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雨
许迟的八卦碰上毫不关心的林枫野，也说不下去了，最后跟被妖精吸走了魂魄一样，双眼放空注视前方，然后接受了班主任关心又疑惑的目光洗礼。
许迟连忙低下头，写起了试卷。
林枫野刚写完大半张数学试卷，就听到了班主任安排了下明天的开学典礼事项以及今天的自习和大扫除。
林枫野翻过试卷，没太认真听，等班主任走之后许迟立马拉上了他的右手腕。
“？”
林枫野眼神冷淡，反射性甩手磕了下，差点没把许迟磕骨折。
许迟“嗷”地叫了一声，然后边揉自己的手边说：“怎么力气这么大啊，老师安排我们打扫外面楼梯上的空地，现在一起去呗。”
对于林枫野来说，大扫除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劳动时刻了，虽然一般情况都是：许迟打扫，他看着。
但还是会帮许迟接水，勉强算是劳动。
主要是这少爷打扫起来的场面格外灾难，许迟是不敢让他再劳动了，只能安排他接接水。
林枫野靠在楼梯口干净的白墙上，垂着眼看许迟快速又敷衍地拖地，然后思考起了流传千年的严肃哲学命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一阵轻巧又清脆的脚步声自楼梯下面传来，他懒散地抬了下眼，就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穿着校服，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上了楼梯，然后抬头间跟他对上了视线。
林枫野表情冷淡，看了眼就收回视线，反倒是那个女生突然红了脸，拿着巧克力和芒果汁的手抖了下，快速看他一眼就把东西塞给了刚好转过身的许迟，并用眼尾梢瞥了一下林枫野，对许迟做了个口型：帮我给他。
然后又哒哒哒飞速下了楼。
许迟一头雾水地接下了，很是想问一句：人就在这，怎么自己不给要我给？
但再仔细看了一眼，竟然还是双份，不用说应该也是给他的跑腿费。
本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原则，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对着林枫野一张冷脸，非常谄媚地开了口：“吃吗？”
林枫野：“……”
许迟自己先咬了块巧克力，竟然还是冷冻口感的，他心情更好了，于是开口道：“喏，刚那个就是岑意函，是不是长得还不错？”
林枫野冷漠地想：还没顾临暮好看。
看他这态度，估计还是不收，于是许迟毫无负担地截胡了岑意函的投喂，心想礼物我得替林少爷还回去，吃的反正没事，不吃白不吃，浪费食物可耻。
但芒果汁他是喝不了两份，于是跑了趟办公室“呵呵”笑了两声，送给班主任喝了。
他们班主任姓贺，是个年轻老师，平时就和男生们打成一片，非常爽快地收下芒果汁，并且表现得大为感动，甚至想和许迟探讨一下师生友谊长存这个议题。
许迟连忙溜了，说贺哥你留着以后慢慢探讨，我有事先走。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林枫野自己从自动售货机拿了瓶冰水喝，语气夸张地问：“这个天你喝冰水？”
林枫野轻轻踢了下自动售货机，语气嘲讽：“这个天它还卖冰水呢。”
许迟：“……”
然后他反应过来什么，又问：“渴了干嘛不喝芒果汁，岑意函应该是知道你喜欢喝，特意买的。”
林枫野言简意赅：“不熟。”
许迟夸张地张了个“o”形嘴，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珠炮似的：“哇哦你好像小朋友呀，还时刻谨记不能乱吃陌生人的东西，这么乖的吗？”
“不对不对，岑意函喜欢你，你喝了也不太好，万一她误会什么呢对吧，话说我觉得她一直没跟你表白会不会就是要等你接受她的礼物，她就会觉得你能接受她然后再表白？”
“啧啧啧，这算盘打的，这套路深的，爱情果然使人恶毒又心机。”
林枫野：“。”
许迟嘎嘣又咬了块巧克力，嗓音含糊：“没事兄弟，我帮你吃掉，让你免受爱情烦恼。”
林枫野又喝了口冰水，喉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才勉强忍住了自己打人的冲动。
上学第一天，想回家，想顾临暮。
他觉得在学校，自己看谁都觉得很烦，完全不想搭理任何人，一般人看他这么冷淡又有距离感也只会跟他保持社交礼仪，不敢多说几句话。
除了许迟真的是太聒噪，他根本冷着脸冻不住，于是只能麻木又无语地天天听他跟自己各种瞎聊。
其实许迟虽然真的是个话唠，看林枫野也非常顺眼，见他第一眼就想跟他交朋友，但高一上半个学期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谨慎又蠢蠢欲动地跟林枫野保持着冰冷的普通同学关系，处于想多搭话但又被林少爷一张冷漠脸冻得害怕的状态。
直到临近期末的一场家长会，他当时觉得自己漂亮同桌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好像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许迟默默看着他家长会前的自习课走神了一整节课，然后一下课就冲出了教室，似乎急着去接什么人。
许迟回忆了下开学时那个带着林枫野来报道的，斯文儒雅，透着浓重学术气息的温柔男人，觉得确实很有亲和力，让人很想亲近。
但是当时林枫野明显很冷淡困倦，一直没什么表情。
哪里是现在这幅期待又兴奋的迫不及待模样。
许迟觉得林枫野可能是跟自己爸爸关系亲近了才转了性子。
却没想到，见到的是一位比林枫野还冷淡的冷脸大帅哥。
大帅哥明显不是很耐烦，冻着张脸，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要来参加高中生的无聊家长会”，麻木又高冷地进了门。
他们班人不多，家长会氛围很轻松，基本是家长坐在他们位置上听老师讲话，他们就比较随意，可以选择一起听，也可以呆在教室外。
完了后还有点节目，随后就是自由的家长和孩子交流环节。
许迟一边麻木地听着班主任的各项总结和展望，一边偷偷看着自己同桌座位上的高冷大帅哥，不禁感叹林枫野家基因真优秀，他哥长得真帅。
他自动按照年龄觉得这应该是林枫野他哥了。
虽然也八九不离十。
班上很多小姑娘也偷偷看顾临暮，偶尔恰巧跟他对上眼的，还会立马低下头，脸上是一片羞赧的红色。
家长们倒是没多注意他，向来家长会来参加的家长低至哥哥，高至爷辈都有，大家还是更关注自己孩子的成绩。
比顾临暮更让许迟好奇的，是自己高贵冷艳的同桌。
此时林枫野乖巧地坐在顾临暮身边，被顾临暮随意问着问题，回答的语气不仅一点都不冷淡，还隐隐透着撒娇意味。
他看到顾临暮不是很耐烦，甚至有点困倦地翻开林枫野的语文答题卡背面，作文处一个醒目的“40”刺痛了这位帅哥的眼，语气颇显玩味，带点兴师问罪：“得罪阅卷老师了？”
60满分的作文，最好的班的学生怎么都不至于这个数。
林枫野带着点让许迟目瞪口呆的心虚和安静：“……跑题了。”
顾临暮不是很走心地说：“跑题还有这个分，我是不是该夸你。”
林枫野：“……”
跑是跑了，但没跑那么严重。
主要还是林枫野写得太空了，怎么都救不回来。
顾临暮对林枫野的学习其实挺放心，也觉得没必要自己乱掺和弄巧成拙，嘲讽两句也没再说什么。
等表演节目的时候，许迟清楚地看到顾临暮的眼神愈发绝望，似乎觉得自己进了什么小学生文艺汇演现场。
而自己平常冷淡吓人的同桌，正靠在桌上睡觉，顾临暮给他揉了下凌乱的头发，林枫野被弄醒后迷茫地看着他。
顾临暮：“被吵醒了？”
许迟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默默腹诽，自己同桌明明是在吵闹中睡着的，明摆着是被这位“哥哥”的动静弄醒了。
林枫野乖巧地摇头，明显也表示顾临暮在说瞎话。
许迟还没觉得欣慰呢，林枫野就又黏人地蹭了蹭顾临暮的手掌心，还抓着那只手，垫在桌上枕着继续睡了。
顾临暮“啧”了一声，但也没挣开。
自此之后许迟对自己同桌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论林枫野如何冷漠，说话如何嘲讽，许迟内心都觉得林枫野其实就是个乖巧黏人的性子，很软也很乖，所以胆大包天，对着林枫野的冷漠丝毫不害怕。
慢慢地林枫野也不挣扎了，时常冷着张脸绝望地听自己同桌各种拉着他聊天，两人也逐渐熟稔起来。
而且许迟通过各种小细节，更加笃定自己同桌其实就是个性格很软很可爱的小少爷。
虽然这与他在发现林枫野对待顾临暮的乖巧态度后，自动为林枫野穿戴上了“小朋友”滤镜分不开干系。
林枫野倦懒地回了教室，看了眼时间估计也来不及回家吃饭，发了条信息跟顾临暮报备，然后揉着弧度好看的眼睛，半撑着脸问许迟去吃什么。
许迟一边搜着学校附近的美食，一边看着他困倦的样子唉声叹气道：“你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林枫野表情冷漠：“你家高中生天天很清醒？”
许迟家就他一个高中生，闻言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
林枫野：“……”
满口嘲讽对上个傻的。
他冷漠地偏过头。
反正他每天都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