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捏了我一把,闷笑:“我还以为你连几天都记得。”

“今天是几号来着?”

“二十一。”

“那就是十七年四个月零……五天。”

“真的假的?”你撑起身子,借着窗外的光线盯着我。

“不然你说是多久?”我侧过脸去。

“呃……不知道。”

“那你不相信我记得?”

你停了一阵,说:“相信。”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趴下来睡好。

第二天早上结账回家。

这么无聊地窝在酒店房间烧钱还不如回去呆着。

进了门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你进进出出地把行李放回去。

“我周一辞职好了。”

“至于么?”

你笑,“我们那单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好,反正干着也没什么意思,趁早走人拉倒。”

“那……你决定辞就辞了吧。”

你进了房间,大声吼过来:“你说的啊,那我找不到工作可就赖死你了。”

“我养你啊——”我COS周星驰情真意切的呼喊。

却没有回音。

过了一会儿,你走出来,手里拎了个用过的安全套,“这是什么?”

“安全套。”

“我是说——这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如果我说是打手枪用的,你信不信?”

“我信。”你一直看着我,声音有些颤,像是哑在嗓子里了,想喊出来却发不出声。

“我不信。”我说,“今天是十七年四个月的第六天,我们分了吧。”

5

你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低着头揉了揉鼻子:“十七年,四个月,六天,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要分开。你是……认真的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不确定你说的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为求保险,还是答了一句:“是。”

“为什么?”

我很觉可笑,也懒怠多说。

“那好吧。”你说,然后就经过我身边,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去。

“哎”我其实想提醒你那个用过的套子还拿在手上,这么走出去实在有损市容,可惜话没出口就被关门声截断。

我看着关上的门,慢慢笑了起来。

房间里明明没有少什么摆设,却顿时变得空旷无比。

我打开冰柜,才想起来这两个月你不在家,以前买的冰激凌早就消耗光了。

以后都得自己买了啊,我想到这里觉得有些苦恼。

第二天萧琰打电话过来,说:“你们俩怎么了?”

我一边绕电话线一边笑:“分手了啊。他去你那儿了吧?这厮果然一点创意都没有。”

“呃……为什么?”萧琰这家伙永远都是小孩脾性,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好奇。

“他出差回来,发现家里有用过的套子。”

“啊?你也……”

我假装不经意地截住他的话,“在一起时间太久,看也看腻了。不如分了好。”

萧琰被我的冷淡态度噎得无话可说,沉默了一阵才说:“他打算去北京。”

“哦。”

“明天下午就走了。”

“哦。”

萧琰又停了一会儿,说:“三点的飞机,我不会去送他。……其实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的?”

“知道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我给小王发了条短信勒令他明天替我请假,然后关机。

点了根烟,我深吸了一口。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抽烟了,这总算是件幸事。

卧室的抽屉里放着我的病历本,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三页写了零零散散几个日期。

第一页2000年10月17。

然后是2005年6月24。

2007年1月14。

其实这三个日期不写在纸上我也记得,哈,你也知道,我对日期的记忆一向如此执拗。

这顽疾,持续七年,发作三次。次次使我痛彻心扉,今番终于该轮到你。

我对着病历本吐了口烟,顺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扔进马桶。一阵轰响之后,灰烬集体消失。

那天上午我打电话给你,把语气调整到最镇定。

我说:“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整理好了,自己过来拿吧。”

“……好。”毕竟是成年人的感情,再割心挠肺也能显得不痛不痒。

门铃响时我有些想笑,这也是你的礼貌了,揣着钥匙也不开门。

果然是一天不见而恍如隔世的你。

“现金存款你都拿去,车子房子我会折算了以后还给你。”我想了想,问:“还有什么要算的?”

“没。”

“那好,你的东西都打包好了。衣服你自己带走,其他东西到时候留个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

“衣服在那里。”我指了指客厅一角。

你走过去,弯下腰握住行李箱的把手,僵住很久。

我慢慢走过去,近到几乎要从背后贴住你的距离,站住。

你说:“我”

话没出口就被我捂住了嘴,用的是沾了药的白色手帕。

药效不错,你软软倒下,靠在我身上。

我抱住你,慢慢在地上放平,自己也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看了很久,才站起身把你拖到浴室,开了花洒,耐心地洗刷着这具我爱了十七年,四个月,零八天的躯体。

这样的时间足够我们了解彼此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皱褶,足够你在一次一次的爱欲中进入我的身体,只可惜依然不能触摸到心里面,最深处的欲望。

真是让人绝望的认知啊。我一边刷洗着昏迷状态变得沉重无比的你,一边思索你刚刚究竟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爱你?

我恨你?

我对不起你?

我们重新开始?

好吧,你想不到我会对你用药,我也想不到你要对我说些什么。这样算是扯平,好么?

我把你擦干,又注射了一次药物。

再把白布床单撕成长条,密密将你绑好。为防万一,勒得很紧。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我出了一身大汗,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萧琰:我没有去送他。都结束了。

喝了杯冰水后,我费力地扛起一动不能动而还没清醒的你,打开冰柜,放了进去。

真是想不到,这个巨大的冰柜除了能安放你买的冰激凌,还能安放你。

我微笑着合上透明的柜门,俯瞰着你。

现在的你没有同事,没有朋友,没有人打扰。

这样多好,你可以永远都在里面。

GAME OVER.

你不在里面

1.

“苏苏!苏苏!”

我没有回头,太多年没有人用这两个字称呼我,早就忘了它跟我有什么联系。

没走出几步,一只手用力一拍我肩膀。

吓了一跳,我回过头来,正对上江黎一脸灿烂的笑。

江黎是我的初恋男友,青梅竹马兼小学中学同学。

像大部分初恋情侣一样,我们也有过海誓山盟的辰光,可惜自打大学、工作都天各一方,断了联系。

一不小心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