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他软禁我?
虽然裴肆嘴上说的是“好好休息”,但钟鱼总觉得这人真实意图是想说“给我等着”。
看来也不怪传闻将这位深居简出的四皇子传成这个样子,他身上那股上期处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发作起来,确实是寻常人所受不住的。钟鱼心里忌惮着皇室,不敢轻举妄动,便顺着裴肆的意思宽衣解带,洗漱一番后躺在了床上。
身子下面有点硌得慌,钟鱼原先还有些疑惑,转念一想明白了:估计是撒的花生莲子之类,想搏个好彩头。
可是两个大男人,躺在这寓意多子多福的婚床上,看起来却只觉得有些讽刺了。
钟鱼在这胡思乱想着,突然身边的床往下一沉,裴肆沿着床边坐了下来。
他心中一紧,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圆睁着眼睛看着对方。
钟鱼的眼角尖,眼尾长而上扬,是很标准的丹凤眼。此刻略略抬了眼睛望着裴肆,竟透出些委屈的味道来。
裴肆坐在床边,望进这样一双眼睛里,表情未变:“你既成了我的妻子,怎能先夫君一步躺下的道理。”
他话说得还挺客气,但是钟鱼却是一惊。他在神武侯府当大少爷习惯了,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自然将要伺候夫君洗漱这件事忘了个干净;他刚要起身,裴肆却食指轻点,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力度不大,但生生将钟鱼停住了。
“我只是在同你说笑。”裴肆轻声道,眸中含着钟鱼看不懂的颜色。
只是他沉着个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是在说笑。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副模样确实不足以让人相信,裴肆挑起半边眉毛,试着对钟鱼露出一个微笑来。
“...”钟鱼看了眼窗户。
明明是关上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刚才吹了一股冷风进来。
“四皇子今日也累着了,先,先歇息吧。”许是看氛围实在太过凝滞,钟鱼吞了吞口口水,结结巴巴地找了个理由出来。
“你叫我什么?”裴肆却突然敛去笑容,半眯着眼睛看他。
“叫...”钟鱼一愣。
叫什么,叫四皇子不对吗?
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一脸懵懂,眼神东瞥西瞥,回忆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妥当,似乎根本没开窍的样子。裴肆长长吐出胸口一口浊气,只觉得自己愈发烦躁起来。
他一烦躁就容易犯病,裴肆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几下扯开衣领,好能呼吸得更畅快些。
可是这个动作落在钟鱼眼里,那跟催命符差不多。他瞳孔慌乱地乱瞟,余光突然瞥见了,之前在房间内看到的那副新完成的字帖。
今夕复何夕,
共此灯烛光。
脑海里灵光一闪,钟鱼忙扬声喊道:“子钊!”
裴肆动作猛然停住了。
他惊疑不定,缓缓抬眸望向钟鱼的脸:“什么?”
钟鱼急于求证自己叫对了称呼,忙道:“子钊不好么?我听你直接唤了我灵渊,那我便也唤你子钊...不好么?”
他脸型流畅小巧,右眼尾还有一滴小小的泪痣,勾得人总不自觉往那块看去。
裴肆盯着那白皙皮肤上落下的一点黑,舌尖顶了顶脸颊,觉得自己心口似乎畅快了不少,便松开抓着衣领的手。
钟鱼敏锐地觉察到,方才屋内笼罩的低沉乌云,似乎也随着裴肆这个动作而烟消云散了。
“子钊,也好...”裴肆喃喃道。
他上了床,和钟鱼并排躺下,还为二人一起盖上了大红的喜被。
钟鱼动都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内侧,就准备这么睁眼挨到天明时,一只手突然在被褥下移了过来,不容置喙地环上了自己的腰肢。
钟鱼一瞬间都忘了该怎么呼吸,肚腹紧绷着,试探着喊:“四...子钊?”
裴肆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钟鱼的脑袋扣在了自己怀里,形成一个将人牢牢抱住的姿势,低声道:“睡吧。”
周围全是陌生的味道,钟鱼觉得自己快被烧着了,眼睛瞪得滚圆,丝毫没有半点睡意。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听到裴肆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了下来,似是已经睡着了。
钟鱼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裴肆不会再醒来了,才试图将自己从对方的怀中解救出来。
可是他刚一动,裴肆就像有所察觉似的,立刻重新收紧了怀抱。
“嘿...”钟鱼被气笑了。他抬头,看裴肆睡得安稳,更憋了一肚子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清醒到天明,可没想到,闻着裴肆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居然真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鲜血,残肢,旌旗委地,身旁安静得不似在人间。
钟鱼“赫赫”喘着粗气,眼前一幕幕如死前走马灯一般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炼狱之中。
不甘心...
不甘心!
那股强烈的恨意冲得钟鱼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喘息着,惊疑不定。
他刚从梦魇中抽身,还有些茫然,直到眼前被一抹衣角遮住了,这才回过神来。
裴肆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嘴角向下撇着,眼神捉摸不定。
钟鱼一个条件反射弹了起来:“我替你更衣。”
这是记着昨晚的教训,存了要将功补过的念头。钟鱼暗想着,这回裴肆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结果一抬头,那人还鬼魅似的伫立床边,动也不动,看脸色好似又生气了。
裴肆冷冰冰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钟鱼不知所措,盘坐在床上看着下人上来伺候裴肆换好了新衣,不知道自己到底又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子殿下。
为他更衣不是,不为他更衣也不是,到底要怎么伺候才能满意?
可裴肆自然听不见他内心无声的控诉,抬腿便出去了,一个眼神、一句吩咐都没留给钟鱼。
下人们低眉敛目,也随着裴肆一道走了。钟鱼左右看看,见没人搭理自己,刚准备喊谢石穿过来,门口却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钟鱼眯起眼一看,好像是裴肆身边贴身伺候的近侍,名叫折久的。他沉默地走了进来,向钟鱼行了个礼,接着手一挥,示意后面的人也跟上。
钟鱼不明所以,只见一水儿的下人安静利索地进了里屋,个个手里都端着不少东西,在钟鱼面前一字排开。
那为首的近侍轻声解释:“这些是殿下让送来的,怕皇妃在这里住得不习惯,便添置了些东西。皇妃看看可有少什么,尽管吩咐。”
钟鱼张了张嘴,快速在那几份东西上扫了一眼,只看见了满眼的金丝银绸等贵重之物。他忙道:“多谢多谢,我不缺什么的。”
随即,钟鱼停顿了一下,没忍住问:“只是敢问,四殿下他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
折久回道:“新婚第一天,自是要去宫中向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说得应该是裴肆的生母。
钟鱼脑瓜子嗡嗡作响,来不及反应,身体先跳下了床:“那,怎得也要等等我...烦请你告诉四殿下一声,我速速就来。”
“皇妃莫急,殿下说了,您不必前去。”折久轻声解释,“他一人前去即可。”
钟鱼动作一顿:“为何?”
他与裴肆既结为夫妇,定是要一起前去请安,裴肆一人独自前去是什么道理?
折久不敢接话,垂首候着,只催:“皇妃,不如先看看殿下都送来些什么罢。”
钟鱼知道,折久也只是听命办事,不准备过多为难他,按下心中疑惑,道谢之后便让他们把东西放好下去了。
见屋里人都出来了,谢石穿才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钟鱼背对着门,却背后长眼了一般:“还不赶紧进来。”
谢石穿“嘿嘿”笑了两声,跑了进来:“少爷早!方才我去下人院里探了一番底细,这才来迟了。”
钟鱼懒得搭理他,动手翻了翻裴肆送来的东西。其材料、做工无不稀有精细,一眼便知是宫里出来的珍品,足见送礼者的情意。
还摆了几套衣服,皆是细致的苏绣,绣娘手巧,游鱼绣得栩栩如生,配上亮眼的或青色或湖蓝,钟鱼一眼便喜欢上了。
他在家的时候,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平日总爱逛些京中有名的裁缝铺子,每到新年便订好几套衣裳。这四皇子一面送得贵重,一面投其所好,看来是摸透了自己的喜好,又下足了功夫,不是草草敷衍了事。
钟鱼脸上的喜色还没露出来,又想起了裴肆今早的不告而别。
谢石穿只见,本来还挺高兴的自家少爷肉眼可见得蔫吧起来了。
“一边送这好些礼,一边又不让我同去,真是恩威并施,给一棍子再赏个枣儿啊。”钟鱼面色不虞,手里的衣服也没那么合心意了,随手往床上一扔,片刻后又觉得不舍得,还是拿起来了。
左右他已嫁为皇妃,闲来无事,又没有高堂需要请安,钟鱼想了想,准备出去一趟,去街坊瓦肆里听听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男儿之身嫁与他人为妇,想来这几天定为是众人所津津乐道;但他是为何嫁、如何嫁,背后的说法却大有门道了。
钟鱼指使谢石穿为他挑了一件青色的衣裳换上,对着镜子一瞧:这衣服好似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每个地方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将他通身华贵的气质衬托得浑然天成。
他满意地转了几圈,带上谢石穿便要出门。
门口看门的小厮遥遥见了钟鱼,忙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皇妃。”
钟鱼不太自在:“啊,辛苦。”
小厮笑着应了,可脚下却一步没让;钟鱼从左从右找不到挤过去的道,不由得疑惑地停了下来,解释:“我出门看看。”
“皇妃赎罪,殿下走前吩咐过,皇妃昨天受了惊吓,今天要好好照顾皇妃。”小厮笑容不改。
钟鱼一愣,失声道:“他软禁我?”
“哎哟皇妃,您言重。皇妃自然是自由身,小的们哪敢软禁皇妃您。”
话说得客气好听,可看样子,那小厮是打定主意不让钟鱼出门。钟鱼困兽一般在门口绕了几圈,气得连身上裴肆送的衣裳都想当场扒下来。
他不相信裴肆竟然真的敢将自己锁在府里,原想硬闯,可那看门小厮这才变了脸色,苦哈哈地说:“皇妃,别让小的为难。您有什么缺的想要的,我立刻为您取来!”
谢石穿忍不住骂道:“少爷在家中都无人这么管制他,怎么来了你们四...”
钟鱼立刻喝道:“住嘴。”
谢石穿委屈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闭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