回自己的位置，嗓音有些哑：“对不起。”
姜纾起身，快步离开了那个房子。
房间里恢复了往常的死寂，潮湿的夜色渐渐爬上少年的手背，他垂着头，望着那份吃到一半的猪脚汤。
很好喝，带着浓浓的烟火气，它正慢慢冷下去。
他想要把它收起来，然后做自己的事，比如做一套卷子，或者听一会儿英语，但是他没有动的欲望，好像黑夜将他凝固在了原地。
滴滴滴——
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搓了一把。
滴滴滴——
那个声音在安静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太吵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手指倏地顿住。
他长久凝视手机上的两条新消息。
就在一两分钟前，姜纾：“你刚刚为什么道歉？”
几秒钟前的那条，有点不耐烦的样子：“说话。”
江津南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慢慢落下：“我不该给你造成压力。”
他一点点打字：“我是男生，你喜欢的一直是女生，对于你来说，我太自私也太恶心了。”
姜纾的消息回得很快，应该是一直在等他的回复。
姜纾：“那天之后我一直在回忆，洗衣房里那次接吻，我们两个谁先伸的舌头？”
江津南的呼吸微顿，手机的蓝色光线映在他的眼珠上，他无焦距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慢打字：“我。”
姜纾：“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江津南打字越来越顺畅，他尽量表达清晰：“想品尝你嘴里的每一个角落，想你这样硬的嘴亲起来好软好甜，我好心动。”
姜纾：“第二次呢？”
江津南：“那天你为了保护我，把我推了出去，独自面对他们的爱和愧疚带来的纠结与压力。”
首发的公交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姜纾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低头捧着手机，男孩儿眼眶微烫，咬着唇，静静看着聊天界面。
江津南：“第二次是蓄谋已久，我从第一次开始，没有一天不渴望接近你、吻你，我有时候想把你堵在角落里，再一次试试那种感觉。”
姜纾看着那一大段一大段的话，怔了很久。
“江津南，我在上面。”他轻闭眼眸，发出了那句话。
江津南垂眸看着那句话，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上面是哪里？
江津南抬头看了眼出租屋的白色棚顶，抬起头的瞬间，他瞳孔微颤，倏地攥紧手机，紧盯向聊天界面。
姜纾：“不要被他们两个发现。”
江津南快速打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