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集市中午的肉菜相对早上来说,相对便宜一点。
阮枝把小狗装在篮子里,提着它去买菜。
集市的人不多,有几家肉铺和菜铺还开着。阮枝先买了一些蔬菜,又想给小狗买点骨头补补钙,于是就买了两根大棒骨和一些鸡胸肉。
小狗在篮子里探出头,小黑鼻子不停地耸动,好奇地左右张望。
篮子很浅,阮枝怕它乱动掉下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它立刻又乖乖地缩回去了。
正在给阮枝打包的肉铺老板瞧见了,闲聊似的提了一句,“哟,这金毛长得可以啊!几个月啦?”
“啊?”阮枝有点紧张,他哪里知道这狗几个月了。
他低头看了看狗,嗫嚅了半天。
直到老板把打包好的骨肉递给他,他接过来,含糊地说了句谢谢,便匆忙走了。
他知道老板一定在背后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阮枝有点沮丧,他低头看着小狗,“你几个月大了?”
小狗歪着头,小声地汪了几声。
阮枝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阮枝到厨房里把大棒骨煨上,又烧开水把鸡胸肉给煮熟,。
小狗就蹲在篮子里,抬头看着那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他刚进屋就换了双拖鞋,圆润柔软的后脚跟随着他步子起起落落。由于天气有点冷,那处白皙的皮肤隐约透着点淡淡的粉。
它怔怔地看着,视线也紧紧跟随着。
直到那双脚转过来正对着它,慢慢踱步过来。
它瞳孔不自主地放大,呆呆地抬起视线,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那人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把一个大瓷碟放在它面前,那里面放着两根大骨头和一些肉,暖暖的肉香飘过来,它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唾液疯狂分泌。
“用凉水过了一遍,应该不烫了。快吃吧。”
话音刚落,小狗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它确实饿了,而且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可在基因里对肉类的渴望让它不顾形象地把整个头都埋到盘子里。
头顶上传来轻轻的一声笑,它用力吞下嘴里的食物,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只手在它的头顶处拿下一小块肉片,放回盘子。
“怎么弄到头上了?慢点吃,都是你的。”
阮枝蹲着,认真地看着小狗,它把那些鸡肉都吃完后,又抱着一根骨头在啃,身后的尾巴欢快地摇动。
他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走进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依然播放着永无休止的广告,老妇人麻木地对着电视机,好像在看,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妈,”阮枝站在门口,“饭好啦。”
她显然是听见了,可是却懒得看他一眼,只是木然地注视着前方。
这样的无视阮枝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原以为自己会习惯,可是每一次略过他的眼神,都像一把小刀在心尖划上一道小口子,日积月累,旧伤还未痊愈,新伤又接踵而至,反反复复。
阮枝站了一会儿,只好自己走进来,把轮椅推到床边,扶着母亲坐上去。
她的胃不太好,阮枝煮了一些白粥和青菜。
经过厨房,老妇人突然问了一句:“什么臭味儿?”
阮枝刚把碗放到餐桌上,闻言动作停下来,仔细闻了闻,走进厨房,看见角落里的那只正在啃骨头的小狗。
显然那股味道是它身上发出的。
阮枝觉得奇怪,明明昨晚才给它擦过身的。
正想着,老妇人就顺着味道进了厨房,看见它,皱眉不悦道:“哪来的狗?这么臭?你带回的?”
阮枝连忙解释:“它……的腿坏了,暂时走不了路,等它好了我就马上放它走。”
老妇人嫌恶地看了狗一眼,“把它弄到院子去。”
“好……好的。”
阮枝抱起小狗,走到后院。
那里放着一把藤椅,他怕小狗在地上着凉,就把它抱上椅子。
打了桶热水提到院子里,准备再给它好好洗一下。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团小东西滚到了椅子边缘,吓得他连忙跑过去拦住。小狗傻愣愣地靠在他的手心,怔了半刻,突然甩起自己的脑袋,两对大垂耳转得跟个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
转了一会儿,又趴着伸出右脚想去抓挠耳朵,整条狗显得很急躁。
阮枝有点吓到了,反应过来,连忙带它又去找周老的儿子。
一天连续扰烦男人两次,阮枝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是第一次照顾狗,实在是手足无措。
好在男人也没显现出不耐烦的意思,听完他的描述后,掀起小狗的耳朵看了看,说“是耳螨。”
阮枝第一次听过这个词,小心地问“可以治好的吗?”
男人起身到里屋给他取了些药水,当着他的面,示范了一下怎么给它的耳朵清洁和上药,“每天至少清洁一次,还有,家里它碰过的东西最好消一下毒。”
阮枝道了谢,抱着小狗,局促地问“那个,请问一下,需要付多少钱呀?”
男人看了阮枝一眼,摆摆手,让他走了。
阮枝又连连低头说了好几声谢谢。
小狗被这一折腾下,焉了吧唧地蜷缩在篮子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被放在草坪上时,它瞅了一眼阮枝,小小地哼唧几声。
阮枝蹲在那里,安抚性地抚摸它的背。
小狗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奶黄色的肚皮露出来,扭了一会儿,便很快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阮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它,才起身回到店里。
*
下午蛋糕店里客人不多,阮枝就坐在收银台前的桌子上看糕点书。
他很喜欢钻研做一些新奇的小糕点,特别是精致的西点,几乎每天都不重样地做。
他最近在学做蛋挞。这是一种很普通的糕点,但是他想尝试着做一种更新颖的做法。比如水果蛋挞,前天家里那棵无花果树落了很多成熟的果子,正好就地取材。
一般做水果糕点都要先熬糖浆。
阮枝将水和蜂蜜一起放在锅里煮沸,放入切碎的无花果,熬出汁后倒入一个半球形硅胶模子里,放进冷柜冷冻凝结。
把提前一天制作好的甜酥面团挞底,放入烤箱烘烤,将蛋黄和鲜奶油混合,轻轻刷在挞上,再烤5分钟,最后加上一片新鲜的果片,烤透冷却。
他把那些漂亮的蛋挞,一个个摆放到玻璃展示柜最显眼的地方。
每到有客人来了,阮枝都紧张地用余光暗暗跟随着顾客,期待着他们会在那些新品上停留,期待他们用惊喜的语气问上一句“咦?这是什么?”
然后他一定会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磕磕巴巴地背出一大段事先想好的介绍草稿,从原料到制作工艺,详细具体地展示给他们。
遗憾的是,一下午来了21个客人,13个人买了肉松面包,剩下的7个买了老式蛋糕。那种外表土黄的,里内是蓬松的无水无油的淡黄色的蛋糕胚,深受附近居民的钟爱。
期间有个牵着孙女的老奶奶过来买东西,小孩子注意到了那些小巧缤纷的糕点,央着奶奶要买。
阮枝坐在收银台后面竖起耳朵,有种想站起来的冲动。
老人撇了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吃坏肚子有你受的。”
小孩子闹了一会儿就被奶奶拉走了。
晚上十点半收拾店铺的时候,阮枝清点了一下卖剩下的包点,2个肉松面包,3袋白土司和那些无人问津的蛋挞。
吐司保质期较长,可以留到明天。肉松包要当天处理掉。
阮枝把蛋挞用食品袋子装好。
也许母亲会愿意尝一下……他想。
锁好门后,他提着袋子走到店后方的小草坪。
夜色浓稠,后方没有灯光,视线一片漆黑,阮枝有点害怕,又看不到小狗在哪里,胡乱唤了一下“狗狗?”
他甫一出声,立马有道奶脆的声音响起来,“唔……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