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母爱坍塌

血瞬间顺着断角浸湿鳞片,0369尖叫:【啊啊啊啊——你都对他做了什么啊啊啊!!!】

洛星然差点被撅晕过去,他倒吸一口气,掏掏耳朵:【这角已经废了,只会阻碍他灵力运转。现在给他根除,过段时间就能长出新的。】

0369:【可、可他流了好多血。】

【瘀血而已。】

随手丢开墙木,洛星然很无辜:【说了帮他就会帮他。而且我总不能一上来就性情大变吧?谢信又不是傻子,直接对他好他反而会百分百质疑,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谢信确实不是傻子,也不再是过去那轮皎月。

头上神经牵扯的剧痛让他险些丧失意识,但硬挨过去后,他一双竖瞳越如剑尖般布满寒光,里面藏匿的暗涌正掀起阵阵流沙般的狂风。

青云剑宗教导弟子勤慎肃恭,他便为这四字所束一生。多亏经历过一次千刀万剐,才能让他的野望如此疯长。

什么常无欲,尽善事,一心向道……通通可笑至极。

他对上青年那双饱含讥讽的眼睛,沉在喉口的铁锈味令他心率飙升,不知是因为受到了胁迫,还是野兽嗜血的本能令他兴奋,鲜血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竟是将深处跳动的冷焰涂抹得生动起来。

湛、晃、之。

谢信默念这个名字,每个音都在舌尖滚过。

现在不到能和对方硬碰硬的时候。他看着面前青年翘起的嘴角,缓缓将眼睛垂下,遮去了其中森然的杀意。

“早这么听话多好。”青年嗓音柔下来,用那条擦过脸的毛巾替他擦拭血迹。

落在头上的力道细微,仿佛真担心他伤势过重一样,虚假到令人反胃。

直到整条毛巾染红大半。

洛星然前一句轻声细语,后一秒就变了脸。

那只修长的手猛地掐住黑蛟下颚,挑剔道:“不过你现在这幅狼狈样子,还真入不了我的眼。”

丹药被塞进嘴里,抵着信子往下推入。

瞬间化为液体的药汁带着浓郁不祥的气味,黑蛟本能挣扎,碎了骨的尾尖在灰烬上“啪”地扫过,激起大片扑朔尘埃,原本结了痂的裂口竟是在药效下再次崩开,从中淌出的深色血水将鳞片添了无数邪妄。

嘶哑又急促的喘息声在废墟上方回荡,如刮骨刀剐过般令人脊背生寒。

不知哪来的黑雾缠上了青年的身躯,不属于人类的冰凉体温紧贴着温热肌肤,似是痛不欲生到孤注一掷,想将罪魁祸首当场绞死。

“公子当心!”荷香伸手欲将洛星然从中扯离,然而雾中陡然抽来一条鞭,随着焦烧般的碎声响起,她被鞭子落下的地方冒出丝丝缕缕白气,手臂也麻得动弹不得,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

胸口像压着一座山般吃力,空气变得稀薄。

洛星然很快脸色涨红,黑雾将他双手向上绑起,又包裹住他的小腿、脚踝,硬生生将他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整个世界陷入寂静。

一片黑暗之中,缠在他身上的蛟浑身痉挛,血一道接一道落在纱衣上。肌肤可经不起粗粝的鳞碾磨,洛星然事先藏在袖中的符咒金光一闪,轰然劈出一道雷电。

那雷看上去威力十足,却只穿过了飘散的黑雾。

洛星然重重摔在地上,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眯着眼揉了揉脊椎骨,还没分辨出断没断,一张被刻意模糊的脸已经出现在眼前。

不过一尺距离,披着浸血衣袍的谢信撑在他身上,额头遍布细汗,五官被雾藏匿,唯独露出的一双眼睛满是邪肆。

“湛晃之。”

男人的声音和脑海中某一处重叠,又因特地伪装而有所不同。

洛星然看着谢信微微俯身,散落的长发扫过耳侧,带来一阵痒意。像是强忍着摧心剖肝的痛苦,后者掐住他的脖子,咧开一个渗人的微笑:“你给我吃了什么?”

脖子上的青筋因缺氧而鼓胀,洛星然却也笑了,咳嗽道:“还用问?自然是能让你爽死的好东西。”

死去的人没有呼吸,雾也没有变化,但他仿佛能看到雾下谢信扭曲的面容。

湛晃之对自己几斤几两有数,平常没少在身上揣防身家伙。洛星然不等那双手再收紧,一把折扇在他手中一转,眼睛还未眨动,扇骨上的刀刃无声刺穿谢信的腹部,顺带在血肉中搅动了个来回。

那里本存放着修士的金丹,但谢信的金丹早就烟消云散了。

谢信巍然不动,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的长发青年,看着那片因虚弱而苍白的嘴角轻蔑扬起,突然体内有某种东西开始剧烈涌动。

这么一对比下来,好似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乌云汇聚,而真正可怖的暴风雨刚刚到来。

他不得不松开手,体内翻搅的热意如虫蚁啃噬,从内脏一路蔓延至皮肉。重生这么长时间,每日遭受的疼痛早就让他麻木,独独这一次,他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感受,甚至比当年被凌迟还狠。

暗红的液体顺着唇齿溢出,谢信唔地呕出一团血,话未道尽,黑雾乍地散去。

眼前景象一晃,洛星然重新回到了破破烂烂的房间里,脚边的黑蛟已经晕死过去。

0369惊魂未定,不停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洛星然拿了面铜镜来,照了照自己脖子,那上面果然有个手印:【你怕什么啊,又不是你被掐。】

【你不懂,呜呜。我一边怕你把他给杀了,一边又怕他把你给杀了,你们中任何一个死了我也就凉了……所以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他怎么气都快没了?】

【天地造化丹。】洛星然心痛道:【这可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不光给他洗净毒秽稳固灵脉,还能重塑肉身。】

0369立马停止哭泣:【听起来还不错?】

【当然不错。我对他多好啊,都舍不得自己用。湛晃之废了几百炉子就出了一颗,这个恋爱脑打算湛庚生日时当礼物,但湛庚不知道,他一直惦记着,就差找到机会开口要了。】

主要还是太痛了。

洛星然想想原主在丹书上看来的副作用,觉得这福分自己不要也罢。

【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0369自荐道:【哪点?我给你分析!】

洛星然摸着下巴,语速稍快:【通过刚才交手,他是完全有逃出去的能力的。可他为什么宁愿装弱被湛晃之抓住也不想离开通云谷?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吗?】

0369又翻起原文,书基本都在写谢信重生后的事,合欢宗没多久就要下线了。它反反复复刷开头内容,有了发现。

——随着谢信身殒,一束白光自天际坠向无极以东。

【白光?合欢宗的确在无极的东侧,湛晃之的通云谷地势又最低。为了种植的草药能够快速生长,湛庚还专程给他弄了许多聚灵阵。但单为这个完全说不通,谢信忍辱负重,只会不断掉修为。】

洛星然想了一会儿,余光注意到荷香还跪在一旁,随口问:“最近药园可有遇上什么问题?”

荷香忍痛答:“李总管前天提到,除霜的人手还是稀缺。”

“长势和之前比起来呢?”

“……荷香不知。”

0369解释:【她才来不到半年,药园进不去的。】

洛星然摆手,“算了算了,不问你了。这几日天气太热,给我换一种味道淡点的香,原先那款熏得我眼睛疼。”

这件事迟早浮出水面,他三两下把捆黑蛟的网束紧,又拿出瓶修复丹抛给使女,将人遣走了。

确定周围不剩一人,洛星然脱了衣服泡进浴桶。

四周贴着符,上面画了繁琐的朱砂图案,起着保温作用。他撩撩水花,顿时舒服地呼出口气。

之前和很多人住一个屋子,每天洗澡都跟打仗似的。水费平均摊,所以难免会有人因旁人用水过久而发牢骚。

现在不再面临争吵问题,他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0369听了几段,发现旋律还蛮舒服:【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洛星然说:【打工的地方放的,一家西餐厅,应该是首情歌吧。】

【我知道西餐厅,是很多人类约会选择的地方。】

【系统学院连这个都教?】

0369骄傲道:【当然!我还知道烛光晚餐!】

洛星然笑了笑:【那你知道的还挺多。】

眼看窗外天色稍暗,夜幕降临不远了。他望向窗边枯萎的那朵花:【不出意外的话,谢信今晚就能化形。】

0369疯狂暗示:【化形很辛苦的,没有人守着是不是不安全?】

洛星然摸摸自己的脸:【你不会想说让我去吧?那不可能,我要睡养颜觉。造化丹用出去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张脸最值钱,还得靠它过日子呢。】

这具身体虽烙着湛晃之的名字,但世界在他进来后才开始运转,拟出的模样与他现实中长相有几分相似,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归根结底,他才是躯体的使用者和拥有者,再怎么高深趋近于神仙的存在也无法从他身上看出“夺舍”的苗头。

若是别人的,也不用多放在心上,是自己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所以保养是必须的。

系统差点不知怎么反驳,细想又觉得不对:【湛晃之那么多丹方,肯定有美容方面的,你吃点不就行了?】

【天然的和后天改良的肯定不一样,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刚还要把我弄死,我再去给他守着完全讲不通,还不如养精蓄锐,想想明天怎么对付他。】

【你怎么可以管这叫对付?你要爱护他,保护他!】

【我懂我懂,最好把他护在我的羽翼下。】

【你得说到做到呀。】

【是是是,一定一定。】

0369:【……】

怎么看都是敷衍,它被堵得不想说话了。

折腾这么长时间,洛星然也累得要命。身体需要休息,他泡在热水里懒得动,闭着眼睛似乎随时能睡去。

松散开的黑长发丝浮浮落落,若隐若现得好像一拂就散的泡影。

看着看着,0369的郁闷莫名其妙消失了。

它想:虽然宿主做任务的方式很奇怪,但在现实里可还是个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孩子呢,突然被拉入一个陌生的世界,想必是惶恐不安的吧……

原本只是看向男主时会母爱泛滥,渐渐的,它看向洛星然时同样柔了目光。

然而心里刚软下来,就看洛星然飘在水里的手捻了捻,似乎在回味某种触感。

几秒后,青年嘀咕道:【说起来,我以前在网上看过好多人养爬宠,还专程了解了饲养方式,想讹完我便宜爹的钱就去买一只来着。】

带着那份怜爱,0369轻声细语:【爬宠这个世界种类更多,武陵源的珍宝阁定期有举办拍卖会,很多人去摆摊,肯定有卖奇珍异兽的,到时候——】

【谢信手感就不错。】

【……?】

洛星然手指滑来滑去,羞涩道:【他的鳞片像黑曜石,勒着我的时候能非常明显感受到那种鲜明的柔软和力量感……而且尾巴冰凉凉滑溜溜,这种季节缠在手臂上肯定很舒服。奥,要是能缩小点就好了。】

还带提修改意见的?

母爱顷刻崩塌,0369一激动,骂出了一串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