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自那藜的移居者

和尤芙米亚公主预告的一样,那瓦佛尔一行人的先头阵容在第二天午后稍过的时候抵达了卡由的宇宙港。

大约九十名的卡由全体居民都集中在了作为实务地区的宇宙船码头最深处,集体欢迎新居民的到来。

因为不管时间还是人手都太紧张了,这个欢迎典礼基本上没有任何装饰。

光是大家都穿上盛装来迎接,做了一顿豪华的晚饭,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的欢迎了。

设置在广袤森林中的圆形起降场共有五个,包括地下四层的升降板在内,一共可以停泊二十艘穿梭机或者宇宙船,但是现在真正利用起来的只有靠近一号居住区的一个而已。

在抵达卡由之前受到乌罗波洛斯战舰的正面碰撞,导致引擎部分严重损坏的“黄金海豚号”,当初就是在这里进行修理的。

如今它已经被转移到了拉斐星王宫的地下,交给守护神电脑“奥多罗”做最终的修理了。

过去常常被用来运送建筑材料之类的东西的运输用大型太空穿梭机的门打开了,在恍如白昼的照明下,最初的乘客走出了船舱。

那个人物就是那藜人送绰号“大公”的那瓦佛尔,就算是不认识他的人们,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长长的金发,丰厚的胡须,颜色鲜艳的蓝色眼睛,即使在远处也是那么醒目。

他那缓缓步下阶梯的修长身体强壮结实,看来就充满了力量。

的确,他的外表正如洛乔纳森所说的那样,和外甥利连斯鲁一样与拉斐人那典型的兼具男女双性的纤细外貌有着很大的区别。

虽然并没有那一头异端的黑发,但是端正得犹如艺术的面貌是很相似的。

但是他们飘荡着的氛围却完全不同,所以要一眼看出两者之间有着血缘关系恐怕是很有难度的吧。

“父亲大人……!”

原本以为不会再与父亲重逢的尤芙米亚公主百感交集地呼唤着父亲。

就好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和她一样身穿纯白长袍、在她背后横向排成两列的拉斐人们一起把单手贴在胸口上,弯下单膝,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们不愧被成为天使的末裔或者神人的末裔,只要那些十分相似的美丽人们做出优雅的动作,就可以酝酿出神秘的光景了。

在卡由,除了公主和卡拉马、利连斯鲁之外,还有十一位拉斐人。

他们是为了表示赞同银河联邦提出的复活拉斐人的计划,特地乘上“黄金海豚号”,经受了乌罗波洛斯战舰的多次袭击,终于到达了新的母星的有志之士们。

那瓦佛尔则身穿郁金色的衣服,胸口与肩膀,还有袖口有着褐色的线条装饰。这身给人以锐利感觉、好像是哪里的军服一般的设计,更增添了他的威严与精悍。

下了最后的一级台阶之后,他向同胞们走去,伸开双臂抱住了自己的独生女儿。

“这么短的时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啊,尤芙米亚。我还以为你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小女孩的,你现在就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了……”

在多少有些感动的父女重聚,他转向了幸存下来的同胞们。

“谢谢大家给我们这些新来的人以温暖的迎接。虽然稍微迟了一点,但我会和女儿一起努力,尽我的最大努力建设起新生的拉斐。请大家以后不吝赐教。”

如果换了是个普通人说出口来的话,估计怎么听也不会像是在拜托别人。但是这话从在绝对的身份制度的社会中长大的他的口中说出来,就自然到了不能再自然的程度。而与同伴们站在稍远的地方打量着被喜悦的同胞们拱卫着的他,洛乔纳森不由得心想:即使不在自己的故乡,王族的人也一样拥有特别的身份啊。

有着威风凛凛的姿容,洋溢着充满力量的美感,毫不吝惜地向周围散发着为君临他人之上而出生的人的尊大与难以抗拒的魅力——

小说中所有那些对王者的描写,完全可以一个字不减地用在这个男人身上。

只要见了他,就会明白为什么他有着那样一副独断专行的性格,周围的人还会容许他了。

从远古时代起就一直重复着近亲婚姻而严守下来的血统,就是有着这种好似咒术一般的影响力。

不过,这里也是有判断男人的时候完全不考虑社会地位,只考虑是不是帅哥这个因素的人。

“好厉害。真不是盖的,太气派了啊~”克扎克不由叹息。

“他好成熟喔!而且又那么性感”

西沃的脸泛起红晕,出神地嘟囔着。

虽然她们的花痴造就是例牌的了,可是乔纳森却觉得很不愉快。

“肚子饿了,哼。”

而以气愤的口气诉说自己肚饿的索托多一直都只说这句话而已。

那剃成莫希干状的头发一道蓝一道紫,似乎显示着他的心情有多么的不愉快。

但即使如此,可能是因为眉毛和眼角都垂了下来的缘故,那嘴巴弯成折线型、整个拉下来的面孔反而比他笑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不起,你一定很难挨吧。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利连斯鲁以柔和的精神感应,像安慰小孩一样地对他说着。

听了这句话,青年就更加不愉快了。

像这样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跑来,最麻烦的人就是船长才对。可即使如此,其他的人却都只顾着自己如何如何,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他会有多辛苦。

——比起那种舅父来,我们船长要帅太多了!

洛带着那种近乎愤愤不平的焦躁,仰望着站在身边的高挑男子。

船长今天穿着与平时有所不同的衣服,与身穿纯白长袍症状的其他拉斐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衣是淡紫色的,上面以银线作出了全面的细致刺绣,一侧肩下垂下暗红色的披风,用银色的皮带束在腰间,从上衣的开叉中露出的裤子与靴子则是与头发相同的黑色。

红与黑都是拉斐人不喜欢的颜色,可是却与身为异端的他是那么相衬。

感觉到了青年的视线,男子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连你都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要大家该怎么办啊——一看到那仿佛在无言地这样说着的淡淡笑脸,青年就觉得胸口窜过一阵尖锐的疼痛。

虽然他并没有消瘦憔悴,但是他的影子却在日复一日地浅淡下去。就好像从指间纷纷落下的沙砾一样,船长的生命正在明显地流失着。

在两个月前的晚上,他说出了自己只有三个月的寿命的事实。

乔纳森与卡拉马发下了重誓,绝不会让这个男人带着不安逝去。可是如今胸口的疼痛却告诉了他,自己对失去他的觉悟是完全不够的。

就算做了一百万回的觉悟,但心脏到了最后还是会背叛自己的吧——因为他是自己绝对不想失去的人。

乔纳森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慌忙背转了脸孔。

而利连斯鲁对青年那强烈地传达给了自己的悲伤,找不到任何可以宽慰他的话语。

结束了和同胞们的欢谈后,那瓦佛尔带着次第走出穿梭机的一行黑一人,向着这边走来。

利连斯鲁走上前去,把一只手覆在胸口上,以六芒式的礼节迎接舅父的到来。

“欢迎您远道从那藜光临这里。您的到达令我们不胜感激。正如您所看到的一样,卡由还是个正在开发中的行星,会给舅父带来种种的不便——”

“根本用不着这么生分的问候吧!有说这个的时间,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模样,马里里亚多!”

打断了利连斯鲁的问候的男人带着满面的笑容,表示出他对这次重逢的喜悦,向着和自己个头相仿的外甥伸出手去。

乔纳森是知道当初在那藜他是怎么激烈地拒绝了船长的,所以对如今的这种巨大落差感觉很复杂。

那瓦佛尔很明显地是个爱恨分明的人,不说其他的拉斐人,他与时常压抑着自己感情起伏的船长相比就是个迥异的存在。

激烈的感情——特别是愤怒会让王室的血统中残留着的古代人的超能力发挥到最大限度,同时也存在着失控的危险。

明明知道这一点,那瓦佛尔还不去自制,而这却反而让他比克制自己的利连斯鲁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好意。

乔纳森对于这种不公平感到相当的不快。

“好久不见了。”

利连斯鲁按他所说的直起上身,做了礼貌的问候。

虽说是已经和解了,但是曾经那么避忌患上疾病的自己的舅父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他也不得不报以苦笑。

到了这里,那瓦佛尔才发现对方说话时嘴唇丝毫不动的异常现象。

而且他也停止了以前那种移动视线的演技,不管怎么说都给人不自然的印象。

那瓦佛尔的手停止在空中,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抓外甥的双臂,这说明了他激烈的动摇。

“你……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不会是,不会是看不见了吧?还有为什么不出声啊!”

“病情恶化了,我失去了声带。失明是抑制病毒的药带来的副作用。”

利连斯鲁虽然为舅父那意料不到的激烈反应而迷惑,还是做出了简洁的回答。

在短暂的无言之后,大公放开了手,以失去了控制的声音叹道:

“怎么会这样啊……!我正是为了赎回之前的罪过才来这里的。可是我所能做的事情与你一直背负着的痛苦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太无力了……”

“不,请您不要这么说。舅父大人能够在如今这种形势下来到这里,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如果可能的话,请您以您的力量支持尤芙米亚,而不是我吧。”

的确,与那瓦佛尔的回合在政治上是有着重大意义的。

他是女王的弟弟,也是有着第一王位继承权的尤芙米亚公主的父亲那瓦佛尔谢尔蒙逊,也是负责二十年前拉斐星灭亡事件的调查委员会承认的行星外幸存拉斐人的种族代表。

本着保护少数种族的理念,被承认为种族代表的人基本上有着与行星政府元首相当的地位。

“马里里亚多。”

大公像是对小孩子一样,用双手从两侧包裹住了外甥的面孔。

利连斯鲁当然不会意想得到他会采取这样的动作,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看不见的双眸。

“你不可以只在意其他的事情,把自己丢在一边啊。你居然连这一点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这真让我难过。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我希望你以后能比谁都要幸福。……你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中传达出深沉而痛切的思念与祈愿。

那瓦佛尔的声音是有着“力量”的,所以能够感觉得到他那毫无伪饰的心念。

洛乔纳森现在为觉得他可能会威胁到船长的地位,对他抱有反感的自己感到羞耻了。

而即使变得幸福,也没有时间去享受的男人,以他那时时带着的、不像是男性的清雅笑容回应了舅父的愿望:

“谢谢您。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呢,我真的很高兴。那我就不客气地麻烦您照顾了,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这是同时表达了感谢与迂回的拒绝的说法。

“嗯……”那瓦佛尔也只能低头不语了。

“我们不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了。首先让我为您介绍一下在卡由共同努力的大家。之后就请您移步到表示小小欢迎的宴席上去。我也想请您为我介绍您同行的各位。”

拉斐人的王子为了早点结束欢迎仪式,发挥了他的口才。

他给舅父引见了养育拉斐人人工授精孩子们的萨哈迪博士他们,以及负责行星开发的工作人员们。

跟在父亲身后的尤芙米亚公主也时时会插进来,与表兄一起为父亲做着介绍。

三人一起与博士他们优雅欢谈的光景,具有着与周围游离的另一个世界般的美感。

而“黄金海豚号”的船员们则被归入了“可介绍可不介绍”的那一组,被隔离在了那个世界的外面。

尽管如此,奥卢卡西沃还是毫不在意地嘻嘻偷笑着,高兴得肩膀都在抖动:

“真是一位很有包容力的帅气舅父大人啊这下英俊系数变成了两倍,以后的日子可开心了呢~”

“哼,古怪也要变成两倍了。”

饿着肚子的索托多看来是真的没了能量,平时那精神十足的起哄都已经没了影,只是拖着声音揶揄了一句而已。

“这么说起来,那瓦佛尔舅父大人说马里林和谁一模一样,那到底是在说谁啊?”

芙米克扎克问红发的青年道。

如果论相处的时间的话,她和美貌的船长的交情更久,但是这个背负着很多谜团的男人更疼爱这个青年,总是带着他走来走去,所以如今是乔纳森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船长了。

“是大船长很多的姐姐,名字也叫做尤芙米亚的女性。她和船长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银色的眼睛——”

青年稍稍地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也是那位大人的恋人。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恋情被人发掘,那一位才会被永久流放出拉斐星的。”

“……哎呀啊啊啊~”

克扎克和西沃为这意想不到的悲剧罗曼史而同时发出了叹息。

她们两人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发出了好奇与同情的光芒。

“正因为怀念这一段无法实现的恋情,才给女儿起了和心爱的人一样的名字吧。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想让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马里林和自己的女儿结婚,成就这段感情……”

“真是好罗曼蒂克哦~”

任西沃嗥叫她的罗曼蒂克,克扎克则发表了坚决的宣言:

“我支持他们!我绝对要给他们加油!”

见了尖叫着呀~,不要啦~,好棒哦~之类毫无意义的巨资,异常兴奋的她们,青年这才发现自己在无心之间犯下了重大的错误。

可是他也找不到空子能插口进去,只能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打转转而已。

“你是要支持什么啊?”

和拉斐人的代表商议过后,伊亚拉梅格走了回来,正好看到了两人兴奋不已的模样。

乔纳森做了说明之后,又慎重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船长已经有索兰西娅小姐这个恋人了,而且他还患有西坦病,就算你们想要支持,恐怕也不太可能吧。”

交抱着手臂的中年妇人愉快地抬起了嘴角:

“你不用真的担心啦。喜欢八卦绯闻是女人的天性,随她们去闹腾好了。对不知今天死还是明天死的马里林来说,比起大家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是这样来得好得多啊。”

“怎么可以这么说——!”

青年想要反驳,但是除了这一句之外,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只得怀抱着苦涩的思绪,把视线向旁边转了开去。

他看到与那瓦佛尔随行的黑衣集团肃立在那里。

那些被称为黑众的黑发拉斐人们,是与年轻的那瓦佛尔一起被流放出拉斐星的随从,以及他们的家族。

包括他们的领导、卡拉马的祖父那扬在内,一共有三十人。

虽然作为护卫而言这个人数有点太多了,但是对王族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说不定还有点太少了。

而那些僵硬地站在黑众身边的,就是绰号大公的那瓦佛尔带来的学生们了吧。

这些因为倾慕在那藜教授美学的大公,与他同行的年轻人们竟然有将近五十人之多。

他们差不多都在二十岁左右,性别比例则是二比一,男性居多。

里面有六芒系的菲拉鲁人,也有地球系的人,更有乔纳森所不知道的种族的人,是个人种极多的集团。

在学都就学的他们只要回到故乡,就会有光辉的前途在等待着他们。

可是他们却舍弃了超级精英的地位,与大公一起选择了在正在开发的行星上生活。由此可见那瓦佛尔在那藜到底是多么富有领袖气质的存在了。

——这样可不好。

一考虑到今后的事情,红发的青年就不由得产生了黯然的情绪。

就算那瓦佛尔自发地加入到了谁的指挥之下,他的学生也是不会认同他以外的其他领导的。

包含黑众在内的话,跟从大公而来的人们就会成为最大的派阀了。

而民主主义在基本所有的场合都是以少数服从多数而决定事物的。

大公也是拉斐人,应该是不会做出影响到同胞们的未来的事情的吧,可是多数人的意向真的就代表完美吗,这真的很难说。

但愿自己的不安只是杞人忧天就好了……乔纳森迫切地这样祈祷着。

这时,青年的视线与学生中最显眼的那个六芒系菲拉鲁年轻人相遇了。

他眨了眨一只绯红色的眼睛,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见对方报以好意,青年也回以一个笑容。这让他回忆起了那个很亲密的六芒人高大男人,一时间,因为他的死而产生的深切悲痛又在心中复苏了。

这个比罗安还要年轻的六芒男人旁边,站立着同样也是二十几岁的一位六芒人女性。

即使在地球系的乔纳森眼中,留着齐肩的金色直长发的她也是个美人。

六芒人这个种族中的所有成员都毫不例外地有着强健的肉体,这让人们在辨别他们个人的外表是好是坏前,就首先无意识地产生了劣等感。

就像那极度发达的肌肉所显示的出来的一样,即使是六芒人的女性,也拥有着地球系男人平均一倍以上的力量。

他们那毫不吝惜地展露出来的强壮肉体所散发的健康的魅力,与同样处在六芒太阳系内的另一种人种、以长袍覆盖着全身、为美貌增添了神秘性的拉斐人正好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利连斯鲁爱着六芒人的女性。

而当乔纳森看着眼前这一组洋溢着生命力的男女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爱的不是被称为神人的末裔的同族女性,而是六芒人的女性了。

人群开始流动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告一段落,大家开始向庆祝宴会所在的公馆移动了过去。

“黄金海豚号”的船员们也加入到了向着出口走去的行列里。

圆形的地下起降场有着全方位的强烈照明,即使这么多的人一起移动起来,也不会有昏暗的感觉。

卡拉马脱离了同胞们的集团,向着这边走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手放在了青年的肩膀上。

“肚子好饿啊。”

身穿白色长袍的天使之末裔以难堪的声音这样诉说着。

乔纳森这时候才想起自己也空着肚子,而肚子也凑趣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我也是。”

面红耳赤的青年点了点头,然后用只有朋友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对了,一下多了这么多人,我们的食物供给没问题吗?”

因为卡拉马的料理技术广受好评,所以现在就任了卡由的第一任厨师长。

他在厨房里操纵着大型的料理机械,按照各人的口味进行细致的调节。

在累积了许多的数据之后,如今终于可以把做饭菜的事情全部交给料理机械了,到那时不管机械的软件再怎么改良,巧妇也还是难为无米之炊的。

“合成肉类储备相当充足,这方面不需要担心。蔬菜类虽然短期内会有不足,但是只要让农场扩大栽培面积,很快就会种出来了。”

“是吗,这样最好了。”

卡由整年的气温都很低,能适应这种环境的耐寒作物发育的很缓慢。

蔬菜与水果都是在基本完全机械化的温室农场中促成栽培出来的。

动物性蛋白则是可以合成的。合成肉即使与真正的肉比较起来也毫不逊色,自从发明了制作方法以来,就在银河系里广为普及,所有的人也都把它当成了最普通的食物。

听了食物不用担心的消息,乔纳森就放了点心,问起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你认识那些和大公一起来的学生们吗?”

“嗯。殿下在那藜的住宅几乎成了学生们的沙龙。而菲拉鲁人塞纳露西里是他们之间的领袖。”

“哦。那么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位美女是他的恋人吗?”

年轻的拉斐人摇了摇那头比当初长了许多的黑发。

“那就是塞纳啦。库斯特是比塞纳小一岁的弟弟。虽然他们专攻的学科不一样,但是库斯特和塞纳很要好……那个,他也对公主抱有好感,所以才会一起来到卡由的吧。”

卡拉马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乔纳森一听到这句意想不到的话,不由把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喜欢尤芙米亚公主?”

“虽然对库斯特很抱歉,可是这根本不行的。现在正式哪怕多留下一个子孙也好的时候,我想要振兴拉斐人的公主是不可能与连孩子都无法生下的其他种族人结婚的。”

“拉斐人和菲拉鲁人不能混血?不是同样都属于六芒太阳系的人类吗?”

卡拉马对青年的这个问题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那当然了。要是这么简单就能混血的话,谁还要银河联邦来做什么纷争调停啊。”

就算同样是属于一个太阳系里的人类,每个人种也自有一套复杂精密的遗传基因体系,星球的远近对遗传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自然也是不可能混血的。

但是地球系的人类却可以与许多其他种类的人类混血,比如说伊亚拉梅格就跟身为拉斐人的丈夫育有两个子女。

地球人和拉斐人是可以混血的。

这时候,洛才意识到利连斯鲁为什么会选择了身为菲拉鲁人的索兰西娅米纳做恋人,不由得大感意外。

他携带着只有拉斐人才会感染的西坦病病毒,就算可以用药物控制病毒的发展,这种病毕竟还是有着烈性的传染性。所以他怕传染给其他的拉斐人,极力避免了与同族接近。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绝对不可能没神经到与有混血可能的种族的女性恋爱的程度。

“嗯,人际关系真是好复杂哦,恋爱问题也是。而且看起来就好像要吵起来一样。果然还是会给船长添一堆麻烦的吧。”

洛乔纳森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就好像卡由星球的改造到了终盘的时候一样,公馆里迎来了最热闹喧嚷的一夜。

这里一直都只有开发行星的工作人员们而已,但今夜却人流不绝,熙熙攘攘,大家在食堂与大厅合成的地方围成了若干个圈子,兴高采烈地谈笑着。

因为人数太多了,所以晚餐是以自助餐晚会的形式进行的。

大厅中放了一架类似于钢琴的乐器,那藜来的学生们轮番进行了演奏。

虽然大家都竭力吧音量压低到不打扰对话的程度,但是每个人都表现出了高度的技巧和不同的解释,他们不管是谁都拥有着职业演奏家一样的力量,弹奏出极其美妙的曲子。

而在和那藜的学生们的交谈中,乔纳森理解到这对艺术系的学生们来说是最基础的教养,所以有这种程度根本就是自然而然。一想到能进入学都的学生水准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乔纳森就想昏倒了。

而后,他回忆起了在那藜的那段阴暗过去。

仔细想来的话,那件事情也只过去了三个月不到。但虽说时间不长,回忆起来却觉得是好久好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这些人们会知道船长与O2一起做的事情吗?

当然,乔纳森是不能主动提起来的,因为已经被警告过不能提起了。

在与几位学生交谈过后,乔纳森发现他们对身为大公外甥的利连斯鲁都有着好感。

——那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那件事了。恐怕就是船长的舅父利用了自己身为学都长代理的地位,把事件蒙混了过去吧。

托他的福,船长他们没有被人当杀人犯对待,这让同行的自己也送了一口气。

可是就算是遭到了乌罗波洛斯的暗杀而展开的正当防卫,可是毕竟是犯下了杀人的罪行,也破坏了车子和建筑物的一部分,这样还能被无罪释放,乔纳森就不能释然了。

青年与学生们道了别,向着放满盛着事务的大盘子的桌子走了过去。

他的眼睛定定地落在一个盘子上,开始把盘中两口大小的馅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眼看着表情复杂的他手中的小盘子就堆起了六角形的馅饼小山。

在拿够了之后,他抓起叉子,扎进了一块馅饼里。

当他把馅饼送进口中的时候,高大的男人从旁边探过了头。

“你都吃同样的东西,不会腻吗?”

“船长。”

好像穿花蝴蝶一样与大批的移居者们进行着问候的利连斯鲁,正好走过了青年的身边。

乔纳森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这个很好吃的啊。虽然东西这么多,可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白奶油加上肉馅,和外面的派皮相当的配,而且里头还放了什么软软小小的东西,味道和口感都很棒。”

“那是叫做卡比纳的树果啦。只要煮过就会膨胀起来变得很柔软,所以煮成的料理里经常会用到它呢。”

“是这样吗,我在奥伊里库斯军队里的时候一点也没听说过……难道说,做这个馅饼的人是……”

一只手举着葡萄酒杯的男人向着仰望自己的青年轻轻眨了眨眼睛。

“听到你说美味是我的光荣。”

“船长真~的很会很会做菜呢!”

“哎呀,好高兴哦再多说一点啦”

在拉斐星的王宫里被电脑养育了二十年的利连斯鲁,跟大多数的拉斐人一样是家事全能,甚至可以说到了艺术的地步。

“这些都是你和卡拉马两个人做的吗?”

“不。因为要做这么多的数量和种类,所以公主啊,爱露西娅啦,稍微有点空的人都被拉来帮忙了呢。”

“奥卢卡她们也有份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

“——因为她们都很忙,所以我就没去请她们。”

“原来如此。这真是一个极其显明的判断。正所谓人各有所擅有所不擅的嘛。”

两个男人表情极度认真地相对点着头。

“附带一提,今晚的甜点可是有洛君赞不绝口的巧克力蛋糕,还有新制作出来的水果派跟蔬菜布丁呦。注意调节自己的肚子,给那些东西也留下点空地吧。”

“咦,有派和蛋糕吗?还有布丁!”

青年手托着盘子就跳了起来,伸着脖子向附近的桌子张望。

各人手中的盘子里似乎都还没有甜点的影子。

“不是说是饭后甜点了吗。等晚餐的餐具收拾好之后就会端出来的。你不用着急啦。”

“我当然着急啊。要是没吃到船长做的蛋糕,我一定会不甘心到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的!而且以后一个月里想起来都会觉得生气!”

一边用叉子戳着“树果与肉馅白奶油馅饼”,乔纳森一边激动地表述着。

“哎呀你就会说些奉承人家的话啦。”

“船长,请您不要再用那种女性口吻了好不好。万一被您的舅父大人听了去,那要怎么办啊。而且要是被这里的别人听到了——”

一边忙着吃食物一边忙着说话的青年一时被馅饼噎住了咽喉,痛苦得扭歪了脸孔。

利连斯鲁慌忙从青年的手中接过盘子,把自己手中几乎没怎么喝过的葡萄酒杯塞进了他的掌心。

“呜、好、好、痛苦……”

乔纳森一口气喝掉了半杯葡萄酒,举起拳头来捶着自己的胸口。

“马里里亚多。”

正在担心地抚摸着青年的后背的时候,王子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他抬起了头。

“啊,舅父大人。”

好不容易才把噎住的食物送下去的青年不巧又喝了口酒润喉,结果这一次把液体呛到了气管里。

那瓦佛尔两侧分别跟随着那对六芒人姐弟,还有一个看不出种族的男人。

“抱歉我迟了做介绍,但我想把对我的女婿有帮助的三个人介绍给你。——她是塞纳露西里,可以说是学生们的领袖一样的存在。身边的是塞纳的弟弟库斯特。他学的是基础建筑学。以后他们将会是为卡由尽上一份力量的存在。而这边是吉奥茨尤恩,是担任我的秘书的人。因为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所以被别人送了个外号叫人类电脑呢。”

那个三十岁后半的瘦高男人把右手搭在胸前,做了一个六芒式的问候。

“初次见面。能见到各位是我的光荣。”

包括毫不掩饰自己的敌对心的库斯特在内,利连斯鲁向他们三人礼貌地打了招呼。

站在他身后的乔纳森则仔细地观察了那个第一次见到的叫尤恩的男人。

可能是他皮肤颜色发灰的缘故,那瘦削的身体飘荡出病态的氛围。他还有着女性般柔和的口气和高亢的声调。

虽说秘书就该一直跟随在那瓦佛尔身边,但在那藜的时候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

就好像看准了时机回答青年的疑问一样,尤恩对大公的外甥开口道:

“前些日子您莅临那藜的时候,我正好有公干去了其他的行星,对于没能与您提前相见,我感到非常遗憾呢。”

这个人不但外表上很缺乏肉体特征,而且头发也是栗色的,这是大多数种族中都很常见的平凡的颜色。

也许他和青年一样,都是地球系的人类吧。

地球人本来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特征,再加上移居其他行星后肉体上又会发生改变以适应当地的风土,所以外表产生差异的速度是相当快的。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银河系相当广泛的范围里增加了大批殖民行星,成为了能够威胁到古老种族六芒系菲拉鲁势力的存在。

地球人这种急性子的膨胀方针,引起了地球对菲拉鲁的第三次银河大战,直接导致以菲拉鲁为盟主的六芒系全行星脱离银河联邦,成立了新银河机构。

而眼前的这对六芒人接地又是抱着什么想法,才会移居到这个被六芒太阳系孤立了的卡由上来呢?

塞纳以明显地作为异性而感兴趣的眼神,正面凝视着利连斯鲁。

而被她那双绯红色的双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的男人,则一点也不在意地把与尤恩的对话继续了下去。

“……姐姐。”

库斯特见状,连忙用手肘顶了顶大胆的姐姐。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利连斯鲁把实现转了过来,向两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站在船长高大的身体背后的青年处在看不到那个笑颜的角度,可是只要看到那对姐弟魂飞天外一样的陶然表情,就能想象出那是怎么样的笑容了。

——船长这个人真是的,性格好恶劣哦。

为了给那对难对付的菲拉鲁姐弟一个下马威,利连斯鲁就使用了自己的美貌来做武器。

拉斐人是没有面貌美丑的价值观的。

就算身为异端儿,但利连斯鲁毕竟是在拉斐星长大的,他其实对自己的脸孔到底能不能算做美丽抱有相当大的疑问。

但是只要他人看来有价值,他就会把这一点做最大限度的利用。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乔纳森回到桌子旁边,拿起自己的盘子,在心中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第一回合是船长赢了啊。

可就在这时,却跑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伏兵。

“我的爱婿啊,你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很困扰的呦。身为你的舅父,却看到你夺走其他女性的心,这令我很不安呢。”

那瓦佛尔苦笑着这样说着,接着向旁边的女性回过头去。

“马里里亚多是我希望能成为我的女婿的男人。就算你是我最爱的弟子,也不能拱手相让的啊。”

弟弟顿时脸色大变,而塞纳却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以从容的态度回道:

“哎呀,大公。难道这一位不是前未婚夫才对吗?适才我曾经听尤芙米亚公主她本人这样说起过的呢。”

用带点开玩笑的口气这样说着的她,是一位开朗而敏锐的女性。

正像她那静音而理智的外貌一样,她的发音很美丽,咬字也很清晰。虽然同样是学都出身的精英,但她与奥卢卡西沃又是完全不同种类的女性。

她是相当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的人。

大公向她投去的眼神变得严厉了起来。

哦哦哦,说不定事情会变得很有趣呢!一边咬着馅饼,青年一边毫无责任地这么想着,这时造成了纷争的本人开了口:

“舅父大人。关于这件事情,以及那个人的事,能请您之后再商谈吗。——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也想与您谈一谈拉斐星的事情……”

他那宁静的“声音”,带着寂寞的氛围,令青年看热闹的好奇心都在一瞬间萎缩了。

察觉到他的心绪的那瓦佛尔深深地点下头去。

“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无法自制地想起了自己的罪孽。这是因为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份痛苦辛酸,感觉到我所失去的东西,令我的胸口作痛吧。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爱着我自己的罪孽。我想我以后也会爱着这样的痛苦生存下去的。”

对不知道他过去的悲恋经以来的人来说,这段言语就是一个谜团了吧。

大公伸出右手,拈起了从外甥的肩膀上流落下来的一缕黑发,弯下身去,将嘴唇贴在了上面。

这个动作就仿佛罪人在忏悔,又仿佛仆从在向贵人宣誓忠诚,又仿佛恋人在向对方表示深厚的爱意。

而他所抱有的感情,应该是这些的全部吧。青年这样感觉到。

“…………!”

秘书与六芒人姐弟则为大公那无法预料的行动而哑然了。

洛乔纳森背向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即使到了现在,大公仍然坚持着过去的约定,执著于促成女儿与外甥的婚姻,正式因为想把有着恋人面影的利连斯鲁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吧。

他无视了患有西坦病的外甥的心情,也无视了女儿那一心一意的心情,其实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考虑才对。

可即使如此,就是没法打从心底地怨恨他。

爱憎分明的大公实在是太人性化了,即使知道这样是可悲的,是他错了——不对,说不定大公本人其实也明白这是错误的,但是青年仍然对他的愿望有着共鸣。

但是,船长的性命已经不长了。

当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他能够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吗。

青年带着暗淡的心情垂下头去,咬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