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声
大冬天喝冰水的后果就是，林枫野第二天就发烧了。
顾临暮昨天一整天都在补觉，期间就在晚饭时候醒了下，看了眼林枫野的信息就又睡了过去，林枫野回来后也没叫醒他。
所以他今天精神格外好，久违地起了个大早，七点就起了准备给林枫野弄点早餐。
但在楼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他进了房间，只见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格外不安分地乱动着。
他以为是林枫野不想起，轻轻拽了下被子，语气柔和：“宝贝，起床。”
林枫野声音低哑，闻言转身拉着他的手腕，嗓音含糊道：“热。”
顾临暮听他声音不对劲，皱着眉扯下被子，对上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摸了下他脸颊温度，烫得吓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找来一支体温计后让林枫野咬着，随后一看温度：38.7度。
顾临暮心里一沉，半搂着林枫野就让他下床，林枫野迷茫地问他去哪。
“去医院，你发烧了。”
林枫野条件反射地缩回身子，烧得糊涂却异常坚持：“我不去打针。”
顾临暮：“……”
顾临暮盯着林枫野烧红的脸和紧紧抓着被子的手看了一会，最后败下阵来，准备去找退烧药。
“吃了药没退烧就跟我去医院。”
林枫野闷闷“哦”了一声，没再得寸进尺。
只是发烧，没有感冒。
顾临暮松了口气，给林枫野喂了温水喝退烧药，然后打电话给贺理帮他请了假。
林枫野听着他请假的电话，也松了口气：“不用去开学典礼了。”
每学期的开学典礼他都要被一大群女生甚至男生以各种方式投来目光盯着，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实在不是很爽。
更别提还有许迟这个要一个劲给他“现场直播”的缺心眼货色。
哎三班那排女生都在看你。
啧一班那几个男的怎么也看你。
看，校花也偷偷看你。
哎我去，老师也在看你。
林枫野实在是被他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顾临暮闻言看了过来，眼神锋利：“故意的？”
林枫野连忙否认：“……碰巧。”
“嗯？那怎么发的烧？”
大冬天发烧，无非是冻的。
但是学校家里都是热的暖气，回家路上那么点路也不至于就给冻发烧了。
林枫野小声道：“喝了几口冰水。”
刚说完就偷偷去看顾临暮的脸色，果不其然不是很好看。
顾临暮撩起他额前细碎柔软的碎发，敷了条温热的毛巾上去，语气却冷漠又嘲讽：“这么喜欢反季节，怎么不夏天穿羽绒服？”
然后又想起什么，眼光挑剔起来，语气淡漠：“就喜欢冬天反季节？下雪都只穿毛衣和薄外套？”
最后总结道：“冬天多冤。”
林枫野挺怕顾临暮对自己用这种冷漠又夹枪带棒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的生气意味，一时不敢吭声，生怕惹到气头上的顾临暮。
向来张扬又无法无天的林少爷噤了声，顾临暮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退了烧但还带点烫意的脸颊，语气不带商量道：“在家养着。”
好歹不用打针了，林枫野高兴地应了下来。
许迟见他没来就给他发了一串信息，他简短回了句：发烧。
【迟】：操，我就知道喝冰水会出事。
【lin】：没死，别夸大。
【迟】：发烧也很严重好吧，少爷。
林枫野皱起眉，想了想顾临暮因为发烧对着他生气，没反驳。
【迟】：中午我去看你，这是今天上午发的试卷，凑合做吧。
说着发了几张试卷的照片过来。
林枫野看着心烦，心想怎么生病了还要被催着写试卷。
【lin】：什么时候交。
【迟】：后天。不过你是病号，晚几天老师应该会理解。
【迟】：我这不是怕你等下回学校赶作业赶到崩溃么，提前发你，不用谢。
林枫野把手机丢在一旁，对那倒霉试卷没兴趣。
没想到许迟中午来看他，顺便把试卷也给他带过来了。
林枫野麻木地问：“那你上午给我发什么？”
说不定他上午就做完了呢。
许迟：“两手准备嘛，你写了直接打印呗，没写刚好用原试卷写。”
说完挑眼看他，随后凑上去就要摸他的脸，被林枫野打开了手。
许迟委屈道：“让我摸下退烧了没嘛，烧得这么可怜，吓坏我了。”
林枫野被他整得一阵恶寒，但拿过了手机开了下前置，一张因为发烧显得有点病态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好看的杏眼一阵阵发红，尤其眼尾一抹潮红显得整个人好似委屈难受得不行。
而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白净的鼻梁微微湿着，红润的唇情绪不高地抿着，更显得整个人恹恹的。
林枫野：“……”
他自己都快觉得可怜了。
难怪许迟刚进门就一副惊讶怜惜的模样，眼里满是看小孩子的怜爱。
林枫野揉了下眉，重重抹了一下眼睛，去掉那点发热后的湿意，然后问许迟：“我哥呢？”
许迟“啊”了一声，“顾哥啊，好像在厨房来着。”
林枫野恹恹点头。
许迟虽然高一把顾临暮当成林枫野亲哥，后来跟林枫野熟后，也就知道了是林枫野被家长托付住在顾临暮父母这，只是顾临暮父母经常不回家，基本都是顾临暮照顾他。
许迟八卦之心不死，又好奇起了这位大帅哥：“你哥在哪上学啊？我怎么天天看他一副很闲的样子？”
主要是每次来找林枫野，顾临暮基本都在家，一副没课上的清闲模样。
而顾临暮一贯高冷，跟高中生也没什么好聊的，许迟跟他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之前他八卦也就问过林枫野和顾临暮的关系，这下还真挺好奇顾临暮本人的。
主要是他比较好奇啥大学那么闲。
林枫野不是很热情地瞥他一眼，闷闷咳了一声后道：“研究生。”
许迟梦碎了，喃喃道怪不得。
果然没有哪家大学这么清闲。
随后他又问道：“他不去实习吗？天天在家陪你。”
林枫野咳嗽着，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顾临暮确实经常在家，而且貌似也是为了陪他。
他精神不佳，恹恹道：“他走学术道路。”
许迟两眼顿时蒙上崇拜之情，真心实意夸赞道：“厉害！”
顾临暮上了楼，倚在门口叫他们下去吃饭。
许迟先下去了，林枫野被顾临暮拦在了门边。
经过一上午，他烧倒是退了，但咳嗽渐显，嗓子不是很舒服，整个人都懒恹恹的，抬眼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顾临暮冷淡看他一眼，伸手掰开一板药，按着林枫野的嘴怼了个润喉片进去。
林枫野见他还是一脸不好惹，吃了药没说话，站在一旁安静等着顾临暮移步一起下去。
顾临暮抬起腿下楼，他安静地跟在后面。
许迟是个自来熟的，且不惧冷场，仗着觉得自己同桌的哥哥也不会凶到哪里去，非常热情地夸今天的菜多么多么好吃。
顾临暮点了几下头，权当接受了他的夸赞。
林枫野没什么胃口，对着一桌饭菜边吃边惆怅，偷偷看了一眼顾临暮又偏过头叹气。
许迟赶着上课，吃完饭道了谢很快就走了，走前跟林枫野说自己明天再来。
顾临暮玩味道：“你同学挺关心你。”
两年多来，许迟来找过林枫野挺多次，他感觉许迟确实是对林枫野挺关心的。
本来他还怕林枫野在学校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报道时还特意留意过，最后发现不是别人不想跟他交朋友，是自己家这位确实冷淡且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吓得一众少男少女不敢靠近。
许迟是个格外热情的，这才跟他关系好起来。
林枫野揣摩了一会顾临暮的意思，似乎只是单纯夸赞许迟，但考虑到顾临暮今天阴晴不定的态度，最后他有点犹豫道：“……你也很关心我。”
夸一下顾临暮总没错吧。
结果顾临暮嗤笑一声：“知道就好，还天天让我操心。”
大冬天喝冰水。
也就林枫野干得出来。
他冷漠吐槽，林枫野又搬出那套怼许迟的说辞，只是语气很软：“那自动售货机不也有卖嘛。”
顾临暮挑了下眉：“所以呢？”
林枫野哽了下，略带心虚地说完了：“说明有市场，不止我这么干。”
顾临暮气笑了：“你还挺得意。”
说完又去按林枫野的喉咙，问他：“还咳不咳？”
林枫野感受了下，喉间没那么难受，是润喉片的清爽薄荷味，也没再发痒想咳嗽了，于是摇了摇头。
顾临暮放下心来，然后让他好好吃饭。
林枫野唉声叹气，夹了几样菜慢吞吞吃着，实在是有点食不知味。
“烧坏味觉了？”
林枫野：“没，就是没胃口。”
顾临暮挑眉看他：“我亲自做的。”
林枫野慢半拍地想起许迟那句“好像在厨房”，明白过来还真是顾临暮做的。
于是他再没胃口也捧场地再吃了点，只是吃得依旧很没滋没味。
顾临暮看他这样，估计是真没胃口，想故意生气着说一句“活该”，看了眼林枫野终究是没舍得，最后像是跟自己释怀了一样，无奈笑着说：“拿你没办法，以后别折腾自己。
林枫野趴在桌上，闻言偏头问他：“不生气了？”
顾临暮揉了下他柔软的侧脸，弯了下眼睛：“什么时候真跟你生过气。”
显然顾临暮的真生气和林枫野定义的不同，但林枫野也没追问，怕顾临暮翻旧账。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他摔坏了顾临暮的电脑。
顾某人倒是没为这事生气，但为他被电脑碎屏割伤手还不说生气。
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他摔了腿，顾某一开始好声好气心疼宠着，知道他是自己作死后立马给他训了一顿，还整整三天没对他笑一下，一张冷漠脸冻得林枫野心寒。
旧账其实不多，但是顾临暮那冷淡又带点风雨欲来的态度令人印象深刻，林枫野光是随便想了下就觉得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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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林枫野在家躺了三天，等到周末许迟约他出门玩，他想了想让顾临暮帮自己和许迟约了入校名额，准备就近跟许迟去A大逛逛。
顾临暮很快约好了，并爽快翘了周末的组会，准备自己给两高中生做导游。
林枫野发烧刚好没多久，依旧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正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顾临暮怀中，埋在他颈窝里，闻言反驳道：“我又不需要。”
因为自己爸爸林倦的缘故，林枫野基本是在A大长大的，对A大比对自己家还熟悉，确实根本不需要。
顾临暮弯了下嘴角，给他拉上了点毛毯，轻轻捏了下他温热的侧颊：“不放心你，病都没好全，能自己带人逛？”
林枫野闷闷地胡乱“嗯”了两声，比起嘴硬反倒更像是无意识撒娇。
许迟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边给他发预约的身份信息，边在微信上发了一连串震惊和欣喜若狂的表情包，信息也是一条接一条。
【迟】：林少爷你是什么大宝贝！
【迟】：我的梦中学府！这几年都没法进，预约也是最近刚开放的吧，我还想有机会让我爸找人帮我们预约呢，看来不用了。
【迟】：这就是认识人的好处嘛，之前你就跟我说你哥是研究生，我都没想到是A大。
【迟】：你哥还缺弟弟吗！
【lin】：。
【lin】：做梦比较快。
林枫野觉得，要是自己跟许迟说自己爸爸还是A大教授，这缺心眼玩意估计能问他爸还缺不缺便宜儿子。
回完这几条信息他就反扣手机丢一旁了，生怕看到许迟又问出什么高血压问题来。
顾临暮回着实验室的消息，修长的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林枫野看了一会后移开眼，顺手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抄了个小型的柔软抱枕过来。
顾临暮余光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要抱着抱枕不靠着自己了，然后下一秒，这少爷抱着抱枕进了自己怀里。
顾临暮：“……”
突然不是很愿意地懂了人形肉盾的意思。
他平静地想，林枫野可能是嫌他的身体不够软。
“硬朗”的顾临暮往后靠了靠，让林枫野靠得更里面了，防止他因为抱枕的厚度而掉下去。
林枫野满意地靠着，又捞起手机玩起了2048小游戏，顾临暮瞥了一眼后轻笑了下，林枫野觉得这人又在笑他幼稚，重重按了一下顾临暮的右肩膀，换了个成熟智慧的数独游戏玩。
顾临暮闷闷笑了会，继续回着消息，期间间或捞一下玩游戏过于专注快要掉下去的林枫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