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尸首去哪儿了???

但见手中静静放置着一块金镶玉佩。贺恩拿起来一看,平滑的玉面上,刻着他并不认识的古体字样。

这是何物?为何又会出现在他的房中?

略一思索,此纹样倒是颇有异域风格,贺恩当即想到那两个黑衣人相貌并非中原人模样。

难道他们之间有所关联?

如若如此,那自个儿前去跟从他们深入调查,倒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他仍旧无法将这些与生母徐氏联系起来。

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妾室母亲,何曾与这些个刀光剑影之事纠缠过的。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少年将那金镶玉佩重新放置回了夹层之中,并不动声色地将房中收拾妥当。

当下,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枚金镶玉佩应该是旁人特地放置在了他的房中。将所有东西翻出来,做出寻找东西的架势,误以为有什么丢失。

借此瞒天过海,实则将这块玉佩藏入夹层,背后定然有着不为外人知的渊源线索。

让贺恩愈发究竟的是,谁会做出这种事情呢?论亲疏远近,会来他小院里走动还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实则只有两人——生母徐氏和书童旺财。

联想得到,自个儿心中莫名感到他们举止异常,贺恩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坐于床沿,摸了摸下巴,如今不只是对生母徐氏和书童旺财感到蹊跷了,他简直要对生之长之的这个大宅子、贺府,都要感到阵阵诡异。

夜色四合,院中积雪空明,寒风丝丝缕缕地穿缝过隙,简直就像是缥缈鬼气,恨不得将他口鼻掩埋拖入黄泉之中去。

重重闭上眼睛,少年强迫自己驱散头颅之中的乱象,好歹要睡上一会儿。

就这样,勉强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期间自然是被老爷贺峰给责骂乃至殴打一顿,贺恩则顺势躲在房中,借故养病再不出门。

元城地处肃国极北,相当苦寒。若非当年是先帝发家致富的第一步,如今只怕是人口尽皆迁进了关内去。

秋末以来,元城便下过几次雪了,贺恩本就是个体弱怕寒的,他日日抱着炭火,闲来无事便研究研究那堆破书,倒是从中发现了不少他那嫡长兄的亲笔书写字迹。

勉强认了认,却发现皆是些女子花名,什么“牡丹”、“芍药”、“桃花”的,不知道的还当他这大哥要抛弃家业去当花匠了呢。

但其后跟着的“妙龄十二”,“姿色上佳”,足以说明这并非花木。贺恩看着看着,甚至感到一阵恶寒。他因着年幼,亦不怎么喜好女色,于那字里行间窥见长兄痴迷留恋之态,便平生厌恶。

除了女子名姓之外,还有附着的价值几何,贺恩天生的过目不忘,只消看过一眼,便能记上好久。

他废了一番力气,才让自己忘下那些明码标价的女孩子,却也总免不了感慨:要是让他去元城城内的烟花柳巷之地,只怕是要比老鸨子更加熟悉那些姑娘们的身价了。

就这般约莫过了十余日,到了寒衣节前后。该日,历来的传统是要祭祀祖先,夜里燃烧彩扎为故人送去寒衣。就在这三大鬼节之一的头两日里,贺恩再次听闻了徐氏口中有关那位“嘉王”的消息。

嘉王代当今圣上祭祀元后,如今就要抵达元城了。

少年本心里是想要继续躲清闲,他谎称老爷打的那二十板子还未痊愈,赖在床上不肯出门。但徐氏却不管他这些杂七杂八的小想法,冲进他的卧房,便将贺恩给拖了出去。

前脚还在房中时,贺恩还听得徐氏说:“为娘往后的生路,全在我儿一念之间了!”

等后脚俩人踩进了院子里,徐氏的话锋已然转变为:“奴婢听闻老爷要检查二公子的功课呢,二公子且随奴婢早些过去候着吧……”

嘴角忍不住一抽,贺恩如今算是瞧明白了。他那天生地喜欢掉眼泪扮可怜,不是凭空得来的本事,全然是从他娘徐氏那里传承下来的。

至于那位远道而来的尊贵王爷,嘉王,贺恩只求他是个好侍奉的主儿,千万不要像他的父兄一般天天那牛眼狼牙来对着他。

一路上,只听贺府诸人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王爷长”、“王爷短”,就没有一句话能绕开这位皇亲国戚。

比起他们的趋之若鹜,贺恩却是半分气力都提不起来,他如今闭上眼睛,便会看到山神像后那两具黑衣尸首,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抛尸荒野,着实不是什么聪明法子,若是有人将其发现了,难免不会顺藤摸瓜……他不敢再往下继续想了,既怕自个儿暴露,又怕娘亲心细如发再有所发觉。

只好默念着安慰自个儿道:“既来之,则安之。”

待到行置书房,便见众人一下子慌了神色,急匆匆地往大门外去迎接。姨娘徐氏拦了一位女使询问原因,后者急忙撂下一句:“王爷来了,老爷让都去前门迎接呢!”

话音刚落,贺恩当即瞧见,他的娘亲徐氏眼前蓦得亮起光来,这是他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的。

母亲怎么会对那嘉王有着如此热情?

难道他们此前认识?

疑惑又生,这次贺恩学得乖巧,没有等到徐氏催促就跟着后者一起赶往前门。一路上,肉眼可见的,徐氏浑身都洋溢起蓬勃的生命力来。

她这才像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嘛,以前过得那都是什么日子——形如枯槁,面如死灰。

不论怎么说,既然这位嘉王爷能够让母亲开心起来,那便也是好事一桩。他权当原谅对方这来一趟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了。

来到前门,果然,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马,除了他们贺家本来的人头外,老东西贺峰还去请了元城太守手底下的兵,将整个贺府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硬是不肯放进半只苍蝇来。

知道的是给王爷接风洗尘,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家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罪过嘞。

还没等得站定,就有女使前来叫走徐氏,问就是夫人那里需要个伺候的。一步三回头,徐氏再次嘱咐贺恩一定要在嘉王面前好好表现,少年连连应下。

碍着前门人多,徐氏不好多说,匆匆交代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留下贺恩,衣着单薄被风一吹便感到浑身骇冷,他只好走动起来,问问这个,聊聊那个,和贺府的管家、小厮、书童全都交谈了一遍。

还真就让他问出来了点儿东西:

“管家,咱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二少爷,这谁能说得准啊,得看庆王爷他何时来到府上呐。”

“庆王??不是嘉王吗,怎么会是庆王?”贺恩浑身一个激灵,几度怀疑是自个儿的耳朵出问题了。

管家也是一脸懵,他诧异地看向贺恩,说:

“您这是病糊涂了吧?嘉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今年是要来龙兴之地祭祀元后的,弟弟祭祀嫂嫂,这是什么道理?自然是元后的养子,圣上的七皇子,庆王爷才更合适嘛!”

且听对方说得理直气壮,少年听了却感到平地起惊雷。他该怎么告诉母亲,她盼了半个多月的王爷并不是嘉王,而是“庆王”?

庆亲王,当今皇上的第七子,皇贵妃夏氏之子,早些年养在元后膝下,后来元后仙逝才抱回其生母宫里养着。

于情于理,确实庆王前来更为合适。但贺恩却还是提不起劲儿来。

无他,他并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徒,也不指望能接着任何一位王爷的光从此一飞冲天。

要是抱大腿真能这么好使,他和母亲也不会长久地困在贺府里受这等窝囊气了。

聊了几句之后,管家又要去安排车马仪仗,不肯再和贺恩多说。少年自个儿站在门前倒觉得十分无趣,他虽畏寒,但也怕又被母亲从房中拖出来,索性避开所有人,独自提着剑,往那山里而去。

是了,他要再去一趟那山神庙,好好处理一番凶杀现场。

一路行得艰难,贺恩那日流窜全身的武功内力到了今天尽数逸散了个干净,他又回到了自个儿平素的文弱书生角色。就连爬个山路,都显得分外困难。

肉身疲累,头脑却是十分清晰,少年借此梳理思绪,并仔细会议那日脑海之中闪回而过的武功精要,试着领悟消化。

要不说他十四岁就能中举呢,这一番回忆之后,贺恩当真就学了个七七八八。他定下神来,挥动手中长剑,只感到剑气呼啸而过,将那林间鸟雀惊飞片片。

“难道真有山神显灵?”少年无法解释这份奇妙,只好将其归咎于超自然意象。

重新踏进山神庙中,一切与他离去那日并无分别,贺恩用脚驱开地上枯草堆,只见血迹已然干涸,暗暗一片瞧不真切。

腥味儿早就散尽了,就是山中虎豹都不能再分辨何处是血,何处是污渍。

绕到山神像后,贺恩一颗心仍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这几日夜夜在梦中见到那两具尸首死不瞑目,然而激起一身冷汗来,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如今当真要亲见那俩贼人的遗容遗表了,贺恩暗暗吞咽一口唾沫,手中长剑握得死紧。

“哎?”

瞪大了眼睛,少年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神像,空空如也的地表,只剩下潦草的几堆干草,连半块黑布也无,哪里还有什么贼人呢。

尸首,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