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茂背着少年飞快地跑下山,他的心情慌乱,一半是因为尸横遍野的战场,一半则是因为止血药并没能为少年止血,对方背后的伤口依然微微地滲出了血液。
可惜这山头实在偏远,许茂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逐渐变冷,便着急地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一栋小屋前,他顾不上礼仪,在门口大力敲门,不多会就有个农民打扮的大汉打开了门。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朋友受伤了。”许茂的心扑通扑通跳,呼吸急促,他喘着气努力地把话说得完整。
大汉不疑有他,见他确实背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便侧过身来让他进入。许茂一边道谢一边背着少年进去,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打扮淳朴的妇女,犹犹豫豫地把他引到房间,让他把少年放在木板床上。
许茂小心翼翼地把少年从背上放下,让他侧身躺在床上,把衣服全部撕烂才发现对方身前并没有什么可见的伤口,现在必须要给他背上的伤口做一下处理,再加点止血的药物好叫他不要把血流光,如果他有什么内脏上的伤口,以许茂的水平根本是救不了他的,这里离城里也太远,少年熬不到那个时候。
汗水从额上流下,许茂实在想不出法子,只能一边在内心祈祷少年没有内伤,一边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少年趴在床上。
少年的衣物已经被许茂撕烂了,现在赤裸着上身,许茂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他背后的伤口,那道口子狰狞狭长,不算很深却皮开肉绽,旁边完好的皮肉也泛着棕红,看起来触目惊心。现下也没空惊讶了,许茂额角的汗水流到脸侧,赶紧从怀里掏出那瓶小小的止血药,拉开塞着瓶子的布条时手一抖,药粉直接倒在了少年的伤口上。
许茂一愣,赶紧帮他把药粉涂匀,又从旁扯出一块布替他擦拭,擦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农户的被子。许茂赶紧扭头,发现大汉及妇女都远远站在墙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我……”许茂愣愣地开口,下意识就想解释,然而此时少年却发出一声呢喃,许茂马上凑近,却听不清,少年好像此刻才觉得疼痛,虽然还没醒来却低声喃喃着痛,眼泪也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许茂赶紧试图安抚起少年来,同时转头跟农户解释:“对不住,我会赔的。”他指那已经被血沾污的被子已经床铺,许茂的眼神真挚:“请问有热水吗?”
许茂生得老实憨厚,人也高壮,肤色略深,单看相貌实在叫人生不了疑。也许是因为许茂看起来十分可信,也可能是因为农夫与农妇心地善良,他们很快就烧好了热水,并且在确定自己帮不上忙后退到了饭桌边上,把这小小的房间让给了许茂和少年。
万幸的是上过药后伤口的出血慢慢停止了,许茂松了一口气,少年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再次昏了过去,许茂见了,就拿布条浸湿,拧干准备趁他睡着替他擦擦身子,清理一下伤口。
直到许茂拿布条擦上少年的背上时,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个满地血肉的惨烈场景,他抿着嘴,手却不可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他一点一点擦着少年背后的血污,一边难过了起来,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哪个门派的徒弟,也不知道这次与他一同门的同门中还有没有幸存者,如果和他一样,亲近的师叔师父也不在了的话……
许茂觉得自己和少年同病相怜,下手更温柔了一些,他见少年背后的肌肤光滑雪白,除了新伤竟无一点旧伤疤,不由得皱了皱眉,又拎起少年的手臂,藕臂葱指光洁细嫩,只觉得柔若无骨,根本不像是常年习武之人。许茂的心里生出一点疑惑,小心地擦拭着少年的脸。
少年肤若凝脂,略显瘦削的鹅蛋脸上肌白如雪,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眼球不安地颤动,睫毛弯弯,小扇子似地投射出一小块阴影,小巧的嘴仍是苍白,略有起皮,两道蛾眉紧锁,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竟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年,尽管他面无血色陷入昏睡,却仍叫这简陋残破的农舍蓬荜生辉。美中不足的是是少年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许茂把脏了的布条放回水盆里洗净,盯着水中浮起的血丝,等少年醒了,他得问问大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问少年是谁。
山上的情景估计很快就会传出去,各大门派应该都会派人前来,但少年这几天离不开人,许茂打算先在这里等人醒过来,问清楚了他再回明心观一趟,虽然师父与师叔没收别的徒弟,师父也已经被自己安葬好了,但他还想回去收拾一下,也让少年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待他回来再把少年带回其所在的门派,如果在路上遇到对方门派的弟子也可以把少年交给他们。
想到这里,许茂把毛巾拧干,把已经脏了的水盆拿出去外面倒了,回来之后从怀里掏出他带的盘缠,不多,但还是足够付清弄脏的东西的。
农民夫妇面面相觑,见钱放在桌子上,既想又不太敢去拿。
“大侠,你这……”农妇小声开口,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从进门起许茂就看到这座农舍比较残破,想这对夫妇应该生活得十分拮据,他又麻烦人家那么多,怎么能不给他们留下钱,而且他还想把少年托付在这里几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给人家补偿。
“大哥大嫂你们就收下吧。”许茂面带笑意而又坚定地说:“谢谢你们肯让我们在这里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