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善?

日头下落,最后一抹光被黑天吞没。山里的夜晚云雾颇浓,没了月亮,别墅便更漆黑诡异。

屋内的灯在夜晚统一罢了工,从房间出来到一楼大厅,两人人手一个手电照明,一路走下来除了死寂的氛围,也没别的怪事发生。

直到走到别墅门口,大门敞开着露出院子,两人的手电光扫去一处,一个仆人摔在屋内,呈现向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清欢微眯起眼,下巴抬到一定弧度,声音压低:“看看去?”

“正有此意。”刑渊笑了笑,手背剑纹亮起招出本命剑,向着门口走去。在身前停下,刑渊一一探过鼻息、脉搏,向谢清欢摇摇头。

没有动静。

谢清欢颔首表示了解,手电光随即穿过门框打向屋外,院中草地上躺了不少人,大眼看去,多数都是仆人。

两人走到院中,谢清欢寻了具正面朝上的,探指轻测鼻息,得到同样结果。

“看来死而复生不止王老爷子一个。白天这些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这里究竟有多少活人?”

此话一说,一时间两人都觉得有股凉气顺着脖颈往下渗。

谢清欢站起身拍拍身上,手电转向刑渊正要开口,突然目光一凝,指尖迅速聚出灵气刃。

与此同时,谢清欢脚下发力俯身向刑渊冲去,一手拽住刑渊的衣领向自己身后方向一带,另一只手的灵气刃直直与刑渊身后刀刃相撞,发出坚硬器具摩擦时的刺耳声响。

借着刑渊支撑,谢清欢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袭击人的腹部,将他直接踹飞,在地上滑了数米。

一句惊叹炸在嘴里,刑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概差点小命不保,还是该震惊于谢清欢非人一般的大力。

“别呆了,那人重量有问题。”谢清欢自兜里甩出无数张符,灵气顷刻自体内出,两手掐诀在周身形成阵法。

“真闹鬼啊这。”刑渊也很快回过神,他迅速察觉到本来倒地的没有呼吸的仆人都在渐渐开始动作。

它们的速度尤其快,轻得像是没有肉体的灵魂。偏又顾忌着这些都是脆弱的人类,刑渊的本命剑下意识不敢像对待其他妖物般直接劈下,一时打得束手束脚,不占上风。

“先回屋。”

谢清欢见状立马转变了诀法,漫天符咒化为无数丝线拖延住仆人的身形,也给两人开了道。刑渊用着巧劲,将回屋路上的阻碍一个个都给挑开,清理出条最快回屋的道路。

猛地将大门关上,刑渊直接将剑横着插进把手处,防止门外东西给门撞开。确定屋外的家伙进不来,至此才松了口气。

而他一低头就看见了屋内那个仆人仍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发条忘了上劲的人偶,跟外面扑腾杀人的大不一样。

刑渊缓缓举手:“我有个想法了。”

谢清欢偏头与他对视一眼,眸光交换间,他随即右手用力直接给仆人提了起来,身旁刑渊默契地在谢清欢动作开始时便直奔向窗户,将其打开。

“扑哧”一声,没有动静的尸体乖巧地被扔了出去,落到了外面,声音不像人体落地,倒像是一大堆说不清的杂物。

关上窗户,两人自玻璃内向外看。果不其然,那具尸体很快便也有了动作,晃悠悠从地上站起来,加入了群魔乱舞的乱扭队伍。

谢清欢:“外面有问题,还是屋内有问题?”

“真糟糕啊,简直无处下手。”刑渊扶额,看着这个景象不知说什么。

谢清欢收回看向屋外的视线,手电光打上漆黑一片的楼上,未照到的尽头像凶兽张开的血淋巨口:“没线索就去源头看看,从那个老爷子开始。”

两人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房间过去。白天王鑫文带他们看过,很轻易便找到了王老爷子的房间。轻松摸到门口,刑渊手覆在把手上,握紧向一处用力,门没开。

谢清欢抬手示意刑渊退后些许,灵气逼聚成铁丝状。他俯下身子,眯眼将铁丝对准眼孔,旋转捣弄几下,一按把手,门发出一声轻响。

刑渊发出句无声的“哇”,眼里跟冒星星一样,两个掌心无声地假装鼓了鼓,对谢清欢的能力表示感叹。

直起身后的谢清欢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也不禁开始思考起失忆前的自己究竟是干什么工作的,撬锁也撬得如此熟练。

毕竟看刑渊的样子就知道玄师这职业一定不教撬锁。

谢清欢全身戒备,抬掌推门而入。刑渊握紧本命剑,紧跟在后面,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着。

手电扫视一圈,屋内空间想象不到的大,倒显得空荡,窗户被厚厚的纸板封住,平生出压抑闭塞之感。老人安静躺在床上,没有起伏的动作,不像活人,像是具纸扎的人偶。

顺手摸向门口的灯开关,刑渊反复几下也是不亮。他叹口气,手电光好巧不巧地再次扫过床,刑渊身子僵了片刻。

“谢清欢,你看他是不是动了。”

两束光直射在床上,本平躺着的老人翻了个身,强光刺激下也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惨白的脸像刮了层墙腻子,对着两人的方向。

“可能是翻了个身子。”谢清欢与刑渊对视眼,口中的话他自己也没信。

刑渊眯眼对着那脸细看去,老人的眼睛似乎并没有完全合拢。

刑渊登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身冷汗,再仔细看,漆黑背景下的老人眼缝后那两颗珠子满是猩红的血丝,好像正直勾勾看着两人。

谢清欢肩膀轻撞了下刑渊,掏出手机迅速打了几个字给刑渊看,余光则一直留神着床上的老人。

给光移开再照上。刑渊默读,比了个OK手势。

三秒倒计时后,灯光移开又迅速回到床上,老人这回一条胳膊半撑起身体,一副要起不起的样子。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此情此景颇有一种被当睁眼瞎的感觉。

他们再反复了遍上面的动作,老人这回彻底坐起身,又被钉在原处,眼皮后的东西剧烈咕扭着,一看就是要有大动静。

刑渊:“……这叫什么,一二三木头人?”

谢清欢附和句:“它还挺有规则意识。”

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思索两秒,不怕事的两人决定再移开最后一次。

灯刺在惨白的脸反出光,老人迎着手电突到两人几步远的跟前,疯狂转动的猩红眼珠这次没了眼皮的遮盖,嘴唇翕动着,发出类似婴孩的哭啼。

这次灯光没有逼停他的动作,老人伸长的十指上尖锐的指甲冲着两人的脖子就来。

刑渊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装起来的成熟稳重都抛之脑后,本命剑下意识就直刺过去。

与此同时,即使早有预料也被惊住的谢清欢一纸符咒打过去,但还未贴近老人,本来死寂的屋内便平生一股邪风。

“噼啪、噼啪噼啪”数十支蜡烛突兀地在房间内燃起火光,火苗在邪风中摇曳,不仅不灭,反而有愈燃愈旺的趋势。

火苗映在眼底,谢清欢像被什么锁住了动作,浑身被钉在原地。周遭一切都扭曲变形,只有中心跃动扭转的烛芯对他招着手,吸引他去看些什么。

其实只短短一秒。

是什么……谢清欢目光死死盯着烛芯,试图去看清里面的那幅场景。

天旋地转的世界里,倒错的空间中,长身鹤立的男人正身迎着乌压黑云与雷光,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剑穿刺肉身,火光灼烧着男人奄奄一息的残躯。

那是股难言的悲戚,像是最亲近的某处被狠狠割裂,痛感瞬间填满了谢清欢的胸腔。他一瞬失态脚下踉跄向前几步,抬手向着那面场景追逐。

幻觉中的一声惊雷巨响劈下,将谢清欢挣扎的神智荡回了人间。

手电筒早已滚落到一旁,现实的漫天烛火中,回过神的谢清欢清晰看见,床上平躺着的老人身上,缓慢地攀上了一只棕红色毛的狐狸。狐狸眨眨眼,发出娇俏的嘤叫。

谢清欢一时头皮发麻,来不及思考只觉身后不对,瞬间凭直觉侧身躲开。他回头看去,就见刑渊那柄寒芒毕露的剑,正停在谢清欢刚才所站的地方。

才剑下逃出一命的谢清欢要去寻那只狐狸的踪影,无果后回头便见刑渊一副深陷幻觉的模样。

心里唾弃了番这位正道之光摇摇欲坠的道心,谢清欢全身肌肉紧绷,应对着刑渊的下一步攻势。

出乎意料的,刑渊正欲再砍的动作在看见谢清欢脸的那瞬间停滞了,他迷茫地眨眨眼,语气迷茫:“……谢善?”

谢清欢皱眉,下意识跟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模仿这个词语的发音,发现他似乎是在喊某个名字。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谁?谢清欢眸光转动,不放过一丝可能的线索,搜刮着刑渊脸上木讷却似乎是压着什么的表情。

不知是火的颜色反射到了刑渊脸上,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眼角带上抹淡红,似乎是哭了很久。男人呆站在原地,失神的瞳孔清晰倒映出谢清欢的脸,翕动的嘴喃喃自语着:“谢善,你别抛下我,别走。”

“谁是谢善?你看清楚。”抬手指尖飞速掐着诀,准备给人下个清心诀缓缓,但还不待他完成,就被刑渊下一步的出格动作打断。

男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猛地上前一把将谢清欢的双手握在一起。在不容抗拒的力道下,他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墙面。

因疼痛谢清欢眉头紧皱,并起的腿被大力分开,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滚烫有力的大手撩起单薄衣物,五指在他脆弱的神经不厌其烦地画圈打转,温度灼烧理智,升腾起热焰。

剑修练剑留下的茧子细细折磨着谢清欢,梦中熟悉的触感陡然自尾骨发着哆嗦爬到脑后,让他想逃又逃不掉,混着那场梦一起,分不清彼此,真是折磨疯了。

“你疯了,刑渊!”

平常没见这人这么厉害,一中幻术弄起自己人起来,那不是上升了一个阶段。

刑渊像是仔细辨别了一番自己的名字,他通红的眼睛停在那张开合的饱满唇瓣上,像条饿狼垂涎欲滴地盯着自己到嘴的猎物。

不等谢清欢再骂些什么,他就忽然嘴上一疼,那颗大脑袋直直就向着他的嘴袭来。

属狗的吗?腰间的手骤然一紧,谢清欢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就被蓄势已久的刑渊堵住,只能喉间发出“呜咽”含糊不清的声音表示抗拒。

在谢清欢看来,这完全算不上是吻,只能说是一场对他嘴唇单方面的凌虐。

刑渊抱着谢清欢就是一番乱啃瞎咬,两手一边控制住谢清欢,另一边肆无忌惮地在滑顺肉体上玩弄,像是遇到心动许久的人或物,圈占领地的行为,完全舍不得撒手。

不知道啃了多久,终于寻着机会的谢清欢一道灵气给刑渊撞的后退几步。

谢清欢低头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指尖凝聚出灵气刃,他掀起眼皮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勾出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还没吃够?”

刑渊呆呆站在原地,他没看那把冲向自己的刃,只是死死盯着谢清欢的脸庞。

随后泪水顷刻下坠,似乎含着无声的痛狠狠砸在衣领间。刑渊不管不顾一个猛冲将人又揽进怀里,给谢清欢弄得一愣。

像是要将其狠狠揉进自己胸膛,混着那颗鲜活的心脏一同藏进跳跃脉动的深处,刑渊颤动的牙关上下相撞,哭得撕心裂肺。

谢清欢:不让吃就哭?得,又一个癫公。

次日清晨。

从昏迷中苏醒的刑渊表示对昨夜“老鬼突脸”事件之后的时间都没了印象,并对昨夜表示十分的好奇。

谢清欢被人那样热切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你当时生了幻觉,给了我一剑,我躲过了,给你打晕了。就这样。”

刑渊:“啊?就这?”

“对。”谢清欢瞧了他一眼,这一声说得斩钉截铁。

“我还以为你这样子我们有点啥呢,昨天做梦爽爽的……”刑渊伸手挠挠头,嘴里小声念叨一句,语气显得可惜的同时,好像是半信半疑地信了。

谢清欢脑门子直冒青筋。

刑渊看人神色不对,连忙双手合十,低下的脸上堆满了愧疚,“对不起!我回去一定好好学心法咒术,下次任务肯定不会再连累你了。”

谢清欢:还在想下次任务:)

每次当谢清欢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坏种装无辜时,刑渊脸上的神情又会格外真诚,完全不似作假的样子。

要不是那封邮件上的信息点名道姓提及了刑渊,再加上对他的奇怪感觉,谢清欢在吴玄提及时就该狠狠拒绝了。

结合那晚的梦跟昨晚的接触,他现在合理怀疑,刑渊绝对有问题。

再次睨了眼一脸无辜样的刑渊,谢清欢正要说些什么,一阵敲门声,屋外传来王鑫文的声音:“两位早,早饭已经送到了,需要送进房间吗?”

两人对视一眼,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