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就签这儿呗
2.那就签这儿呗
于诺从机场出来时，刀锋似的北风正不要命的往他单薄的夹克里一顿乱砍，他强忍打喷嚏的折磨，等待姗姗来迟的司机和助理。没办法，这个点确实堵，他又是临时从南边度假岛飞回来，打了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上车后于诺穿好羽绒外套，第一句话就是问助理：“东西带好没？”
“都准备齐全了，”助理回答，“和那边也已经提前预约。”
“行，”于诺靠向椅背，捏了捏笔挺的鼻梁，神态有些疲惫，“直接去大学城，今天就签了。”
司机有些为难地从后视镜望过来：“夫人说让我先送您回本家……”
“不差这一会。”于诺抬起头望过去，笑了笑，温和却又不容置喙，“赵叔，我待会跟我妈说。”
“哎。”司机应了一声，专心开车去了。
除去演出，戏剧学院的剧院活动没往常频繁，大厅人流稀疏，助理拿着材料去后台找人，于诺则挑了个靠前的空座观赏台上的排练。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台上的一抹高挑人影移动，舞台灯照的青年尤其唇红齿白，即使是在美人云集的b戏，对方的外型依然出挑。
于诺上一次看见蒋硕桉还是在去年的紫荆电影节，为了角色需要，当时他的头发蓄过肩背，整个人瘦得几近脱相，棱角凌厉，但精致的眉眼和长发又显出某种中性的美感。
他安静地坐在后排，像个易碎的、格格不入的装饰品。
往常来说，演员过份美丽的脸蛋总会让观众忽略角色本身的戏感，但难得的是，镜头与舞台前的蒋硕桉情感真挚，五官与眼神细腻的演绎足够让观者游离出他的外貌。
现实的蒋硕桉却是个赛霜雪的冰雕，话剧谢幕的下一秒，他的表情光速变平，好似方才眼含热泪的不是他本人，按照网友的玩笑来说，这叫做演员的信念感。
于诺目送青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后台，半响后摸出一根烟，剧院里禁烟，所以他仅仅只是叼着烟蒂，没引火，尽管如此，还是有志愿者学生走到他身边提醒。
于诺从善如流将烟放回烟盒，仰头眉眼含笑看向这位女同学，“你好，同学，请问我可以去后台要签名吗？”
按理来说非工作人员是不能擅自去后台的，但面前这个成熟英俊的男人气质沉稳儒雅，说话时嗓音平和而顿挫，极易拿捏听者的心神。志愿者不由自主就答应他的请求，主动带人走向后台。
两人穿过挂着戏服的层层衣架，向后方的演员休息室走去，志愿者余光看到于诺双手插着羽绒服口袋，走得信步闲庭，半点拘谨也无，没忍住心生好感，搭话道：“对了，忘了问，您找哪位同学要签名啊？”
“蒋硕桉。”
“啊……”志愿者不好意思道，“蒋硕桉学长啊，那可能不太好要。”
“为什么？”于诺好奇地低头看她。
“他排练结束要去看录像的，一般这种时候没人敢打扰他。”
“他脾气很差吗？”于诺笑起来。
“我不了解。”志愿者道，“学长性子比较冷，话很少，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懂了，看起来脾气不好，是吧。”
“没错……”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外。志愿者轻轻敲门，里头传来一个女声：“谁呀？”
“洋洋姐，有个学长想要签名。”
高跟鞋敲地的脚步声后，赵洋洋打开门，看一眼门外的于诺，道：“里头还在忙，要不先进来等会儿吧。”
于诺点点头，向志愿者道谢后，跟随赵洋洋走进去。
只见蒋硕桉和另外两个主演正围着电脑屏仔细回顾方才那幕戏的回放，其他两人偶尔讨论几句，蒋硕桉从头至尾都很安静，赵洋洋走到他身边，撑住电脑桌，也弯腰凑近一起看。
于诺看了二人一眼，找到沙发坐下。休息室光线暗，暖气又开的很足，一进门就让人感到困意上涌，他脱掉羽绒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起神。
录像结束后，几个人又互相交换意见，完后才闲聊起来。
“杨栋人呢？导演怎么能不在？”
“隔壁办公室谈合同呢，”另一个回答道，“据说这次是个大投资人，主动找上门来的，经费不必愁了。”
“有硕桉和洋洋在，我们还怕谈不拢投资？”
赵洋洋笑着看向正低头下载录像到手机的蒋硕桉，“话是这么说，不过有这机会能把握住也好。”
蒋硕桉没什么反应，他下完视频，起身说：“我先走了。”
“等一会杨栋吧，待会咱们一起吃个饭？”赵洋洋也跟着站起身。
“不了，我还有事。”蒋硕桉边穿外套边向门口走去。
赵洋洋遗憾地目送他背影，这时有人把休息室的大灯打开，昏暗的环境乍然亮起，众人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
于诺被刺目的灯光晃醒，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抱歉，这里太暖和，我就眯了一会。”
蒋硕桉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没人劝得了，然而此刻，他闻声，原本迈出门的脚步忽然收回，竟破天荒转过身望回来。赵洋洋见状欣喜不已，连带着对于诺的态度都亲切起来，道：“哦对，我差点忘了，学长你是找谁要签名？”
“我不是学长，也不是这个学校的。”适应光线后，于诺放下手臂，扭头和门口的蒋硕桉对上视线，他眯起眼，“我想请蒋硕桉同学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两人对视不过几秒钟，但于诺清晰地看到蒋硕桉平淡无澜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涟漪，这种眼神在对方无数场话剧演绎中并不少见，意味着蒋硕桉心境的波动。
然而涟漪在于诺的样貌映入对方眼底时，又迅速散开重回寂静。
什么意思？于诺有点儿不确定，这是看过他的长相，兴致全无咯？
或许出于礼貌，蒋硕桉答应了，赵洋洋积极地贡献出一根签字笔递给他。青年外套穿起就没脱，被休息室的热气熏得有些憋闷，不由把领口拉下几分，他看向于诺，以眼神询问他签在哪里。
于诺将视线从他发红的喉结处移开，然后开始解衬衫领的扣子。
赵洋洋和其他两个主演：“？”
于诺解开头两颗扣子，背对过其余人，将右边领子向外拉出几分，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十分自然地指着锁骨下方的白皮肤，温和地对蒋硕桉笑了笑：“可以签在这里吗？”
赵洋洋和其他两个主演震惊之意溢于言表。
被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如此要求，任谁都会觉得冒犯，更何况是拒人千里的蒋硕桉，他脸色骤然冷下，天寒地冻的，饶是暖气很足，那俩主演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蒋硕桉很少露出这种显而易见的情绪，那眼神凉的跟冰凌似的有如实质。
赵洋洋眼见剑拔弩张，刚想制止这场越界的闹剧，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于诺的女助理跟在话剧导演杨栋的身后，恰好看到他在里面。
“老板，合同谈好了，就差您来签个字。”助理探个脑袋进来。
赵洋洋脚步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于诺。
这位是投资商？！
于诺头也不回道：“知道了，等这边签完我就过去。”
杨栋刚解决完经费的心腹大患，心情正是舒畅，一时也没注意休息室里不对劲的气氛，多嘴了一句：“合同在隔壁啊，于总在这签什么？”
话刚出口，旁边的赵洋洋突然一脚跺下去，他“嗷”得一声惨叫，“——挖槽我的脚！！赵洋洋你吃错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那舞台穿的破高跟起码有八厘米！！”
赵洋洋皮笑肉不笑：“实在抱歉啊杨导我忘了换鞋了没注意！”
“签名。”于诺客客气气回答杨栋，目光仍然落在蒋硕桉身上。他身高不低，立在一众演员里也不逊色，但面前的蒋硕桉仍比他高出小半截，垂着薄薄眼皮看他，压迫力极强。
于诺什么场面没见过，丝毫没有压力，面不改色笑着回视。
杨栋终于察觉出两人之间针尖对麦芒的磁场，苦着脸给赵洋洋使眼色，女孩立刻回他一眼刀，恨不得当场把他们的好导演千刀万剐。
瞧瞧你签来的什么牛鬼蛇神！
满屋子视线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最终蒋硕桉率先拔开签字笔盖，捏住于诺肩头，微微低头在男人裸露的这小块皮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刻意控制自己抓人和下笔的力气，于诺肩头被掐得生痛，却没在意，反而放轻了呼吸，感受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笔一划的力度。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于诺险些没嗅到蒋硕桉身上清清冷冷的香。
有点像他刚出机场时，合着风扑面而来的冷霜气，但掺杂着清爽的晨露味。
于诺如愿以偿得到了蒋硕桉留在自己身上的签名，他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拉着领口满意的照照休息室的镜子，眼带笑意转过头来：“谢谢硕桉同学了。”
蒋硕桉却已经头也不回走出门外，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于诺在大学餐厅吃完下午饭，回程路上忽然对助理道：“西西，镜子借我用用。”
副驾驶的助理边递给他，边道：“老板，您都照一下午了，那签名再照也生不出花来。”
于诺懒得理她，打开车窗，抽出一根烟点上，看了会镜子，又抬头问助理，“你觉得我今天形象怎么样？”
他在度假岛那段时间不修边幅了两周，活的像个与世隔绝的野人，决定要投资蒋硕桉的话剧后就马不停蹄就订了机票，为了给人留个不错的印象，他上飞机前特意去修整了一番，下巴刮的光洁，发胶将头发一丝不苟固定在脑后，穿的衣服也是精挑细选的。
不想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死于第一眼，蒋硕桉不仅对他毫无兴趣，甚至隐隐还有些失望。
就好像他不该穿成这样体面似的。
“帅得人神共愤。”西西回答，“和电影里的霸总如出一辙。”
于诺闻言笑得烟抖了抖，险些把自己烫到，西西听着他胸腔振出的笑声又低又磁，又真诚的补充一句：“声音也像。”
于诺摆摆手让她少贫，摁灭烟头，对司机道：“赵叔，不着急回去，今晚还有个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