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有小厮牵过马匹,各自上了马,连何云彪一起随着,同往并肩王府。
走在路上,欧阳英杰忍不住心中疑惑,见高凌空云小飞在前边与欧阳英伟言谈甚欢,便落后同何云彪并肩而行。问道:“高家既然素来不许与官府朝廷交往,皇上又怎么会娶高家女儿做皇后呢?你跟我大哥又怎么跟这位高兄这么相熟的呢?”何云彪想了一想,笑道:“若不说给你听,你只怕几天几夜连觉都没法睡了,说给你听也无妨,你却不要到处张扬!”欧阳英杰点点头,道:“我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之人!”
何云彪向前边走着的高云二人一望,忆起那一段刀光剑影的往事,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奸臣当道,朝中无人,当时的太子爷遭奸臣迫害,出宫逃难,是我将太子爷护送出城。谁知刚出城门未远,就被追兵赶上,当时好一场拼杀!太子爷虽然也学过武功,却难敌追兵人多,我又是顾得了自己顾不了他。正在危急之时,可巧高皇后同凌空姊弟二人路过,一见此不平之事,当即上前拔剑相助。那年我十七岁,凌空比我小两岁,才十五岁!谁知武功竟已十分的了不起,高皇后的剑法更是精妙绝伦!一众追兵被他姊弟二人打得落花流水。因我爹爹那会儿也遭了人陷害,正有性命之忧,我随时还要想法子搭救,所以不敢远离,可是又不能丢下太子爷不管,真是两头放不下!正在为此事犯难,见他姊弟俩仁侠仗义,武功又高,便将情况向他二人诉说明白,求他二人出手相助。高皇后言道此事关系到国家大事,百姓安危,不能袖手旁观,顾大义失小节,也不算违背祖训!当真是英雄豪侠不让须眉!当即答应相帮。于是我与太子分手,由他姊弟二人接替我护送着太子去往边关投奔当时手握重兵、正在前线抗击外辱的大表兄!这一路千辛万苦自不消说。后来听太子说起,原来他们三人行出未远,又逢大批追兵,无奈之下,由凌空设计将追兵引走,此后万里迢迢,竟是高皇后独自挑起重担,孤身一人送太子爷去到边关。所以太子一旦登基,就亲去高家求亲,立了高娘娘为正宫皇后。如今所以对皇后娘娘千依百顺的,倒不是因她武功好,实则这一份患难之情,早已经铭刻在心里边了!至于凌空,据说他将追兵引开之后,以一个半大少年,竟将一批追兵尽数歼灭,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还好遇上了云兄弟!云兄弟那会儿才不过十来岁,完全还是个孩子,不想居然已懂得义气,将凌空藏了起来,躲过追兵的搜捕。凌空养了一个多月的伤,都是他一个小小的孩儿在服侍,所以凌空到如今都还当他是命一样,不容任何人稍有轻辱!也是陆三傻子不识相,惹到了他面前,可不是找死!后来大表兄率领大兵回京,篡夺皇位的奸王防着他,不许他带兵入城。那会儿凌空的病也好了,同我们会合在一起,当时有我、凌空、杨超凡三人乔装改扮了,陪大表兄入宫,一刀斩了奸王,制住一帮奸党。高皇后与太子亲率大军里应外合,这才一举将一批奸臣尽数搜捕,平息叛乱,扶正皇室,太子爷登基为帝!凌空孩子性情,不服大表兄天下无敌的名号,还硬同他比试了一场,不过大表兄说他年幼,有些胜之不武,是以并未出尽全力,结果这场比试不了了之,并未真正分出胜负来!”
一番话听得欧阳英杰咂舌不止,想象那番惊心动魄的景象,不由得心驰神往,良久方道:“怪道我大哥对他这般相敬,原来他小小少年,已有如此多的英雄事迹!这位姓云的小兄弟更是意想不到,我还当他是高兄的……”说着“嘻”的一笑,急忙住嘴。何云彪忙道:“快别胡说,让他两人听见,有得你的苦头儿吃!”
正说着,高凌空回头笑道:“你们两个在后边说什么呢?”何云彪笑道:“正说你们从前的英雄事迹呢,把英杰羡慕得什么似的!”欧阳英杰叹道:“你们个个都有传奇故事,可惜我那会儿还在广东,没赶上这场热闹!”何云彪笑道:“你那会儿才十二三岁,赶上了又怎样?一个小不点子,也想当英雄?”欧阳英杰笑道: “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高兄那会儿也才十几岁,云兄更小,他们都已经这般英雄侠义,我就不能跟他们学一学么?”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当晚并肩王府中大摆宴席,款待高云二人。席间除了欧阳兄弟三人、何云彪之外,另有京城五大武功高手中位居第二的“双抢无上”杨超凡也在座相陪。所谓英雄惜英雄,又都是多年的好朋友,同过生死的,几个人谈文论武,言谈欢畅。只云小飞的性子与几个人有些不合,在高凌空身边静静的坐着,听着众人谈论,偶尔插上一句半句,倒也颇添谈兴。若有人敬酒过来,或浅饮一口,或由高凌空代饮,众人也都不在意。
酒过三巡,那杨超凡比之欧阳英悍略小一岁,身居九城都督兼禁军统领的要职,天生的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笑道:“上次太君五十寿辰,偏是冬月十四日这天宫里有事,兄弟一时没空过来,听云彪说起大哥新收了一个书童,生得十分的俊俏伶俐,当日上台唱了一出《西厢》,竟是艳冠群芳,技惊四座!怎么我今儿瞅了半天,竟没看出是哪一个呢?”
欧阳英悍皱了皱眉,道:“休听他胡说!”何云彪笑道:“我怎么胡说了?当日见他上台唱曲儿的,又不是我一个,谁不是赞不绝口的?听英杰说,这孩子不单相貌出众,善舞能歌,一口箫更吹得神乎其技,只可惜表兄日日将他收在屋里,不舍得让他出来见人,否则你们几个看一看,就知道了!”欧阳英悍皱眉不语。欧阳英杰自上次被他大哥捶了一顿之后,再不敢拿这事开玩笑,便连忙的给何云彪使眼色叫他别说。
谁知云小飞一直坐着没多说话,这会儿却留上了心,便两眼瞅着高凌空,悄悄从下边踢他一脚。高凌空本不在意,被他一踢,随即会意,便笑了一笑,道:“真有这样的可人儿,大哥就叫他出来兄弟们见一见,又何妨呢?”
欧阳英悍听他也这样说,实在却不过,只得道:“那东西原是个不懂事的,什么规矩都没有,只怕他出来打搅了兄弟们的酒兴!”便回头向几个小厮一瞅,佩儿环儿两个正执着酒壶斟酒,雨石忙退了出去。
一会儿明哥儿进来,跪下磕头道:“小的给各位大爷请安!”众人听他声音清脆甜润,奶腔奶调,虽有些不辨雌雄,听在耳里却着实舒服,仔细一瞅,都不由得一怔!高凌空想道:“这孩儿果然生的俊俏,比我的小飞也不差了!”想着不由得向云小飞一望,云小飞正呆呆的,正想:“世上居然有如此绝色人物,只怕我不如他!”
杨超凡已拍手赞了出来,笑道:“世上果然有如此绝色男娃儿,云彪说的竟是一点不假!大哥从哪儿寻得这样一个好宝贝,生的仙童一样,换了是我,也不舍得让他出来见人!”说得欧阳英悍脸皮上一阵发热,心里却也有些得意之情。
几个人见明哥儿一身衣着打扮比其它小厮格外不同:头上长发用一枚白玉环扎在脑后,颈中一串明珠,胸前更挂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大玉牌,腰上亦佩着美玉,欧阳英悍竟当他是个王孙公子在养!都想:“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并世无双的宝贝儿在身边,我也会这般的宠他!”便忙各自将身边的金玉贵重之物拿出来送他,明哥儿忙又一一的磕头谢赏。
杨超凡忍不住又赞道:“这哪里像是个没规矩的,竟是个规矩十足呢!难得大哥这般疼他,竟没有一点矫矜之气!” 说得欧阳英悍心里更舒畅了些,便微微一笑,赏了一小杯外国进贡的葡萄酒给明哥吃了,道:“好好的吹支曲儿给爷们助酒兴!”明哥儿忙应了,定了一定神,规规矩矩的站定了,掏出一支白玉箫——他从前用的竹箫,后来欧阳英悍特命京城中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支白玉箫给他——吹奏起来。
那玉箫音色比之竹箫之清亮悠扬虽略有不及,却更加的圆润妩媚,婉转动人。
几个人都听得入了迷,勾得云小飞大起争胜之心,忙唤过随身的一个小厮,悄声道:“我的凤尾琴带过来了没有?”小厮回道:“在马背上挂着呢?”云小飞道:“快取来给我!”那小厮得令,忙取了琴来给他。
众人听着箫声,正如痴如醉,忽然一缕琴音掺和进来。明哥儿略一滞缓,耳听得琴音悠扬,忽高忽低,随即抖擞精神,将那箫愈发吹得温婉动心、柔媚蚀骨。琴声叮咚,如同冰珠落玉盘;箫声缠绵,恰是春风恋杨柳!
众人此时当真如聆仙乐,耳中百鸟和鸣,眼前气象万千,一个个愈发的颠倒痴醉起来!直到箫音琴音渐低渐歇,良久良久,众人才清醒过来,齐的赞出“好”字来!高凌空对云小飞笑道:“不想这孩子竟是你的一个知音呢!”云小飞一笑,双眼只是瞅着明哥儿,忽然将杯筷一推,道:“我吃饱了!欧阳大哥,我跟这位小管家说说话,好不好呢?”
欧阳英悍道:“有什么不好?”便回头对明哥儿道:“好好听云大爷教训,不许胡乱顶撞!”云小飞忙站起身来,笑道:“你别凶巴巴的吓着了他,我正要他放开胆子跟我讨论讨论才好呢!”便拉了明哥儿的手,自到一旁去问长问短。
欧阳英悍素不喜其它人与明哥儿接触,但见得云小飞同高凌空不住的眉来眼去,料定两个人未必只是“恩弟义兄”那么简单,云小飞定必是明哥儿一流的人物,心上便不觉有异,反而颇有些得意之情,一则喜欢明哥儿中规中矩,并无稍有出格;二则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云小飞虽然清俊绝色,比起他的宝贝,仍然差了些!
几个人喝酒谈笑直到深夜,方各自散了。欧阳英悍力劝高云两人留下住宿,高凌空无可无不可的,只云小飞坚称在别人家里睡不惯,高凌空自然顺着他。欧阳英悍也只得罢了,送了众人离去,当晚仍在书房歇息不提。
十九
却说高凌空同云小飞一道回到他们新买的院子,高凌空送了云小飞回房,自也回房睡下。
正朦胧之间,忽听得轻轻敲门之声,云小飞在外边叫道:“大哥,快开门!”高凌空一惊清醒,随口道:“干什么呢?我已经睡下了!”云小飞道:“你开不开门?”高凌空只得起身,走出去将门打开,道:“深更半夜的不赶紧睡觉,做什么呢?”云小飞道:“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一边说着,先去床边脱了外裳在被窝里躺倒。
高凌空只好关了门回来,掀开被子上床,同他一头躺着。云小飞靠过来,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高凌空搂了搂他,道:“快睡吧!”云小飞道:“我睡不着!”将手伸进高凌空衣襟里边抚摸结实的胸肌,忽然“哈”的一笑,道:“我今儿盘问那个明哥儿,他都承认了,原来他当真是并肩王的男宠呢!”
高凌空忍不住也乐了,笑道:“调皮蛋!这会儿又这样厚脸皮的起来,这话也问得出口?谁还看不出来呢?用得着你去盘问!” 云小飞嬉笑道:“真没想到,并肩王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也会公然在屋里养着个娈童儿的,是不是你们这些乱花心的男人,都喜欢这个调调儿呢?”高凌空笑道:“什么我们这些男人,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云小飞“嘻”的一笑,忽而又道:“你说那个明哥儿是不是生得好看极了?只怕……这世上没个人能比得上他呢!”高凌空一听这话就警觉起来,心知一句话说得不对,又要闹一场气,便笑道:“他好不好看与我什么相干?我只觉得你是最好看的!”云小飞心里甜甜的,口里却嗔道:“你口是心非,哄我高兴罢了!”高凌空笑道:“快睡吧,一会儿说得兴致上来,闹腾得明儿早起不来床,又该怪我不知道爱惜了!”说得云小飞嘻嘻一笑,捶他一下子,忽又贴近了他耳朵,笑道:“你说并肩王跟他的那个小娈童,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高凌空心上一动,按捺不住翻身将他压住,亲一亲嘴,笑道:“这可是你勾引的,待会儿别又恨我煞不住性子!”云小飞笑道:“谁怕谁呢?”高凌空已有些情不自禁的起来,笑道:“好!你是自找的,今儿晚非叫你大声求饶不可!”便向他红红的嘴唇上深深一吻。云小飞也不挣扎,伸手勾住了他脖子。
两个人一边辗转亲吻,一边相互脱去了对方的衣服,赤条条的搂在了一块儿。耳听着云小飞的呻吟叫唤,高凌空兴致勃发,一味大动。
一时欢爱已毕,云小飞躺在高凌空怀里,抚摸着高凌空的胸肌,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高凌空道:“你又来了!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对不对的?只要你开心我开心,又没碍着别人什么事,连你爹娘我爹娘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也没见说过什么,这本是常有的事,何苦闹腾出来大家脸上不好看?所以索性不提!连他们都不提,我们又何苦自寻烦恼?如今连并肩王也养了个男宠在屋里,何况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
云小飞一听就恼了,将他用力一推,道:“干什么拿我跟一个娈童儿比,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如此么?”高凌空自悔说错了话,忙又伸手搂他,连连的赔不是,道:“我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你莫生气!”云小飞又捶他一下子,这才罢了,想了一想又道:“你爹娘虽不说,你那一群大老婆小老婆,一定都当我是眼中钉呢!”高凌空笑道:“她们都待你好得很,哪里敢当你眼中钉了?况且也不过才三个而已,什么叫做一群大老婆小老婆?”云小飞在他身上一拧,道:“三个还少了?早说你是个花心鬼的,见一个爱一个,竟不知道有没有一点真感情呢!”高凌空回过身来,抱着他亲一亲嘴,笑道:“怎么没有真感情,都在你这儿收着呢!你就只知道说我,你也有一个青丫头呢,你是爱她多些呢还是爱我多一些?”云小飞一撇嘴,道:“她是她,你是你,根本不一样的!”高凌空笑道:“你就知道不一样,怎么到了我身上你就纠缠不清了呢?赶紧睡了吧,再说下去,又该气得几天不理人了!”
云小飞只得不再言声,一时又睡不着,想了一想又道:“那等把我爹娘接过来,究竟我们两个怎么样呢?”高凌空忍不住唉声叹气,道:“才好了一天,又该为这事吵架了!你爹娘也真是,好好的在南方住着不好,非要搬到京城里来,害得我们两个左右为难!”
云小飞一听又生了气,道:“我就知道你不耐烦!我家里祖上原本就是京城人氏,当年也是你主张着将我们一家人接到南方去住,如今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所谓 落叶归根,自然想要搬回故乡,你倒怕麻烦,你不用理我,明儿你就回南方去,这些事我都自己办,等办好了,我自己去接他们来!”高凌空急道:“我哪里怕麻烦了?他们是你的爹娘,也就跟我的爹娘差不多,别说只是回来京城住,就是想住到天边去,我也好好的办着!可是在家明明说好了的,接了爹娘到京城来住,你仍然跟我回南方,爹娘也都同意了的,这会儿你又反悔起来!”云小飞道:“爹娘就我一个孩儿,从前……虽有两个哥哥,又都没能养大,如今剩了我一个,我能丢下他们两个在京城里自生自灭,倒随着你享清福?我还能算个人呢?要天打雷劈的!”
高凌空哑口无言,良久方道:“可是你让我怎么样呢?我是高家第十三代少掌门,当真什么都丢下了不管不顾,只管陪着你到京城里来住着,我不成了高家的罪人了?爹娘虽然宽大,只怕也是不依的!”云小飞气道: “好!你就好好的做你的掌门人吧!我只在京城里边住,死活不管你事!”一边说着,赌气扭过身去,给他一个后背!
高凌空唉声叹气,想了又想,
才有从后抱他,道:“你莫只顾着生气,咱们想想法子,或者咱们两头儿住着,常来常往的,怎么样呢?”云小飞道:“一南一北,路上都要走大半个月!你如今只是少掌门,这次出来,还推了又推好不容易挤出点儿空,等做了掌门人,更不得闲!让我一个人从南跑到北,再从北跑到南,我才不要呢!”高凌空叹道:“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路上跑!来去一两个月,没的把人担心死!可是……怎么样才好呢?”
云小飞又生了一会儿闷气,转念一想,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回身道:“你要我跟你回南方也行,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高凌空一听大喜,连道:“好兄弟!乖兄弟!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百个三千个,我都依你!”云小飞便道:“第一件,不管你有多忙,每年过春节,都要陪我回京城探望爹娘!还要多派几个人伺候着,随时的得有人来回给我和爹娘通个平安信儿!”高凌空沉吟道:“后边这个事倒好办,只是每年一定要在春节的时候回来,纵有空,我爹娘心里会怎么想呢?要不这样,或者一年在南方过了年再到京城来,一年提前赶回来陪你爹娘过年,两家的老人都没话说,这样好不好?”
云小飞嗔道:“第一件事就答应得这么不爽快!不过你爹娘待我跟亲生的样,也不能太对不起他们,这可是你答应好的,也就罢了;第二件,这次回去,你就赶紧的给我安排个事情做,我不要再让你白养着不干活儿了!”高凌空笑道:“要我养着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好生做你的云少爷就罢了,要你操心做事,我舍不得!”云小飞道:“一直让你这样养着,算个什么呢?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
高凌空道:“能怎么想呢?合府里从几位总管到各分舵舵主坛主,再有其它管事下人,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义弟,谁敢不恭恭敬敬叫你一声云少爷的?我的几个兄弟姊妹,也都待你亲人一样对待,就连我那几个妻妾,也没一个敢对你稍有怠慢的!尤其是我爹娘,常说若不是你,早就没有了我这个儿子,如今倒多了一个儿子孝敬,所以倒对你比对我们几个亲生的还好些,尽是你自个儿喜欢胡思乱想罢了!”
云小飞道:“他们明里当我是你的恩人是你的义弟,暗地里一定笑我只是……你刚才也说了连你爹娘都心知肚明的,只不过碍着脸面不说出来罢了,我再不知道收敛些,别人更会怎么轻贱我呢?所以我不要你白养着!再有,我也不要做你的什么恩人,若是因为这个你才对我好,什么意思呢?”
高凌空只得道:“好啦好啦!我依你就是,到时候可别喊累!”云小飞一笑,道:“累了,自然找你帮着!”高凌空一笑,忍不住又亲一亲他,又道:“那第三件呢?”云小飞气鼓鼓的道:“第三件,你已经有三个老婆了,不准再娶!还有,也不准你只顾着几个老婆不理我!”高凌空“哈”的笑起来,点点他的鼻子,笑道:“我几时只顾着她们不理你了?你才是我的命!我也从来就没想过再娶!那三个一个是爹娘从小许下的,我也不好违背,另外两个从小服侍我一场,死活都要跟着我,娶她们的时候原是问过你的意见的,当时倒满口赞成,这会儿却酸溜溜的说起嘴来!”云小飞道:“你娶第一个老婆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能懂得个什么?见你的新娘子漂亮,当然替你高兴,难道我霸着不让你娶亲?那你不恨死我了?”高凌空笑道:“果然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我过了几天没见你,等去看你的时候,你就气得不理我,说我娶了媳妇就忘了你,任我说尽好话也不理不睬,后来索性哭了起来,急得我没法子,顾不得你年纪还小,干脆把你抱上了床,强要了你,你才破泣为笑呢!”说的云小飞吃吃的笑起来,一边捶着他道:“你是个大色狼!早就对人不怀好意了,这时候还来笑人!叫你笑!叫你笑!”
高凌空捉住他手,笑道:“我的确早就对你不怀好意!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负着重伤,浑身都是血,你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红红的嘴唇,雪白的皮肤,模样可爱极了,那时候我已经对你动心了呢!”云小飞嬉笑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高凌空笑道:“你舍得不救我吗?你难道对我不是一见钟情?否则你才那么一点子年纪,怎当得起几个官兵又是威吓又是打骂的,也坚不肯说出我的藏身之处呢?”
云小飞笑着又捶他,道:“鬼才对你一见钟情呢!我那时见你负着重伤,还将几个大人都打倒了,心里对你佩服得了不得,当你是个大英雄呢,所以才不肯跟人说你藏在哪儿!”高凌空满足的叹息一声,搂紧了他,又道:“后来你扶着我藏到一个隐秘的山洞里,连你爹娘都不让知道,每日偷偷的从家里带饭给我吃,有时候还会偷只鸡子到山洞里烧给我吃!”
云小飞听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哧”的一笑,道:“那一个月,村里的鸡子都快被我偷光了,只是我平时斯文老实,竟是谁也没怀疑到我的身上来,还当是被黄鼠狼叼走了呢!”高凌空叹道:“你那会儿才十一岁,为了我就敢一个人跑到深山里边采伤药,记得有一次从山里回来,衣服也破了,手脚也受了伤,哭着说在山里遇到了狼,真把我吓死了,竟不知你小小孩儿,怎么从狼口里逃出来的,所以我宁愿伤势恶化,也不许你再去山里采草药!可是你又偷着背着跑进山里去采,还骗我说是从药铺里买的,可明明都是新鲜草药!……我高凌空不知几世修来的福,要你这般待我!所以我发誓,这一生一世,都要守着你照顾你,若有一点儿对不起你,天打雷劈!爹娘都知道我立的这个誓的,所以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也不说!”云小飞伸手捂他的嘴,道:“干什么老提这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高凌空道:“我怎么能忘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两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甜蜜满足之意,静静搂抱着一会儿,高凌空又笑道:“盘问了我半天,你跟青丫头怎么样呢?你也要马上同她成亲的,等成了亲,还会不会理我呢?她又让不让理我呢?”云小飞笑道:“不用提她!她本来就是你的丫头,是你硬说她生得美貌,很配得起我,所以我才对她留了几份心的。我知道你的心,把她推了给我,也不过是为着掩耳盗铃罢了,不然,谁理她呢?”
高凌空一笑,亲他一亲,笑道:“你知道我的心就好!”说笑几句,计议一定,两个人方放下心事,相互搂抱着睡熟!
谁知道宫里也得了信儿,第二日一早,便有一群太监过来接人。云小飞不肯同去,说道:“见了皇上娘娘,磕头好呢不磕头好呢?也太麻烦,我不进去!”高凌空道:“什么皇上娘娘?我只认他是姐姐姐夫!他要你磕头,我们扭身就走!”云小飞想了一想,笑道:“我还是不要去了,你自己进去吧!待会儿我去并肩王府找那个明哥儿说话去!”高凌空双眼瞅着他,笑道:“你这么喜欢他,我跟并肩王说一说,把他要来送你!”云小飞笑道:“并肩王未必舍得呢!况且我要他来做什么?又不是个娘们儿,还能回来做老婆儿!”说着“哈”的一乐,高凌空也笑起来,只得一个人进去了。
进了宫,见了皇帝娘娘,只以寻常家礼相见。高皇后已有几年未能见家里人一面,免不了一场悲喜,过后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怎么才到京城,就跟太师府的三公子闹得天翻地覆的,竟把人伤成了残废!幸亏并肩王及时阻拦,否则更不知道怎么收场,你让我跟陆家妹妹怎么相处?连你姐夫脸上都下不来了!”高凌空道:“谁叫那贼小子敢欺负小飞的,我轻饶了他!”
高皇后忙道:“我倒忘了问你,你跟小飞忽然进京城里来干什么?你跟他一向焦不离孟的,这回咋没见他一同进来呢?”高凌空笑道:“他脸嫩,怕见了皇上娘娘不好意思呢!”高皇后笑道:“孩子话!一家骨肉,怕什么生?”忙命了太监再出宫去接。
姐弟两个说不完的话,高皇后不住问爹娘身体怎样,弟弟妹妹怎样,家里情况怎样等等等等!正说着话,云小飞接了进来,高皇后一直当他是个亲弟弟的,拉住了手又是好一番疼!
其余何娘娘陆娘娘得信儿,也都送了礼物过来。几个太妃更亲自过来看望,也都各有礼物相送,皇帝更不消说。因见高氏姐弟都待云小飞极为亲厚,云小飞本来又是人物俊雅,招人喜爱,送他的礼物倒比高凌空的还多些。
到了晚上,高云二人均不愿在宫里歇息,只得又命太监好好的送了出来。
那云小飞因与明哥儿性情投机,常进王府找他说话,有时候也会与明哥儿琴箫合奏取乐。又将所得礼物送了好些与明哥儿,明哥儿少不得也将素日所得王爷赏赐的东西转送了几件给他。
却有一日,云小飞又来探望,却另有一个少年公子随着同来。明哥儿忙让到屋里坐下,亲自泡了茶奉上,这才悄悄向那公子细一打量:只见他衣着华贵,长相俊雅,神态飘逸,举止腼腆。生平所识风流俊俏人物,除云小飞尚可与之不相伯仲之外,再无第三个人能比得上!便不由得多瞅了两眼,不想那公子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眼光一碰,明哥儿脸上一热,微微一笑,那公子报以一笑,仍瞅着他,感觉有些呆呆的!
云小飞“哈”的一乐,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国侯府上的表少爷、何云彪何兄的亲表弟秦炯,这位就是并肩王的心肝宝贝明哥儿,你们亲近亲近!”明哥儿羞得脸一红,道:“云大爷老爱取笑人!”一边说着忙要给秦炯行磕头礼,秦炯赶忙拉住他手不让他跪,斯斯文文的一笑道:“云兄说的还不及你本人万分之一!可惜我没有早认识你,要不然……”微微一叹,不往下说了!云小飞促狭的眨眨眼睛笑道:“要不然怎么样?就要抢了并肩王的不是?”
秦炯转头不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轻声问道:“好香!这是什么茶?”明哥儿道:“我自己做的,加了些花芯之类,怕你们喝不惯呢!”秦炯便又瞅着他呆呆的,忍不住的只想:“早认识他,我就早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偏我又生在这样的人家,行动不得自由,虽都在京城里住着,却一直无缘相识。老天爷把我寄人篱下,其实还不如他!”云小飞见明哥儿已被他瞅得手足无措,知道他有些呆病的,便站起身来,拉了明哥儿到窗前去看鹦鹉。
原来云小飞前几日同高凌空一道去何府赴宴,恰好秦炯也在场,两个人都是风流俊雅的人物,一见之下难免心心相惜,便结为好友。那秦炯性子怪癖,高兴的时候服小就低使尽温柔的对人好,不高兴的时候不管他是谁,他都只管拿钉子给人碰!云小飞也是被高凌空捧在手心里呵护惯了的,哪儿能吃他那一套?所以两个人最多只是对好朋友,算不上是知心人。
偏那秦炯自见了明哥儿一面,就认定了是个知音的,所以每隔几日就想来探望明哥儿,只是身不由己,一出门都得跟上一群随从,还要合府里三四个长辈个个都要禀告到位,又不能跟家里人说专是出门同一个小奴才相会的,每回还得编尽谎话,所以真来王府探望见面的回数其实不多。及见了面,又都没话说,只相互瞅着笑。倒是云小飞面儿上清高,其实混熟了却是十分的热心随和,明哥儿同他在一起,反自在些。
至二月初二日,这一天因是明哥儿十七岁生日,一早醒来,明哥儿心里原有个想头儿的,不料王爷居然一声没吭,想是早就忘了,明哥儿自然也不敢提,只得服侍了王爷起身。
欧阳英悍自进内院去给太君请安。明哥儿正呆坐在屋里闷闷的,忽然小吉进来,神神秘秘的一笑,道:“明哥儿,你爹娘进府里来了!”明哥儿吓了一跳,跳起身问道:“他们进来做什么?这会儿在哪儿呢?”小吉笑道:“正在偏房坐着呢,你快去看看吧!”
明哥儿一听,赶忙的进到偏房,只见苏老爹苏老娘以及他二哥苏晓曦、五姐苏五儿,都静静的在偏房坐着,小平安也安安静静的靠在苏老娘怀里不敢言声,侍剑正在给几个人沏茶。
见他进来,一家子都忙站起身来。明哥儿道:“爹!娘!你们怎么都进来了?让人看见恐不大好!”一边说着,小平安叫了声“小叔!”奔了过来。明哥儿忙伸手抱起,一迭连声的唤小吉道:“快去把昨儿宫里送来的那几样点心都端过来,把那个银铃铛也拿给他玩!”小吉忙应了,一会儿过来,手上端着两盘精致糕点,。明哥儿放下平安,先递了一块点心给他,随即另拿起一个,将外边的一层油纸剥了,递到苏老爹手上,再拿一个剥好递给苏老娘,方道:“这是皇宫里做的松仁桂花糕,很好吃!爹娘你们都尝尝!”
一家人各吃了一块,都赞“好吃!”平安一手拿着糕点吃,一手拿着银铃铛不住摇晃,叮咚作响,喜得又跳又笑。
明哥儿才又问道:“怎么都进来了?”苏老娘忙道:“原是王爷恩典,今儿一大早就打发了车子去接我们进府里来,说是你的生日,让我们一家子聚一聚呢!”
明哥儿“哎呀”一声,顿时一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禁不住喜上眉梢,道:“我还道他忘了呢!”小吉接口笑道:“爷怎么会忘?听环儿说,爷还请了一个戏班子进来呢!不过只我们这个院子里热闹,外人问起来,只说心里不舒畅,叫戏班子进来散散心!”
明哥儿大喜,在家人面前更是倍觉光彩,跟家里人说了几句话,请侍剑照看着,连忙的转身出来。可巧欧阳英悍正从内院出来,明哥儿禁不住直扑进怀里去,道:“爷待小的恩情,却怎么报答好?小的还以为爷忘了,白伤心了一早上呢?”
欧阳英悍托起他腰转一个圈子,笑道:“你是爷的宝贝,爷怎么会忘呢?”又道:“你爹娘呢?”明哥儿道:“在偏房坐着呢!”欧阳英悍放他下地,道:“爷过去见见!”明哥儿嘻笑道:“他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怕爷不爱见呢!”欧阳英悍伸手在他脸上一拧,笑道:“少说嘴,快带爷过去!”
明哥儿忙头前带路,进了偏房,道:“王爷过来了!”苏家人一听,顿时慌得都赶忙趴下磕头。苏五儿躲闪不及,也只得跪下,用帕子掩了脸,又忍不住偷眼窥看。
欧阳英悍早一眼瞅见了苏五儿,不由得心上一惊,见她模样与明哥儿颇有几分相似处,便想:“这女人想必是明儿的姐姐了,不想竟也生得这般美貌!”
脸上便愈发的和颜悦色的起来,道:“快不用多礼,都起来吧!”明哥儿小吉等几个小厮忙上去将苏家人搀扶起来,一家人让了又让,苏老爹苏老娘方战战兢兢侧着身子半在椅上坐了。苏晓曦不敢坐,垂手站在一边。苏五儿站在苏老娘身后,垂着头,羞答答的用嘴咬着手绢。
一家子都不住窥看王爷,眼见王爷年轻英俊,气度威武,心中不由得隐隐都有个念头儿:“小明得能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服侍,又有这等恩宠,任怎么的也不枉了!”
欧阳英悍接过明哥儿递上的茶喝了一口,问道:“家里情况可还好?”苏老爹忙在椅上躬身答道:“都好!蒙王爷恩典,已买了一块地皮,正要盖一间新房,这几日就可动工了的!”
欧阳英悍点点头,见一家子局促不安,便命明哥儿取出两锭金锞子打赏了平安,然后起身出来。明哥儿忙跟上来伺候,欧阳英悍道:“你陪着你爹娘说说话去!” 明哥儿嬉笑道:“让他们坐着,我伺候爷!”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待会儿爷去前边处理事情,就不进来了,等戏班子进来,你陪着家里人好好乐一乐,有爷在,他们放不开!”明哥儿到这份儿上已不知说什么好,只满脸藏不住的欢喜感念之意,道:“管他们呢!”
正说着,环儿在外边笑道:“明哥儿快出来看!”明哥儿不知道什么事,忙扭身出来,只见环儿手上牵着一匹小马驹,腿长体壮,通体火红。顿时喜得手舞足蹈,连声的问:“好漂亮的马儿,环儿这是你的马儿么?”环儿笑道:“我哪有这样好福分,原是爷见你喜欢雪里红,又怕马大了你骑不好,所以命人寻了很久,才寻到这样一匹小红马,特意留到你生日赏你,让你有个惊喜呢!”
把个明哥儿喜得扭头瞅着欧阳英悍,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正是欧阳英悍爱极了的那一幅小模样,忍不住摸摸他脸,笑道:“很开心是吧?你慢慢跟环儿雨石几个学着些,等学会了,爷带你经常出去走一走,免得呆在家里日日喊闷!不过小心着些,莫摔跌着了!”
明哥儿已喜得发了呆,只知道点头,话都不会说了。欧阳英悍一笑,明知佩儿青茗同他不大和睦,便带了他两个去前庭去了。
王爷一走,几个小厮顿时活泼起来,拉着明哥儿在屋子当中坐下,齐齐跪下磕头,笑道:“给寿星公拜寿!”明哥儿慌得忙要跪下还礼,雨石一把拽住了,笑道: “不许你跪!你现今也就是我们的个主子了,爷既待你这样,我们不认也得认了,你给我们磕头我们当不起,快拿赏钱打发是正经!”一番话说得一众小厮哄然道 “是!”都笑起来。明哥儿闹了个大红脸,环儿笑道:“这个鬼头,还是这么说话不饶人的!”
众人忙都送上早预备下的礼,不过是些扇坠、荷包之类的小玩意。明哥儿忙也将封好的红包回赠。外面二三等的奴才也都在院里跪着拜寿,明哥儿也都打了赏。不想厨房姜家的竟也遣人送了礼来,慌得明哥儿忙问:“怎么姜大娘也知道了?定是小吉说的!”小吉笑道:“原是爷命我去厨房吩咐今儿要几桌酒席,姜大娘问起来,就跟她说了,她也不是外人,况且我也嘱咐过她不要到处张扬的!”
谁知正说到这儿,内务总管林洪家的、新上任的外务总管许升家的,另还有几个管家管事的,竟都遣人送了贺礼过来,把个明哥儿急得直跺脚,指着小吉骂道:“都是你个乌鸦嘴闹的!这倒好,竟是合府里人人都知道了,爷还当我是个爱招摇的呢,一定不会喜欢!”小吉笑嘻嘻的道:“女人家的嘴当真不保险,一再的嘱咐,还是说出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爷处处护着你,哪里就会把这点子事放在心上了?说不定,见府里人都对你好,反高兴呢!”
苏家一家人眼见得大大小小的哥儿奴才、管事家人都对明哥儿恭恭敬敬的,真当明哥儿是个主子样,先前的局促不安也都渐渐消了,反觉着有些光彩!苏五儿瞅空儿将明哥儿拉到一边,道:“有件事要求小弟帮忙!你知道你姐夫是当捕快的,上个月二十几在外边公干,不该惹着了个厉害的,把你姐夫打成了个后遗症,在家里躺了七八天了,日日闹肚子痛,请了医生来治,一点儿不见起色!我今儿进来,就是想求小弟帮忙,请个医术高明的太医过去给你姐夫看一看!”
明哥儿一听,忙道:“原来高大爷那天打伤的几个人,也有姐夫在里头,听王爷说,请什么医生都治不好呢,越治越厉害!” 苏五一听就急了,忙道:“原来小弟也知道这件事,可不是越治越厉害!只说是给太师府出力,谁不抢着去呢?赶巧你徐二哥身上不舒服没去成,还懊恼得什么似的,谁知不去倒好!你姐夫巴巴的抢着去了,结果走着过去,躺着被人抬回来!这位高大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儿呢?难道比太师府还大?打死人竟不用偿命的么?”
明哥儿悄声道:“那高大爷是个顶厉害的,连王爷还当他是贵宾待呢!”苏五儿一听更急,明哥儿忙又道:“不过也不用慌,不会怎么样的。王爷说痛上半个月,自然就好了!”苏五儿忙道:“真的?”明哥儿道:“王爷是这样说的!”苏五儿略放了一放心,又道:“你姐夫也说那姓高的打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可这才刚过了一半时间,已痛得死去活来的,还有七八天,可怎么熬的过去呢?”
明哥儿想了一想,道:“高大爷的一位结义兄弟倒跟我很说得上来话,我求求他,看怎么样吧!”苏五儿忙道:“全靠小弟了!”明哥儿一笑道:“戏班子马上要进来了,姐姐先别想这事,总之全包在兄弟身上,先出去喝酒看戏去!”
于是出来,旁边偏房里已摆开了两桌酒席。环儿雨石等人先请苏家人在正席上坐了,明哥儿推让了半天,终是让他爹娘坐了上席,他在一旁相陪。环儿、雨石、侍剑、小吉四人一席,小吉又出去将一向最向着明哥儿的来旺来喜兄弟拉进来,笑道:“多几个人,划拳掷骰子也热闹些!今儿我来做令官,你们两个帮我斟酒布菜,其余的都各自吃你们的酒席去吧,只别喝太多酒,待会儿爷进来,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就难看了!”说得众小厮都笑起来,站在跟前伺候的几个二三等的小厮给各人上了一碗面,便都退了出去到耳房就坐吃席。
耳房里另摆了一长桌酒菜,一众二三等奴才小厮团团围了一满桌,也都先吃了面,便热闹了起来。
环儿等几个小厮纷纷都向明哥儿举杯敬酒,一会儿连耳房的几个奴才也跑过来凑热闹,明哥儿又不会客套推辞,倒喝成了个大红脸!环儿忙拦道:“快别逼他喝了,待会儿喝醉了,甚或呕吐起来,叫爷回来看见,定要骂你们!”
雨石笑道:“没见这样个人,又没得个酒量,还杯杯见底,不知道留几分的!”小吉叫道:“好啊!怪道你跟人喝得倒干脆,原来杯杯留了底的,快罚他一杯!”便同来旺两个捉住了他硬灌一杯。
雨石笑道:“两个狗儿的,改天再报复!”便端了酒杯去向苏家人敬酒。那满桌的菜肴俱是苏家人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初时还有些拘谨,这会儿才慢慢放开来,都吃菜多,喝酒少。见雨石过来,也都自称酒量浅,略表时表示,雨石也不好勉强,只苏晓曦陪着喝了一满杯,便请雨石自便。那边儿小吉已同来喜吆三喝五的划起拳来,雨石哪能放过这个热闹,便拉住了明哥儿也要划拳,明哥儿本来不会,又有点晕头晕脑的,也只得罢了,便同来旺“七七八八”的叫嚷起来。
环儿亦过去敬苏家人酒,然后拿了骰子,同侍剑两个一同教明哥儿掷骰子玩,明哥儿倒觉得有趣儿,笑得傻呵呵的!
正闹着,忽然云小飞走进来,笑道:“怎么这样热闹?”苏家人一见,光看他衣着气度就知道必定是个爷,忙都慌得纷纷离席。明哥儿倒喜得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跳起迎上。众小厮因他这几日常来找明哥儿说话,已熟了的,都知他面儿上清高,其实没一点儿架子的,便各自笑嘻嘻的起身招呼。小吉笑道:“好叫云大爷知道,今儿是明哥儿的生日,王爷特许我们热闹一天呢!”
云小飞喜得一把握住了明哥儿的手,笑道:“怎不早说?我也该备一份寿礼过来!偏是我大哥今儿有事没有同来,早知道把他拉来给你拜寿!”明哥儿慌得忙道:“我是什么人,怎敢当得高大爷来拜寿?没的折杀了我!”云小飞笑道:“早跟你说了莫跟我们两个来这一套!什么大爷二爷的,还不都是一鼻子俩眼睛?有什么贵贱高低之分了,偏你就是记不住!”
明哥儿一笑,忙请他入席。云小飞听说苏家人也来了,忙又给苏老爹苏老娘等人行礼,慌得苏家人还礼不迭。又封了一锭银元宝给平安作见面礼,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精工细琢、全由一颗颗莹绿欲滴、大小一致的玉翡翠串起的珠串递给明哥儿,笑道:“今儿没有专门预备寿礼,这个还是前儿进宫里娘娘给的,你将就收了吧!”明哥儿不好推辞,只得受了,这才一同在席上坐下。
早有人送上一碗面来。云小飞对一众小厮笑道:“你们也都别拘着,我最不喜欢这一套的,大家只管放开性子喝酒,若因我都不自在了,我倒要走了!”众小厮原知他是个偏喜与家下苦人结交的,便都嘻嘻哈哈的重新归座。
一时戏班子进来,众人请明哥儿点戏,明哥儿忙让云小飞,云小飞又让苏家人,苏家人哪里会点,又让到明哥儿手上。明哥儿到底请云小飞先点一出,自己才点了一出,又叫众小厮也都捡喜欢的点了几出,便热热闹闹的唱了起来。
明哥儿悄悄跟云小飞说起他姐夫的事,云小飞“哈”的一乐,道:“原来你姐夫也是做捕快的,这个你就放心,回去我让大哥去给他治治就是!”明哥儿大喜,忙去说给苏五儿听,苏五儿这才放心看戏。
一时宴毕,明哥儿觉着有些头晕脑胀的,便对爹娘兄姊道:“后院子虽大,里边什么都有,但若进去遇到了人恐怕不好,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就在这边院儿里转一转吧!”
便对小吉侍剑吩咐一声,又请云小飞自在看戏,环儿端了一碗醒酒汤来吃了,便歪到床上去睡。又看了一会儿戏,小吉侍剑便引着苏家人在书房各处房舍花园转了转,苏家人但觉处处玲珑奇巧、金碧辉煌,也算大开了一回眼界。
四处走了一走,回来戏也要散了。苏家人不敢久待,便要告辞回去。小吉忙叫起明哥儿,将早收拾好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又有王爷另赏了些金帛布锦等物,也都一齐收拾了,打成两个包袱,叫来旺来喜抱着,环儿亲自从后门送出去,替他们叫了车。云小飞自引了苏晓曦从前门出去,回到家便让高凌空随着苏晓曦去给徐仲英看病不提。
却说王爷进来,四处没瞅见明哥儿,便问:“明儿呢?”雨石笑回道:“在里屋躺着呢!这个人,又没个酒量,还不会做个弊,跟谁都是杯杯见底的,不醉才怪!”
正说着,明哥儿可巧醒来,正从床上下来,忙迎出来,叫了一声“爷!”他本来满脸通红的,这会儿已散了些酒气,脸上粉的粉、红的红,愈显得俊丽无俦,看得欧阳英悍不由得一呆,忍不住拉他到身边,摸了摸他脸,道:“可喝过醒酒汤了?”明哥儿一笑,道:“已喝了两碗,这会儿好多了!”欧阳英悍点点头,道:“有些酒气熏着,倒好看!你今儿生日,可还想跟爷要什么不要?”明哥儿禁不住偎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膛,道:“爷待小的这样,小的还要什么呢?小的什么都不要了,便是即刻死了,小的也是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