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柏竹和池屿是同期的,池屿没见过的客人,柏竹自然也没见过,他笑嘻嘻勾住池屿的肩膀,揶揄着说:“半年没来,一来就被你撞见,你俩缘分不浅啊。”

池屿拍掉他的手:“别胡说!”

“知道啦。”柏竹咯咯地笑,“不过说起来,最近有不少客人向我打听你呢,小狐狸,你怎么想的?”

池屿闷声道:“再说吧。”

江源看着池屿,插嘴说道:“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你在舞池也能赚不少。”

话是这么说,可经过厕所那件事后池屿就明白了,时间越久,池屿在舞池里就越危险。

若是真发生什么事,他们这些小人物是万万得罪不起外头那些公子哥的,到时候说不得只能哑巴吃黄连。

池屿无声叹口气,眼神情不自禁再次转向储物柜里的那件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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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春江花月夜一片灯红酒绿。

池屿在储物柜前犹豫片刻,挑了离风衣最近的那件衣服换好。

这也是套裙子,款式普通,是他刚进舞池时穿过的。设计简单轻巧的包臀裙贴合着他每寸皮肤,勾勒出他腰身和臀部的弧度,裙子下摆几乎将整朵鸢尾花都包了进去,贴合紧实,只稍许留出一片紫色的花瓣,纹身一般耀眼。上头只包裹到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诱人的锁骨,肩带绕到脖颈后头虚虚地打个蝴蝶结。

因为这件衣服在储物柜里离风衣最近,所以似乎还带着风衣残存的香水味。

很淡一缕,恰到好处的味道。

池屿忽然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转念一想,这半年来和他贴近的客人多得数不过来,或许有其他客人用了和谢三爷一样的香水。

今儿池屿负责吧台的区域,不需要下舞池。平日里他在吧台的时候是从不穿裙子的,今儿却突发兴致,池屿也不怕挨老板骂,外头那群客人喜欢看他穿裙子,露的越多,客人们给的就越多,老板也就越高兴。

包臀裙限制步伐大小,小高跟又磨着脚踝,小狐狸干脆站在吧台一侧,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把玩发尾。

小狐狸不主动勾搭客人,自有客人端着酒杯送上门请他喝,他不好推拒,笑眯眯接过酒杯,仰头饮下。

裙子穿在男人身上,多少有些遮盖着男人原本的特征,但包臀裙不尽相同。紧致的布料勒出前端的弧度,碍事的裙摆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偏偏小狐狸一点儿不害臊,踩着小高跟的脚从下而上缓缓蹭着客人的裤腿,蹭得客人气血上涌,在小狐狸的诱惑里点上两瓶好酒,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被小狐狸套路了。

客人自是不差钱的,这两瓶酒的价格并不放在眼里,只笑道:“点多少能让你跟哥哥走?”

“那可多了。”小狐狸亲昵地理着客人的领带,也笑,“先生怎么说也得把酒吧里的酒都点上一轮吧。”

客人随口一问,小狐狸随口一答,倒也和谐。

只是忽然间,一道声音插入两人之间,打破平静:“好啊。酒保,把你们店里的酒统统拿出来。”

池屿和客人一怔,齐齐望向来人。

来人一身休闲服,穿得简单,但价格不菲,隔着布料也能瞧见他身上的肌肉。

池屿的心瞬间提起。

赵棋锐,他之前主动送上门招惹过的赵二少爷。

客人见形势不妙,简单和赵棋锐打过招呼后便离开,吧台边只剩池屿和赵二少爷二人。

好在赵二少爷刚才的声音被舞池里激情昂扬的音乐声掩盖,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被叫住的酒保不敢吱声,低着头去后面取酒。

赵棋锐扯过旁边的椅子坐着,托腮看着池屿,“小狐狸,我请你喝酒,喝不喝?”

对方来势汹汹,池屿不得不庆幸赵二少爷没拉着自己去包厢,吧台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安慰着自己,心里头却不敢放松,恭维道:“旁人请的酒喝不喝无所谓,赵二少爷请的,自然要喝的。”

赵棋锐很满意他的回答。

当然,最终酒保也没取来这里所有的酒。

阵仗太大总会被旁的人发现异样,赵棋锐深知这个道理,只是虽然没有取来所有,吧台也摆着满满二十个杯子,每一杯都被斟满,即便如此也有客人的视线望过来,不过见赵棋锐先连喝三杯,意识到这是请酒,便没再注意。

“小狐狸。”赵棋锐放下杯子,“请吧。”

看上去应该是打算灌醉他了。

这么一想,池屿反倒松懈下来。池昌平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烟酒不离身,池屿的中学时期可以说是伴随着作业和酒水长大的,酒量不说千杯不醉,至少喝下这小小十几杯不成问题。他没有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赵棋锐眼底玩味不减半分,握住池屿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边,手掌覆着那片柔软的臀*,挑逗似的一拍,“少喝点,给别人瞧见还以为我在灌你酒呢。”

说是这么说,但丝毫没有阻止他继续的意思。池屿挽住二少爷的脖子,眯着眼尾笑:“这可是好酒,不喝完不是浪费了二少爷一片心意吗?”

“说的有道理。”赵棋锐将远些的酒杯往前一推,“你要是舍不得,再喝两杯。”

酒水味道很浓,入口尝不出异样,池屿喝完回味的时候才发现这两杯酒和之前的略有不同,他立刻猜到是赵棋锐在酒里动了手脚。

不知道里头被下什么料,池屿眼前慢慢变得朦胧,脚步虚晃,小高跟差点歪着脚,忙不迭扶住吧台。

“哟,喝醉了?”

耳边响起赵二少爷的声音。

池屿试图打起精神,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手脚的力气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嘴巴里只能发出轻微的喘息。

要谁

赵棋锐看了酒保一眼,酒保心领神会,把吧台的酒杯迅速收拾干净。

怀里的小狐狸此刻已是晕晕乎乎,软软地贴着他,赵棋锐真恨不得直接把他按在吧台操,但赵家多少有些忌惮朱家,虽说朱小少爷不至于因为一个服务生跟他撕破脸,可朱效岚一向不走寻常路,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这个活招牌做出什么事来,而且还有许多公子哥跟他一样盯着小狐狸,他得以防万一。

然而,如果是这只小狐狸主动,一切就不一样了。

酒保收拾完酒杯,赶紧过来扶住小狐狸,架着他往楼上走。赵棋锐给小狐狸用的药,药效很明显,即便有酒保搀扶,小狐狸也走得歪歪扭扭,活像喝醉似的。

赵棋锐不能直接跟上去,容易起疑,他在楼下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待酒保过来告诉他把小狐狸放进哪个包厢。

几分钟后,酒保匆匆下楼来到吧台,神色慌张。

赵棋锐蹙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他被、被……”

“别磨蹭!”

酒保想起赵棋锐给他的任务,又想到在二楼走廊的那幕,懊恼地说:“他被三爷带走了。”

赵棋锐眼皮一跳:“哪个三爷?”

“谢临渊谢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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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跑车在道路间驰骋。

朱效岚看眼身边的司机,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面无表情的谢临渊和他旁边昏昏沉沉的小狐狸。

小狐狸安安静静伏在谢临渊胸口,小高跟早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去了,细滑的脚掌踩着座椅软垫,大抵是嫌车上冷了,脚丫子瑟缩一下,脑袋无意识蹭着谢临渊的脖颈,睡得香甜。

这会儿乖巧得很。

谢临渊取出毛毯盖在他身上,半晌开口:“我不知道你店里还会出现这种手段。”

虽说和朱效岚关系不错,但谢临渊却是比他年长快十岁,按辈分来讲,朱效岚也得叫声小叔。平日里插科打诨还好,可谢临渊一旦露出这种表情,朱效岚就莫名有种面对家长的窒息感。很不幸,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朱效岚打个哆嗦,嘀咕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酒吧又不是我在经营。再说这事儿谁能管得着,我管天管地,还能管他赵棋锐做什么吗?”

谢临渊看他一眼:“行,你管不了,我叫朱逸天来管。”

眼看谢临渊搬出大哥压他,朱效岚赶紧举起双手投降道:“得,我的错,我待会儿就回去好好整顿一下酒吧,行了吧三爷?说起来,赵棋锐真有胆子,居然敢买通我手底下的员工坑我店里的人。”

睡梦中的小狐狸似乎被他们吵到,呓语几声,无意识地往谢临渊怀里挪,循着香水味寻找热源。

“我说谢老三。”朱效岚噤声片刻,见到谢临渊哄小孩儿似的哄着小狐狸,忍不住问,“你好像挺喜欢这只小狐狸的?”

谢临渊挑起眉道:“怎么说?”

“没怎么。”朱效岚打个哈切,懒散地说,“这小家伙可是咱酒吧的王牌,抢手得很。”

“是么。”

“是啊,别说老孙那边儿,有好几个都问到我跟前来了。你刚回国,以咱俩这关系,你要是喜欢,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晚点叫老孙把他送到你那儿去?”

谢临渊垂下眼帘望着怀里的小狐狸。

小孩儿睡得不太安稳,眉心皱起,手脚蜷缩在一起,像是要寻个避风港躲进去,盖在身上的毛毯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落。

谢临渊揽好毛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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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屿眼睛还没睁开,先嗅到一阵浓烈的消毒水味。

嘴巴干涩,一股酒精的味道,整个人虚弱不堪,池屿在床上躺了会儿,脑袋里忽然冒出赵二少爷的模样,瞬间彻底惊醒。

“呀,醒了醒了。”朱效岚提着的一口气儿总算是放下了。

医生说小狐狸吃了迷药有些晕乎,但那药对身体损伤不大,能随着新陈代谢排出体外,睡一觉就行,只是小狐狸这一觉愣是睡到下午。眼瞧身边谢临渊脸色越来越难看,朱效岚简直恨不得回去烧根高香求祖宗保佑小狐狸没事。

池屿刚刚醒过来,脑子转不过弯,有些迷茫地看着床边的朱效岚,“朱少爷?”又眨眨眼环顾四周,“这里是医院吗?”

朱效岚笑着点头,“看来没睡傻。还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屿脸色微变。

赵棋锐给他下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在这里干过半年,算是半个老员工,尤其还顶着小狐狸的名头,就算如此也从来没有人敢用那些肮脏手段对他,一是因为盯着他的客人不止一两个,还有就是因为酒吧背靠朱小少爷,不该有客人不顾朱效岚的面子,对他店里的人下手。

偏偏,赵棋锐这条大鱼是被他这鱼饵钓上的。

池屿不免在心里啐了自己和那位二少爷一口。真是招惹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不过既然能在医院,想来是没有发生什么的。

池屿抿抿唇,“谢谢朱少爷。”

“别谢我,我什么都没干。”朱效岚从果篮里取出一个橘子剥皮,笑眯眯地说,“要谢就谢你家三爷。”

池屿心头跳了跳,“三爷?”

橘子肉满汁多,一口咬下连舌尖都甜甜的,朱效岚长腿一翘,拖长声音说:“是啊。”

池屿坐起身,手指紧张地捏着被褥,“三爷人呢?”

“走了啊。”朱效岚吃完橘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掌。

又走了啊。

失落之余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三爷是什么人,总不能在这里等着他醒过来吧。

池屿脸上的神情一闪而过,却依旧没能逃出朱效岚的眼睛,他恶趣味上来,清清嗓子道:“其实我本来该和谢老三一起走的,不过昨儿的事我也有错。这样吧,你以后就不用去酒吧了,直接跟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