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厨房吃酒叙话闹到后半晌,明哥儿怕王爷回来看不见,辞了姜家的回到书房。正在窗前逗弄鹦鹉,忽听外边幺儿的声音,忙回身看时,只见欧阳英悍正走进来,赶紧笑着迎上,道:“爷你回来啦?”

欧阳英悍点头一笑,自进书房坐下。明哥儿献上了茶,其余小厮都退了下去。欧阳英悍瞅着明哥儿上上下下的看,方一笑招了招了手。明哥儿便嬉笑着挨过来,欧阳英悍抓着他腰,抱到腿上坐着,亲了亲嘴,问道:“喝了酒了?”明哥儿点头一笑,道:“小的一早就回来了,因看不见爷,待在屋里发闷,想起从前姜大娘对小的好处来,新年里还没见过她呢!便去了厨房给她拜年,被她拉着在那儿吃了中饭,又说大过年的,就喝了两杯酒。就只喝了两杯,谁知道脸就红成了这样!”欧阳英悍忍不住的又亲,道:“脸红红的倒好看!不过还是不要喝多了酒,会出痘子的!”明哥儿嬉笑着双手捧着他脸,笑道:“爷成日的喝酒,也没见脸上出过痘痘呢!”欧阳英悍道:“爷是海量呢,你能跟爷比!”停了一停,又问:“父母都还好吧?”明哥儿点了点头,道:“爷这样宠着疼着小的,爹娘也都很放心。小的……小的……小的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一边说着,一腔的感激崇爱之情涌了上来,忽而一笑,脸红红的!

欧阳英悍瞅着他的模样,挑眉笑道:“乖乖!又感激得想要以身相许了不是?”明哥儿伏在他怀里吃吃的笑,道:“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小的……小的又蠢又笨又什么都不会,除了…… 除了尽心尽力的服侍爷,还能怎样呢?”欧阳英悍笑骂道:“小坏蛋!几天不见,刚一见就勾引爷!这几天想爷了不曾?”明哥儿红着脸笑道:“想呢!白天跟着家里人说着话还罢了,到了晚上,就老想着爷,翻来覆去睡不着!”欧阳英悍亲亲他嘴,笑道:“为什么到了晚上才会想着爷?是想着爷的……”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调戏两句,明哥儿嘻笑不住,道:“谁叫爷是小的大男人,小的是爷的个小男人呢?”欧阳英悍心上一荡,笑骂了一句,由不得扳过他脸,狠狠一亲!

忽然环儿在外边说道:“爷!太君叫人传话过来了!”欧阳英悍皱了皱眉,道:“又有什么事儿?”只得放了明哥儿下去,道:“进来吧!”环儿便走进来,道: “太君请爷即刻进去,说是今儿是周娘娘的生日,爷还没给娘娘祝过寿呢!”欧阳英悍“嗯”了一声,道:“竟把这事儿给忘了!”想了一想,瞅了明哥儿一眼,又道:“你就说爷一会儿进去!”环儿忙应了,退出去守在门外。

眼见天渐渐暗下来,内院里已来人催了两次,方听见欧阳英悍在屋里唤人。小吉快手快脚的端起一盆水送进去,环儿也赶着进来服侍,佩儿与明哥儿素来不睦,连带的王爷也渐渐的不爱见他,明知这会儿进去自讨没趣儿,反躲开了,其余小厮自然更不敢动。

外屋里竟没人。进到里屋,只见欧阳英悍正从床上下来,身上刚穿了一件小衣,明哥儿蒙着头捂在被窝里。

环儿已顺手将两个人扔在外间的衣裳收拾进来,服侍着王爷着好衣衫,小吉跪着捧上水盆,欧阳英悍洗了手,环儿送上毛巾擦了把脸,想了一想道:“叫厨房仍把饭菜送进来,叫明儿起来吃了饭再睡!”环儿连忙一一答应。

欧阳英悍自进内院不提。一会儿饭菜送到,小吉唤起明哥儿,服侍着坐在床上吃了几口,也懒得再搬到外间小床上去,只觉浑身酸痛,就在大床上躺着睡了。

接连又来来往往忙碌了几日,跟着又是元宵节,欧阳英悍的生日也正赶上是这一天。王府里制花灯、设灯谜、接寿礼、备寿筵,竟比正月里还忙。欧阳英悍地位显赫,又正赶上是三十整寿,虽不想张扬,送礼贺寿之人也是络绎不绝,连皇上也早有礼到,其余诸王亲贵大小官员更不消提。

再说那明哥儿虽是一个男娃儿,一则容颜俊美,性情乖巧,为欧阳英悍一众姬妾所不及;二则天真纯良,情性天然,不沾丝毫世俗之气;三则欧阳英悍虽不深好男色,毕竟姬妾众多,只这一个心爱男宠。是以在明哥儿身上耽下的心思竟是一众姬妾从所未得。

因一连忙碌了几日,未得与明哥儿亲近,到十四日,欧阳英悍虽忙到很晚仍忍不住进书房安歇。十五日一大早,明哥儿心里掂着这事儿,一早醒来第一件事趴在床上就给欧阳英悍磕头,笑道:“小的给爷拜寿,祝爷福寿昌隆!吉祥安泰!”欧阳英悍笑道:“好啦好啦,快好好的捂着,别冻凉了!”明哥儿笑嘻嘻的重新在他怀里躺倒,将手伸到枕下,摸出一只香囊,道:“爷的生日,小的不知孝敬什么东西好,这还是小的上次家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极会刺绣的,小的求他教着做了一个,只是小的手笨,实在绣不好,这些花草都是他绣的,独有平安这两个字是小的绣的,小的心想爷什么都有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就这两个字,还绣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欧阳英悍便骂道:“一个大男人的,刺什么绣呢?没的让人知道了笑话!以后再不许做这些事儿!”明哥儿嬉笑道:“小的不是大男人,爷才是大男人,小的只是爷的小男人,自然只能做这些事儿!”

说的欧阳英悍又笑起来,骂了他一句,接过香囊看时,却见绣工竟是精致之极,比之京城第一绣工作坊“天纺阁”出的活儿竟不略差,只那“平安”二字绣得略粗糙些,却也不是太过不去,便赞了一声。忽见那香囊之上,一点殷红显得有些不衬,细一观看,道:“这红的是什么?好像染了血一样!”明哥儿红了脸,道:“小的手笨,经常扎到手。有一回只顾着绣,手扎伤了也没理会,谁知道竟出了血,染上了这一块,原想洗一洗,又怕洗了就不鲜亮了!”

欧阳英悍皱起眉,明知早过了的事,仍拿起他手指一一细看,骂道:“傻东西!爷还要你送什么东西呢?没的自讨苦吃!”明哥儿揪了揪嘴,道:“小的总想着爷的身边能带着一件小的做的东西才好!”顿了一顿垂下眼睫轻声又道:“小的家去的时候,跟爹娘要了小的生辰八字,也……缝在里边了,小的……心想,爷在外边忙的时候,有香囊带着,就像小的在身边服侍一样,爷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小的只求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若有什么灾难,都着落在小的身上,反正……小的离了爷,一天也活不成!”

欧阳英悍早知这个宝贝对自己死心塌地,却没想到这样天真稚嫩诸事不懂的一个人儿,居然情深至此,不由得听得怔怔的,心上一阵温暖,一阵得意,一阵软软甜甜酸酸涩涩的味道,瞅着他良久,方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叹道:“小傻瓜!爷会有什么灾难呢?就有,爷是大男人呢,怎舍得让我的小男人小宝贝来承担!”说的明哥儿“哈”的笑出来。

欧阳英悍感他一片痴心,不觉又情动上来,搂住了又是一阵亲吻抚摸。明哥儿挣扎道:“爷!今儿是你的正日子呢,府里的人都等着给你拜寿的,这一闹,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起得去!”欧阳英悍一想不错,只得狠狠一亲,便丢手放开了。那明哥儿虽然私心里早就自认是王爷的一个妾室,而一众小厮也都见惯不怪无话可说了的,但毕竟脸嫩,这事儿又委实不是一件正经事,所以平时倒也轻易不肯唤人进来伺候。便先起身穿了衣裳,又爬上床去服侍王爷穿着。一眼看见欧阳英悍已将香囊挂在了脖子上,不由得心里甜丝丝的,禁不住满脸嫣然而笑,服侍王爷着好小衣,方唤环儿小吉两个进来伺候。

一时穿戴整齐,梳洗完毕,环儿佩儿领着一众小厮门内门外给欧阳英悍磕头拜寿,明哥儿如今在这书房内也就跟个主子的身份差不多,忙将早备好的红包发了赏。之后欧阳英悍自进内院,先去给太君请了安,再受兄弟姊妹、一众姬妾的礼,再受合府家丁奴才的礼不提。

忙忙碌碌一直到二十日之后,王府中才安静下来。

因去年雪下得晚,节内又下了两场,只是都不大,存不住。到二十二日这天,竟又刮起了北风,至向晚时分,已开始扯棉飘絮的起来。

恰好这晚欧阳英悍又在书房安歇。第二日一早醒来,明哥儿心里惦记着不知雪下得怎样了,还在床上就唤外边的小吉道:“小吉,雪下得大不大?”

小吉环儿两个正守在外间等着伺候,忙应声道:“刚已下停了,足足下了一尺多厚呢!”

明哥儿一听,便痴缠着欧阳英悍要起去看雪景,道:“上一回下雪,因有事没看成,这一回好好看一看!”欧阳英悍搂紧着他道:“那一年不下几场的,又不是没看过,大冷的天,多睡会儿!”明哥儿便在他怀里撒起娇儿来,道:“可是从前小的都是一个人,也没什么趣儿,爷又说今儿没什么事,正好带小的院子里走走看看,自然跟从前看的时候心情不一样!”欧阳英悍经不得他求,只得应允。明哥儿忙先起身,穿好了衣裳,方唤环儿小吉进来服侍。

一时着好衣冠,明哥儿等不及洗脸,忙跑出去看时,果见一地白雪!环儿笑道:“我想着你看见了必定开心,所以没让小子们来铲,也没让人随便走动!”明哥儿更是高兴,谢了一声,一脚踩下去,不提防只没至膝,先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的笑起来,跑进去拉住欧阳英悍的手就往外跑,道:“爷!你快出去看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深的雪呢!”

环儿小吉见他这样放肆,都好笑的摇头。欧阳英悍倒未觉有异,见他满脸兴奋,反拖着他手将他拉回来,道:“先洗了脸吃过早饭爷再带你去后院子里玩!”

明哥儿大喜,忙忙的梳洗一番,用过早膳,便赶着出去,小吉环儿等人随后跟着伺候。一众小厮几时有福气能随着王爷专门出来看景儿了?浩浩荡荡的走了一溜,难免兴奋的小声叽喳不休。

谁知那雪着实下得深,行走起来也艰难。明哥儿心里高兴,虽然高一脚低一脚的行走艰难,也不觉辛苦。谁知正走着,一脚踏进一个雪窝子,向前一跌,幸亏欧阳英悍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可巧后面的小吉也是一跤跌倒,又扭了脚脖子,“哎哟哎哟”的叫唤,引得一众小厮哄然大笑!欧阳英悍也忍不住笑起来,明哥儿边笑边道:“快拉他起来,看看扭伤的很不很!”侍剑忙抢上扶起。

雨石笑道:“两个毛手毛脚的!怪道这样要好呢,连跌个跤也赶着一路跌!怎么别个儿都没事,偏就这两个走不稳!”说的小厮们又笑。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环儿,去把爷的那匹雪里红牵过来!”环儿答应一声,赶忙去了。他是跟着王爷学过武功的,手脚轻快,没多大工夫回来,手上牵着一匹骏马,通体火红,只四只蹄子以及肚皮下面却是一片雪白,正应了“雪里红”的名儿。明哥儿见那马四腿修长,又高又壮,油光水滑,气势轩昂,实在是又漂亮又威武!喜得忙奔过去,想用手抚一下马头,那马“呼哧”吐出一口气,吓得忙又缩回了手。环儿笑道:“爷的这匹马最通灵性的,轻易不让生人碰!”明哥儿撅一撅嘴,回头瞅瞅欧阳英悍,欧阳英悍宠爱的摸摸他脸,道:“想不想骑?”

明哥儿一听,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随即一想,又垂头丧气的,道:“小的不会骑,他也不让小的骑!”

欧阳英悍一笑,忽然抓住他腰,向上一抛,明哥儿惊呼一声,已坐在马鞍之上。那马一声嘶鸣,向前跳了两跳,把个明哥儿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搂住了马脖子,大呼小叫的只唤“爷!”

欧阳英悍“哈哈”大笑,一跃上马,骑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腰。明哥儿惊魂不定,顾不得一众小厮都看着,扭身抓住了欧阳英悍的衣襟,闭着眼睛只往他怀里缩!

欧阳英悍一手搂紧了他,一手抓着马缰,对环儿道:“你也去找匹马骑着,跟到院子里来听话,其余人都各自散了吧,不用跟来了!”环儿忙应了,又赶着去马厩牵马。其余小厮方才还兴奋着以为可以随着王爷进院子看看风景,谁知转眼成空,也只得站住了脚,看看躲在王爷怀里的明哥儿,个个有些羡慕,又有些妒忌,也有在心里暗骂明哥儿没羞没耻的,各各不一。

明哥儿好一阵心里才安定下来,略睁开眼睛向外一望,撒娇道:“爷,你把小的快吓死了!”欧阳英悍笑道:“你是个男人呢,骑个马也吓成这样,还说要上战场替爷挡刀呢!”说的明哥儿一扬脖子,道:“有什么了不起,小的偏不怕它!”壮起胆子丢了王爷的衣襟,挣扎着坐正身体。

欧阳英悍一扯马缰,那马一声长嘶,忽的人立而起,明哥儿向后一仰,吓得一声大叫,瞬时间什么雄心壮志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一下子又缩回了欧阳英悍怀里,比之方才贴得还紧!欧阳英悍“哈哈”一笑,轻轻一踢马腹,那马便向前小跑起来。

明哥儿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的从王爷怀里探头出来,觉着那马走得倒也平稳,况且背靠着欧阳英悍宽厚的胸膛,腰里还有欧阳英悍粗壮结实的臂膀搂着,便渐渐的安了心,勉强坐正了身子,又有些兴高采烈的起来。

那马一路小跑,路上遇着些家人奴才,方要行礼时,已过去了。不一会儿,到了后院门口,院门关得严严的,环儿骑着马从后赶上,忙上前叫门。只听见里边有人叽叽咕咕的道:“这又是谁?大雪天的也不叫人安生!”环儿喝道:“兀那婆娘!王爷要进院子,你在里边叽咕什么?快开门!”里边的婆娘吓了一跳,赶忙开了门,就在雪地里跪下了,连连磕头道:“不知王爷驾临,实在该死!”欧阳英悍哪儿去理她,自纵马进了院子。

明哥儿一眼认出那婆娘正是他的仇人汪安家的,便偏过了脸——原来汪安家的遭贬之后,本是安排在后院偏门守夜的,只因这两日看守此门的婆子生了病,所以临时调她过来顶一顶——汪安家的早也认出他来,见他竟公然与王爷同乘一骑,瞧着王爷紧搂他在怀里的情形,真当他是个心肝肉儿样,心里又是嫉恨,又是大起“悔不当初”之念——只悔当初没下死手害死他,落得如今后患无穷!

一进院子,视线突的开阔,眼前一片洁白,直让人神清气爽,胸怀顿开。但见玉树结银花,青山裹素装,云堆粉团,匝地琼瑶。喜得明哥儿得意忘形,又笑又叫,叽叽喳喳指点不休。欧阳英悍听他傻话连篇,也逗得不住放声大笑!

谁知欧阳太君一早起来,看见如此好雪,也起了游园的兴致,便叫人赶紧的收拾出一条道儿来,由翠儿小蝶两个左右搀扶着,柳氏芙蓉、周妃赵妃并一大群媳妇婆子跟着,顺着刚铲干净的一条小道,往山坡上一处亭子里去坐着观看雪景。才刚坐下来,忽尔听见欧阳英悍大笑之声,太君皱了皱眉,道:“谁笑得这么放肆的?” 周妃忙道:“像是王爷的声音呢,今儿这一场好雪,只怕也进来看景来了!”

柳氏等人一听,慌得忙要回避,太君笑道:“不用理他!他们男人成日在外边,什么景致没见过,下个雪也来跟我们抢着看景!叫个人去说给他听,今儿我们娘儿们要在院子里乐一乐,让他出到别处看去!”

一个媳妇听说,忙要去说,远远的只见欧阳英悍骑着一匹火红骏马正从一座假山之后转出来,怀里隐约像是抱了个人,由高往下仔细一看,那抱着的豁然是个小厮打扮!

欧阳太君当即沉下了脸,忽听周妃低声道:“这个小奴才,不过会吹几支曲儿罢了,也太没规矩!怎么王爷……”说着幽幽一声低叹。太君听着愈发恼怒,只不好即便发作,芙蓉忙上前说笑岔开。

欧阳英悍远远的也看见山坡上亭子里一大群人,忙拨转了马头回去,心里暗道“不好!”这一下被老太太亲眼看见,不知更会怎么的唠叨!

果然才回到书房坐下未久,太君便着人来叫,欧阳英悍只得进去。只见屋里只太君一个人坐着,芙蓉柳氏等人都不在,小碟如今即从了欧阳英伟,先也回避了,只翠儿还在跟前伺候。欧阳英悍上前请安,太君冷冷的应了一声,翠儿献上了茶,忙也避了出去。

太君沉着脸道:“你做的好事!”欧阳英悍听母亲一开口就教训,也无话可说,只得垂首无言。太君冷冷的“哼”了一声,又道:“我早听说你闹得不像话,我也懒得管,谁叫你父亲死的早呢?未免少了教训!我管多了你反要嫌我老婆子罗嗦,所以由得你去。不想竟越来越不知检点的起来,大天白日的公然抱着个小厮骑着马在院子里到处晃,主子没得主子的样儿,奴才没得奴才的样儿,让下头的人看在眼里,成个什么体统?竟是……竟是没羞没耻的了!”

欧阳英悍几时曾被人这般疾言厉色的教训过了?虽然是他母亲,脸上仍然有些下不来,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羞恼起来,只得仍是默不作声。

太君如何不知他这个大儿子的脾气,自觉话说得重了些,便又回了回脸色,放柔了声调道:“你别说我骂你!你如今贵为王爷,更该诸事小心在意,以免落人话柄!你父亲死得早,我若不提醒你一些,谁提醒你呢?我知道那孩子生得好,可毕竟是个男娃儿,你就算疼着他,也该有个分寸,这样明目张胆的,被人闲话不说,走出去你这个王爷也不光彩!”

欧阳英悍听母亲提到父亲,也只得勉强陪起笑脸,道:“母亲教训得是,以后孩儿多注意些就是!”太君 “哼”了一声,道:“我瞧着那个奴才不是个好东西,一脸的狐媚相,还专爱惹是生非的!但凡有些良心知道些规矩的,得了主子的好儿,就更应该小心谨慎的才是。他倒好,竟侍宠生骄的起来,成日里兴风作浪,又是砸厨房又是同人打架,还撺掇着你们兄弟间闹不合,竟是闹得个合府里都不安宁!依着我说,早早的撵了他出去是正经!”

说得欧阳英悍心里又老大的不自在起来,闷闷的道:“那孩儿那里喜欢惹事生非兴风作浪了?若真是这样,我也不疼他!就因为太过软弱,人人都想欺负他,所以我才护着些儿!就是同人打架,也是因了别的奴才先起的头儿,砸厨房的事更是汪安夫妻两个该死,他若不砸我都要砸了!再有府里出的这些事,若不因这一番整顿,又怎么能查出这些刁恶奴才来?别的奴才就知道这些事也不敢跟我们说,只有他拼着招人怨恨特意地说给我听,所谓忠言逆耳,母亲竟觉得他说得不该了?再说,这个家原是交给英杰管的,出了这些事故他都不知道,难道不该打?他心里若竟因此有了个什么想头儿,那是他糊涂,我倒打轻了他!”

一番话把个老太君气得浑身抖颤,喘着气儿道:“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倒长篇大论的教训起我来了,当真他样样都好,竟是我当妈的不该说了!你给我起去,你当他是个宝,你守着他,就是惹得全天下人人笑话,我也不敢管了,我老婆子能活几年呢,都还得你自己去承担!从此你也不用来给我请安了,我当不起!”

欧阳英悍见母亲脸都气白了,自悔话说得重了些,忙站起身来,道:“儿子话说得不该,还请母亲赎罪!那不过是一个小奴才而已,儿子因觉着他说话有趣儿,又对儿子一片忠心,所以略对他疼着些儿,偶尔拿他解个闷儿罢了,母亲何苦为着他挂心?若因此气坏了身子,倒是儿子的罪过,再说也不值得!儿子听母亲教训,以后一定注意着些就是!”

太君冷笑道:“什么小奴才?他身上穿的戴的,比哪一个主子差了?只怕还更华贵些!况且,你放着一大群的老婆媳妇不顾,成日的只在书房里歇,当真……连一点儿形景儿都没有了,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英悍听太君说到这上头,脸皮未免有些发热,心上暗暗恼怒,不知是哪一个媳妇告的状,只得又不言声。

太君又道:“罢了,我从此再不说你!你只别忘了,你终归是并肩王的身份,天底下人人都看着你呢!比不得一般人家的公子少爷无人注重无人谣传的,若我们是普通人家,我也不管你,任凭你们怎么胡闹去!可是以你这样的身份,是要被人处处拿来做榜样的,所以事事都该循规蹈矩,不能随心所欲!我说得对不对,你自己好好下去想想明白吧!”

欧阳英悍只得应了一声出来,不免将恼恨之意着落在一众姬妾身上,便不进众姬妾的屋子,仍出来书房坐下。想想太君说得其实有理,胸中更聚起一股郁闷之情不能发泄,明哥儿见他脸色不对,忙上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竭力讨好承欢,方慢慢好了些。

十八

却说并肩王欧阳英悍被欧阳太君一番教训,想想太君说得其实有理,心中郁闷,脸上便也冷冷的。明哥儿百般逗乐,方渐渐好了些,暂将这番心事抛在一边不去想他,随他日后慢慢再说。

在书房吃过中饭,正与明哥儿逗笑解闷,英伟英杰兄弟忽然结伴进来,小厮们奉上了茶,欧阳英伟笑道:“想着今儿一场大雪,大哥必然也闲在屋里,所以进来跟大哥说话!”欧阳英杰笑道:“我正有一个笑话要说给两位哥哥听呢!”欧阳英悍心里尚没好气,便冷笑道:“你还能有什么正经笑话,必定又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趁早别说,没的教坏了小孩子!”

欧阳英杰笑道:“当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昨儿我出门办事,经过何老大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一时起兴进去坐坐,谁知何老大正在庄子上待客,我就怪他请人吃酒不请我!他倒说是有一个什么贵人刚进京城来,不想这么快就惊动大哥,连他也是碰巧遇见的,好不容易才请动,所以没有事先请我们兄弟三个过去!”

欧阳英伟接口笑道:“天底下除了皇上,还有什么贵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一进京城就能惊动大哥?”欧阳英悍一听倒留上了心,便道:“继续说,后来怎样?你看见此人没有?”欧阳英杰见他大哥有了兴趣儿,便愈发来劲儿,道:“我只听何老大说那人姓高,我原比他还先到的。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见他去,却不是一个人,另有一个姓云的少年跟他一块儿的。那姓高的倒随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只自称姓高的,不肯道出全名来。那姓云的少年却清高的很,只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听姓高的一口一声唤着姓云的兄弟,似乎两个人原是一对结义兄弟!这姓云的才二十左右年纪,当真生的标致极了,我生平见过的漂亮娃儿,除了明儿,就要数他了!只是明儿软弱温顺像个小姑娘似的,这姓云的却十分的冷峻清高,这笑话就出在这两个人身上!他两个明明是一路来的,姓云的却对姓高的不理不睬,任凭姓高的追前追后的陪着笑,他一声也不理!姓高的倒好脾气,也不着恼,只是坐在那儿唉声叹气,瞧他高高大大的,却是一点儿火气没有的!”

明哥儿站在欧阳英悍背后,已听得出了神,忍不住插口道:“他一定是心里对那个姓云的大爷好得很!”说得欧阳英伟一笑,望了明哥儿一眼。欧阳英杰已“哈”的乐出来,道:“很是!很是!”欧阳英悍皱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道:“爷们说话,也有你能插嘴的?”明哥儿顿时面脸通红,赶忙的闭上了嘴。

欧阳英杰接着又道:“可巧陆三傻子也在场的,见姓云的生的标致,又傻愣愣的盯住了看!姓云的似乎存心跟姓高的斗气,又是抚琴又是唱曲儿,还串了一出戏。陆三傻子没眼色,真当他是个戏子出身的,在席面儿上就有些没形景儿的起来,不住地出言挑逗,姓云的只是不理会。陆三傻子见他虽不理睬,可也没拒绝,便更加来劲儿,愈发的公然调戏起来,及至后来动手动脚的。姓云的先还忍着,姓高的却一下子发作起来,骂了一声王八蛋!你当他是什么人?我要你的命!扑上去抓住了陆三傻子就打,把个陆三傻子打得哭爹喊娘的,陆三傻子的几个随从在外边听见,赶着进来助拳,那姓高的武功竟好得很,一拳一个没几下把七八个人全打趴下了,何老大看着竟也不拦!姓高的打发了性儿,一剑又将陆三傻子右手食中两根指头剁了下来,说要留个教训给他,这才拉着姓云的扬长而去,连跟何老大也没打声招呼,竟是潇洒任性得很!不过他那一剑出得真快,只剑光一闪,陆三傻子的两根指头已被剁下来了,我竟没看出来他用的什么招式!我估摸着,除了大哥,只怕连何老大、二哥、我、甚至双抢无上杨超凡,我们四个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欧阳英悍点了点头,道:“认真比较起来,连我也未必胜得了他!”欧阳英杰忙问道:“大哥果然是与他相熟的,从前比试过了?”欧阳英悍点一点头,道:“那一次比试,大家都未出全力,没能分出胜负来。不过他那会儿才十几岁,这七八年的下来,他人长大了,加上日日练功,只怕早胜过我了!”

欧阳英伟道:“莫非……他竟是天下第一武林世家江南高家的嫡系传人?”欧阳英杰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就是高家传人又怎样?他高家毕竟远在江南,这里天子脚下,陆太师又不是个心胸广阔之人,见儿子伤成这样,他岂能有个善罢罢休的!太师府在京城里势力又大,姓高的若不即刻远走高飞,只怕最终还是要吃亏的!”

欧阳英悍冷笑道:“连我见了他还要让着他三分,太师府若就此罢手也还罢了,若不知好歹硬要追究下去,没的自讨没趣儿!”欧阳英杰诧异道:“姓高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儿?若只凭高家武林世家的身份,也难让大哥忍让得一分半分,连何老大也未必就会对他陪尽笑脸,这里边只怕另有些缘故的吧?”欧阳英伟也有同样疑惑,但转念一想,便猜着了几分,便一笑不语。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你先别管这些,你即刻出去,查明白他的落脚处,即刻接他进府里来。若是太师府的人找他麻烦,一并替他挡了,若等他出手,必定闹个天翻地覆的,连皇上脸上都不好看!”欧阳英杰惊道:“当真这么厉害?连皇上都要惊动了!”欧阳英悍道:“快去!”欧阳英伟忙站起身来,道:“我随着三弟去!”欧阳英悍点头道:“也好,你跟着去更妥当些!”

兄弟两个见天色不早,忙唤了小厮跟着,骑着马踏着大雪出府去了。

他兄弟一走,明哥儿瞅瞅欧阳英悍脸色,央求道:“爷,小的听三爷讲故事,一时忘了情,胡乱的插嘴,实在太没规矩,爷你别生气,小的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欧阳英悍瞅着他,良久方道: “过来!”明哥儿便忙挨到近前,欧阳英悍伸手将他抱起在腿上坐着,叹息了一声,轻轻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瘦腰,好一会儿方道:“爷今儿心里烦,并不是真的要骂你!你从来就是个没规矩的,爷能舍得把你怎么样呢?”明哥儿甜甜一笑,忍不住又傻傻的问道:“爷,你说那位姓高的大爷,为什么会对姓云的大爷那样好呢?”

欧阳英悍双眼瞅着他,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爷待你难道不够好么?”明哥儿笑得更甜,紧紧偎在他怀里,道:“再没有谁比爷待小的更好了,小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给爷做奴才,生生世世都不跟爷分开!”

一句傻话又把欧阳英悍逗得一笑,轻轻叹息一声,侧脸亲了亲他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了一想,道:“那姓云的,原是姓高的救命恩人!”明哥儿一呆,“哦”了一声,心上莫名的有些失望起来。

英伟英杰兄弟两个先到安国侯府,谁知大雪天的,何云彪竟出门去了。还好他有一个贴身的小厮在府里,说道:“这位高大爷在京城里才买了一个院子的,刚好上次我们大爷去的时候,小的也随着去过!”

欧阳兄弟大喜,忙叫他骑了马随着同去。

穿街过巷走了一阵,那小厮道:“前边那座大宅子就是!”欧阳兄弟抬头看时,见那所宅子倒也雄伟广阔,远远的只见宅院门口围着一群兵丁捕快,吵嚷吆喝之声直传过来!

欧阳兄弟暗叫“糟糕!”忙纵马上前,欧阳英杰叫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捕头回头看见是他们兄弟,忙奔过来躬身行礼,道:“二位爷来得正好!这贼子横得很,昨个儿先伤了太师府的陆三爷,才又将太师府的几个教头都打了,连我们的人赶过来,也被他伤了几个,正等着府尹大人派人增援呢!二位爷武功卓绝,还求爷们出手相助,陆太师和府尹大人一定会登门拜谢!”

欧阳英杰冷冷一笑,欧阳英伟已先走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雪迹凌乱,地上散落着些铁尺、钢刀之类的兵器,显是刚经过一番打斗的。前边门户大开,大堂正中摆着一桌酒席,两个年轻人好整以暇的高座饮酒。其中一个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英挺峻拔高高壮壮,自然就是姓高的!另一个约摸十八九岁年纪,却生得清隽秀爽,俊美异常,自然就是那姓云的了!几个丫头小厮站立伺候,一个个居然也是从容镇定,丝毫不为眼前一众兵丁捕快所动。门角落处却横七竖八堆着八九个人,看服饰装扮有些是太师府里的人,有几个则是捕快。看他一个个或俯或仰,一动不动,竟不知是死是活!

欧阳英伟抢上一步,抱拳道:“两位想必就是高兄云兄了?”姓高的手上正握着一杯酒,一见他行走动作,便知武功不弱,扬手将酒杯掷了过来,道:“你又是谁?”欧阳英伟见那杯酒来势劲急,不敢怠慢,忙沉气凝神,手一伸稳稳接住,只觉几根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那酒却终于一滴未洒。姓高的赞了一声“好!”说道:“素闻京城五大高手,并肩王府占了三个,何云彪与杨超凡我都认识,这位想必是姓欧阳的了!”

欧阳英杰从后抢上,抱拳道:“高兄!”姓高的双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果然真是你们!这一位定必是欧阳二哥了!”欧阳英伟仰起脖子将酒一口喝干,抱拳道:“谢过高兄的酒!高兄好眼力,在下正是欧阳英伟,我兄弟二人奉长兄欧阳英悍之命,特来恭请高兄云兄去并肩王府相聚!”

姓高的向姓云的一望,满脸含笑的站起身来,抱拳还礼道:“在下高凌空,这是我义弟云小飞,二位兄长唤我们凌空小飞就是。兄弟本想等院子修整好了,再请三位兄长过来相聚的,不想出了这事,还是这么快就惊动了你们!”欧阳英伟忙笑道:“高兄爽快,这就动身如何?”高凌空笑道:“先不着忙,二位兄长且请先坐下来喝一杯酒,这事儿其实有趣儿,等闹完了再说!”

欧阳兄弟相互一望,也只得相让着在酒桌旁坐下,早有丫头斟上了酒。捕头儿原指望欧阳兄弟出手援助的,不想他们居然称兄道弟的起来,这一下糟糕至极,若因为巴结了太师府却得罪了并肩王府,可是得不偿失!再看欧阳兄弟对姓高的礼敬有加,只怕姓高的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一时间头昏脑涨,想了又想,忙命人先回去通报府尹,一边上前拱手作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位大爷,小人们也是身不由己,还求大爷大人大量,放了他们几个!”

高凌空手一伸,道:“我早说过了,一千两银子一个,你拿银子来,我即刻放人!你不服,准备好了银子,尽管多叫几个人再打过!”说的捕头儿愁眉苦脸的,道:“小人们都是穷苦出身,哪里能有这些钱?”欧阳兄弟相视一笑,均觉着这位高兄行事放浪无忌,的是一派江湖侠客的怪诞作风!

云小飞一直坐着没吭气,连方才高凌空介绍他的时候,也只略点了一点头,这时却忍不住道:“你这个人真是穷疯了!敲诈敲到捕快身上他们这些做捕快的,吃的就是这碗管闲事的饭,难道有事发生也让他们看着不理?你跟他们要银子,干脆要了他们的命还痛快些!快放了他们去吧,都躺在这儿,看着叫人心烦!”高凌空一想笑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他们身为捕快,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一味的趋炎附势!若今儿不是我们,换了普通百姓,岂不受了他们的欺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回家去躺上半个月去吧!”说着扬手将一把筷子撒了出去!

只听“哧”的一声响,一把筷子散开来准准的分别打在那一堆躺着的人当中几个捕快打扮的人身上,便见几个捕快蹬腿蹬脚的都有了动静,挣扎着各从地上慢慢爬起,忽又各自捧着小腹“哎哟哎哟”的叫唤!另几个太师府家奴装扮的,却仍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欧阳兄弟心中明白,高凌空扬手之间,已用筷子同时解开了几个捕快被封的穴道,却又使出暗劲儿伤了众捕快的隐穴,他既说了要他们在家里躺上半个月,只怕真得痛足半个月方才能好。就这一手功夫,已足以惊世骇俗!

门外众捕快赶忙抢上,扶住了几个“哎哟”唤痛的同事,捕头儿行了一个礼,领着一众捕快悻悻离去。

高凌空回头瞅着云小飞,笑道:“就你心好!本想着能发一笔财的,这么轻易放他们一走,几千两银子没了!”云小飞“哧”的一笑,道:“什么时候成个财迷了!”欧阳英杰笑道:“高兄若真要银子花,跟小弟说一声,要多少有多少!小弟跟何老大一样,虽不喜欢做官,却最会赚钱!”高凌空笑道:“好!定有向三哥开口的时候!”云小飞笑道:“这招打蛇随棍上,原是他的独门绝技,欧阳三哥如今答应得爽快,只怕日后要肉痛的!”说得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欧阳兄弟见高凌空武功精绝,行事豪爽;云小飞言语逗趣儿,人品俊秀,对他二人大生好感。

正说笑着,忽听得人声鼎沸,纷纷叫嚷道:“休放脱了贼子!”高凌空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喜道:“又有人来,哈哈!更有趣儿了!”

欧阳英伟记着大哥吩咐的话,忙起身抱拳道:“高兄初来京城,有事自然有我们兄弟代劳,高兄且请稍作,待我兄弟替高兄打发了他们如何?”高凌空笑道:“正想见识见识二位兄长的身手!”

那群人来得好快,说话功夫,几个汉子已直抢进来。当先一人身材欣长,倒也生的精干结实,一张脸面却颇为清秀斯文。欧阳兄弟认得此人,正是太师府大公子陆成峰。

欧阳英伟抱拳道:“陆兄请了!”陆成峰眯起眼睛,冷笑道:“我道这小贼怎敢如此蛮横,原来有并肩王府撑腰!”欧阳英伟道:“陆兄此言差矣!高兄云兄何等样人,岂用得着人为他撑腰?不过他二位乃是我并肩王府的坐上贵宾,陆兄若肯就此罢手,我兄弟深感盛情!”

陆成峰脸色稍和,道:“欧阳兄,这姓高的将我三弟伤成残疾,我爹爹绝不能善罢罢休,我今儿正是奉了他老人家的令,来抓这姓高的小贼为我三弟讨还公道!欧阳兄若同这贼子并无太深瓜葛,还请不要插手,改日我爹爹必定亲去王府向王爷道谢!”

欧阳英伟道:“如此,就有些为难了!”陆成峰脸一沉,道:“兄弟今儿一定要抓这小贼回去,两位欧阳兄也一定要出手阻拦的不是?”欧阳英伟道:“实在没法子,高兄的事情,就是我并肩王府的事情!”欧阳英杰笑道:“我们拦不拦,你们都不是高兄的对手,况且还有我们在这儿!你今儿这差事一定是要办砸的了,奉劝还是赶紧的回家歇着去吧!我跟高兄求个情,把你们这几个奴才也都放了回去,算是大家一人让一步,这就罢了如何?”

陆成峰大怒,只是他素来阴沉,不像他兄弟那般浅薄脓包,寻思若同并肩王府正面冲突,恐怕讨不了半分好去,只有今日暂且忍了,以后慢慢在图报复!他心中如此盘算,但若就此退走,这个脸面却又无论如何下不来,正沉吟着,忽然有人笑道:“怎的这么热闹?”

只见一人闯了进来,生得高大英武,气宇轩昂,正是安国侯府何云彪!

陆成峰冷笑道:“越来越有趣儿了,你也是赶着来拍这姓高的小贼的马屁的么?”何云彪听他一见面就出言讥嘲,心里明白一则是因为陆成林在他庄子上受伤、而他丝毫没有出手阻拦,所以连他一起怪上了;二则这句话很明显有一大半倒是冲着欧阳兄弟说的。便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正怕赶不上了呢!”

陆成峰怒道:“这姓高的还真是个天王老子不成?”何云彪脸上笑意一敛,贴身近前,压低了嗓门道:“你知道皇上最听谁的话吗?”陆成峰一惊,脱口道:“高皇后!”何云彪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皇后姓高!”陆成峰变了脸色,惊道:“你是说,这姓高的竟是……”何云彪打断他话,道:“不管他是谁,若连并肩王都惊动了的,你太师府也惹不起!奉劝还是赶紧的回去吧,否则,连你的小命也要葬送到这儿了!”

陆成峰一听,虽然百般的不服,也不敢再争斗下去,只得悻悻的瞪了高凌空云小飞几眼睛,领着从人先回太师府,日后弄清楚了再慢慢计较。高凌空一手一个将那几个太师府的护院都扔了出去,笑道:“把这几个败家的东西都带回去吧!”

只听“卟嗵”连响,几个护院一个接一个落到门外,各自从地上爬起,“哎哟哎哟”的直叫唤!陆成峰竟不回头,打马率先而去,众家丁跌跌爬爬的赶忙跟上。

何云彪向欧阳兄弟笑道:“你们都在!”高凌空瞪他一眼,道:“早知道你是个大嘴巴!”何云彪笑道:“难道真要闹得天翻地覆的,你皇帝姐夫脸上也不好看!就是皇后娘娘,日日同陆娘娘姊妹相称的,岂不相互生了嫌隙?姓陆的一家人都混账,这位陆娘娘却委实是个好人!”

高凌空听他说得有理,也就罢了。欧阳英伟先已猜到几分,当时一笑不语。欧阳英杰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咂舌道:“高兄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高皇后…… 居然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千金!怪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千依百顺的,若不顺从时,经不得皇后娘娘两拳头!”说得众人都笑起来。高凌空笑道:“我大姐武功虽高,对人却最是和气不过的,哪里会像你说的那样子!”欧阳英杰奇道:“怎么就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

高凌空一笑道:“我们高家世代相传的祖训,不得参与政事,不得与官府中人结交,所以当年皇上向我爹爹提亲的时候,也是以布衣身份磕的头行的礼,我爹爹严令他不许将这事儿外传,这才将我大姐许给了他。就连我跟各位有职称的兄长交往,也不能当你们是王爷将军的,否则连我回去也要受罚的,所以不愿太多惊动!”

欧阳英杰恍然大悟,还有些其它疑问,一时却不好便问。欧阳英伟忙道:“天已不早,我大哥还等着呢,便请高兄云兄二人屈驾如何?”高凌空点头笑道:“即是这样,少不得要去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