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提着苹果把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丝毫不为所动的干躺着,就是不理我。

没法儿了,我只好把苹果放在玻璃盘里,等他想吃的时候再吃。

我转身开始收捡背包里的东西。

我的衣服没几件,拿的出手的连一件都没有,今天穿的这身袄子算是所有衣服里边最好的。前两年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小店要清仓处理,化五十块钱淘的。

打开一个柜子,准备往里放我的衣服。

“那柜子是我的。”

床上的人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声音听来,他很不高兴。

瞧着正空着的柜子,叹口气,合上柜门,又拉开旁边的一个。

“那也是我的。”

这次我没理他,顾自把衣服摺好,整齐地码了进去。

“这个柜子是我的,你没听到吗?”怒吼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耳朵被他震得隆隆作响。

我没答话,指了指那个除了我的衣服以外没有放任何东西的柜子。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床上蹦起来。

“就算空着那也是我的。“

我无声地看着他。

这回他没避开,瞪着俩溜圆的漂亮眼睛,似乎想在我身上烧出个洞来才甘心。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拿出我的衣服,把它们放在陪护床的床头上。

这下他没刺可挑了,躺回去的同时还不甘心地瞪了我好几眼。

看了看外面已经黑压压的天色,好像这个时候也不早了。

“你现在要用厕所么?”我问。

回答我的是一声冷哼,外加没好气地挑衅。“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这次招了个哑巴。”

“那我就先去洗澡啰。”

抠了抠有点发痒的背,我从塑料袋里拿出毛巾和换洗内衣走进浴室。

“你给我好好洗,身上都有酸臭味了。”正准备抬脚进浴室,突然听见他这么来一句。

瞟了瞟床上隆起的背影,我咧咧嘴,无声地露出一个笑。

夜里,房间要消毒的时候,我把他扶出去了一回。

刚一出门,他就把我的手甩了开来,好像我身上带着霉菌似的。

他宁愿一个人靠着冷冰冰的墙发呆,也不愿意跟我聊天。

跟他相处了小半天,不管怎么侍候他,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到了晚上,他睡他的,我睡我的。

好容易找到的工作,第一天就在不怎么和睦的气氛下结束了。

总得说来,没有工地上累,工地的窝棚根本就没有这个钢丝小床睡得舒服。

所以不管以后他再刁难,我也要忍。

2

昨天来的时候都傍晚了,也没赶上吃晚饭。

今儿早上一起来,看见茶几上摆着的早饭,丰盛到让我吃惊。

原以为给两个馒头配点腌咸菜,或是稀饭啥的垫巴垫巴就很不错了,没想到我的饭菜一点儿都不比上班族的套餐差。

他手上连着输液管,所以只能坐在床上吃,看见我捧着碗在面包盘里扒来扒去的,他咬了口提子面包,话里挑刺地斜看着我。

“档次太低,不合你胃口?”

我摇摇头,转头看向他们家专门送饭的大婶。

“饭很好。可是我只是照顾他的,应该不用跟着他一起吃吧?”

找了半天,我终于找着一块看起来很“朴素”的面包,抓着它咬了一口,这才发现它原来别有洞天,里边儿藏着满满的蓝色草莓酱。

“傻瓜,饭好还挑个啥子哟?给你就拿到起,到嘴的还往外边推?”大婶是个四川人,说话也挺直。

住得好、吃得好,可就是因为太好了。

大婶忙东忙西地搜罗了些换下来的脏衣服,我觉得她手里的一块暗红色布条看起来很眼熟。

等我看清楚后,差点没被牛奶给呛死,丢下手里的面包,冲到她面前一把夺下,把它揉成一坨,藏在裤兜里。

脸红。“这……这个我自己洗就行了。”

“家里有洗衣机,带回去顺便就洗了哈。”

我闪避着连连往后退。“真的不用。”

“那算哒。”大婶总算打消了对我内裤的“肖想”,提着一塑料袋脏衣服准备走人。“对了哈,你们吃完了以后把碗搁那儿就行哒,中午我来送饭的时候再收。”

送走了大婶,我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输液管子的流速。

“你现在才吃饭,是不是打得快了点?”我问。

“快个鬼!我今天还有三瓶要吊,都打慢了我岂不是要等到天黑去?”

“那也不能太快吧,打得不舒服会心慌的。”

我把滚轮往下拨了拨,见点滴的速度变慢了些,才走回茶几边继续吃我的早饭。

“你真讨厌!”

面对他明显的厌恶,我没说话,专心啃我的面包,眼睛盯着盛牛奶的碗。

“喂,这次他们给你多少钱一天?”

顿了顿。“80块。”

虽然不是他出钱,但我想他有权知道。

“又加了嘛。呵,为了留住人,多少钱都舍得往里砸啊!”

他的脸上完全不是被人关心的幸福,而是愤恨。

我觉得很奇怪。“有人肯花钱找人照顾你是好事啊。”

“要是真心想让那人好,会花钱请人照顾吗?”

我觉得他的话也有点儿道理,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很忙的。”

不知道这句话哪儿得罪了他,他听了以后哼了一声又不理我了,早饭也不肯再动一口,蹦回床上拿起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按起来。

昨天我就发现了。

这个小孩儿喜怒无常。

像得他这种病的人,十之八九都比较难相处,否则这八十块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候他随时向我“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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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饭,我把收起的碗筷清干净,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坐在他的床边。

“你坐在我床边干甚么啊?”

他看我的表情活像看见了甚么脏东西。

我也不理会那些,只是好奇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黑黑小小的一个盒子,还能看得清楚中间一个方块里面好像是赛车游戏,这是甚么东西啊?

我怀疑我差不多要跟这个时代脱节了。

连幼儿园的小孩都知道的QQ,到了我这儿连字母都认不全。

“乡巴佬,连PSP也不知道。”

“P……SP?”

这词儿我真没听过。

“就是游戏机,懒得跟你废话。”他眼睛大,白眼一翻,连眼珠子都快看不着了。“哎呀,我快要死了!”

我呆了半晌,甚么时候五毛钱玩一局的游戏机缩成这模样了?

他倒是打得兴起,抓着黑盒子不停地按。

一回头,昨天给他削的那颗苹果还躺在玻璃盘里,只是个头比原来小了点儿,果肉也变黄了。

看看他,只好拿起那个苹果,把上面发黄的部分薄薄的去掉一层。

“吃吧?”

“丢掉。”他头也不回。

我咂咂嘴,干脆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果然很好吃。

就算不是现削的,里面的汁水也仍然很甜。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着我。“都蔫了还吃它干甚么呀?我不是说扔掉的么?”

“谁叫你不吃,再放就要烂了。”

他皱皱鼻子。“啧,农村人思想。”

不是农村人小气,而是见不得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被糟蹋。

这屋里就俩人,除了我就是他,再要不就是送饭的保姆大婶,不跟他说说话,我迟早得憋死。

“……这个东西是怎么玩的?”

“你有空跟我这儿拉家常,倒不如把你的红内裤拿去洗一洗。”

他头一转,揣着他的PSP继续猛摁。

腾地一下,我的脸红到发紫,几口把苹果收拾掉,溜进厕所里洗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