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貌合之妻

【一】

夏天即将要结束。

然而,蝉鸣声并没有减弱,反倒比盛夏时期叫嚣得更加刺耳。

就连白天的暑气也宛如大地在沸腾,热得让人怀疑这个夏天到底会不会结束。

不过,一到夜晚,又出人意表地吹起一阵凉风,草丛中的虫声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秋天的虫鸣取代。

夜晚——

弦月悬空。

晴明和博雅坐在窄廊,悠闲自在地喝着酒。

每当酒杯空了,身穿唐衣的蜜虫便会往杯中酙酒。

虽然灯台上只点燃一盏灯火,但朝着灯火光亮飞扑而来的虫子明显减少了许多。

晴明竖着单膝,右手端着盛有酒的杯子,望向黑暗,像要识别草丛中鸣叫的虫子是何模样。

“噢……”

博雅出声,因为看到黑暗中闪烁着一道绿光。

是萤火虫。

那道绿光在半空中飘动着,闪烁了几下后,消失在黑暗中。

大概躲进草丛的阴影里了。

“原来萤火虫还活着啊。”

博雅叹了一口气说,接着饮尽手中酒杯内的酒。

酒杯才搁在窄廊,蜜虫立即往杯中酙酒。

“难道人的感情也是那样吗?”

“嗯?”

听博雅如此说,晴明收回望向庭院的目光,转移到博雅身上。

“你指的是?”

“那个……不是,你听我说,晴明。打个比方,年轻时我们谈恋爱,有了心上人,一天又一天,无论睡着还是醒来,都会想起那个人,日子过得悲苦。”

“嗯。”

“可是,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彼此都老了,有时也会遭遇心上人去世。过去明明没有一天不想对方,却在不知不觉中,没有想起对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当意识到这点时,才发现我们几乎已忘了那个人……”

“嗯。”

“但是,明明以为已经忘记了,却在某一天,比如像今天这样的夜晚,突然想起对方,怀念起对方。然后想到:哦,对了,我曾经深深爱过那个人,就像那萤火虫一样……”

“博雅啊,原来你有过这样的对象。”

晴明说,嘴角浮出笑意。

“不,不是,我不是在说我的事。一开始我不就说是打个比方了吗?正因为怕你会这么说,才会强调说是比如嘛……”

“哎,就当做有过那样的人吧,博雅。”晴明说。

博雅端起窄廊上的酒杯,一口饮尽刚盛满的酒,接着说:

“别嘲笑我了,晴明。”

“不,我没有嘲笑你。”

“有,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笑我。”

“我没有。博雅啊,我是因为喜欢这样的你,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你说什么?”

“不要再让我说这种话了。”

晴明移开对着博雅的视线,转头望向庭院。

博雅也跟着转头望向庭院。

冷不防——

黑暗中再度出现了亮光。

这次是两道。

庭院那棵枫树后面的黑暗处,出现了发出两道并排着的青绿色亮光之物,而且那两道亮光同时在闪烁着。

看上去不像是萤火虫。

有时,数只萤火虫会同时发出亮光,并同时闪烁。但那两道亮光距离相同,如果是两只边飞舞边发光的萤火虫,彼此的距离应该会在空中有所变化,但那两道亮光一直没变。

“晴明,那是什么?”

“是暌违已久的那位贵人大驾光临了。”

“那位贵人?”

博雅还未说完,那两道亮光即出现在月光中。只是,仅靠半个月亮的亮光,仍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何物。

待对方一步步挨近至灯火可以照看之处,才渐渐让人看清其身影。

那是一头黑色野兽。

是一只巨猫。

倘若博雅没看过老虎,或许会认为那就是一头黑虎。

不过,那不是老虎。

是猫又(注1)。

竖在猫又身后的尾巴末端分叉为两股,两股尾巴末端熊熊燃烧着青白色火焰。

有一个人以跏趺坐姿坐在猫又背上。

那人脸庞削瘦,眉清目秀。

看上去与晴明有点相似,但他又多了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久违,久违,保宪大人。”

贺茂保宪——是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之子,对晴明来说,即为师兄。

“我闻到了酒味。”

保宪说着像是出自道满所说的话,从猫又背上跳下,站在草地。

保宪摸了摸猫又的头,猫又立即缩小身躯,恢复成普通的猫大小,在草丛中坐下,蜷缩成一团。

这只猫又是保宪使役的式神(注2),名曰沙门。

“博雅大人也在此呀?”保宪说。

“晴明说家里有好酒,邀我来喝,我就上门问候了。”

“那可真巧……”

保宪笑容满面,再望向晴明说:

“也请我喝一杯吧。”

说毕,保宪登上阶梯,跨上窄廊。

晴明和博雅相对而坐,保宪坐在两人之间,恰好面对庭院。

蜜虫已经准备了另一个酒杯,搁在保宪膝前。

蜜虫往杯中酙酒,保宪端起酒杯,一口气灌进了肚子。

“确实是好酒。”

保宪用右食指抹去唇边的一滴酒。

“请问您此来有何贵干?”晴明开口。

保宪伸手打算端起那酒杯时,有人挡住他的手。

“您先说明来此目的后再喝吧。”

原来是晴明伸手挡住了酒杯。

“好吧,就依你。”

保宪点头,朝着晴明微微探出身。

“话说,三天前,橘忠治大人就一直昏迷不醒……”

保宪压低声音如此说。

【二】

事情是这样的。

从三条大路的朱雀大路往东走一小段,就在神泉苑(注3)附近,正是橘忠治的宅邸。

橘忠治的妻子出身高贵,名曰音子。

对忠治来说,音子是每天面对面生活的女人,她以正妻身份和橘忠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五年前,音子和橘忠治以和歌与情书互表心意,音子开始接受忠治的走访,待三天三夜的婚礼年糕仪式结束,音子便住进了忠治家。

这五年来,忠治和音子两人都没生过什么大病,然而就在第六年,三天前的早晨,平日都早起的忠治竟然没有起床。

大家认为偶尔也会这样,过一会儿应该会醒来了吧,于是就任忠治继续睡着。

可是一直到了日正当中,忠治还是没有起床。

家仆觉得这事非比寻常,便到忠治的寝室查看。

忠治身上盖着被子,看似还沉睡着。

“大人,您差不多该起床了。”

家仆出声叫唤,忠治还是没有醒来。

于是又再靠近一点。

“大人,请您起床吧,大人。”

家仆伸手轻轻摇晃着忠治的身体,忠治依旧没有醒来。

“请醒醒吧。”

家仆再度用力摇晃,忠治还是没有醒来。

至此,家里的人发现了他的样子不寻常,唤了音子过来,大家试过各种方法要唤醒忠治,却都无效。

他们试过在忠治伸手泼水,也试过让他口中含着清水,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忠治还是没有醒来。

忠治的呼吸一如往常,也没有打鼾。

如果打鼾,可以断定为中风,但因为忠治没有打鼾,中风的可能性极低。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之中,即过了三天。

【三】

“所以,忠治的亲人就来找我哭诉,拜托我帮他们想想办法。”保宪说。

这三天来,忠治不吃不喝,虽然只是睡着,但他的身子日渐消瘦,腮帮子都凹陷了,要是再这样过三天,恐怕就会没命。

家里的人认为已经到了该向人求助的地步了。

“所以呢?”晴明问。

“晴明啊,你就别装糊涂了,既然我来到此地,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代我去橘忠治那里,设法解决这件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既然如此,又何必特意要我说出来呢?”

“是。”晴明点头。

“你也明白,我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我想应该是你安倍晴明出场的时候了,才来这里找你。”

“保宪大人,您对这件事有何想法呢?”

“多少有些想法。”

“怎么想?”

“这个嘛,还是不说为妙。假如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怎么回事的话,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我想也是。”

“就算事情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我确实也可以遣人过去,向忠治的亲人仔细说明事情原委,再吩咐他们这样那样做,可是万一我猜测失误,很可能会危及到忠治的性命。所以,晴明啊,还是让你去比较恰当。”

“真狡猾……”晴明低语。

“狡猾?”

“您自己能解决的事却要我去处理,您是打算喝完酒就走,对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不好意思,拜托你了。”保宪行了个礼。

保宪行完礼,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笑容。

晴明苦笑着,回道:

“那么,明天我和博雅大人一起……”

保宪明明知道晴明和博雅的交情,晴明其实没有必要对博雅使用敬辞,却故意这么说。

“我也去?”

“是。”晴明点头,“每次保宪大人要丢给我去解决的事,通常都牵涉到男女关系……”

“那为什么要我一起去呢?”

“因为我不太清楚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意,博雅大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些,如果博雅大人在场,就能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事。”

“你是在指刚才的事吗?晴明,别再笑我了……”

晴明像是没听到博雅这句话,径自说:

“一起去吧。”

“唔,嗯。”

“明天动身。”

“噢,走。”

当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保宪已再次端起酒杯,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四】

庭院中绽放的曼殊沙华,红花瓣迎风摇曳着。

一只黑色凤蝶轻轻拍着翅膀,在花瓣四周绕来绕去。

晴明和博雅跟在领路人身后,一面观察看凤蝶,一面穿过游廊,步入橘忠治的寝室。

幔帐的另一方,铺着一床纭绸锦(注5)边缘的榻榻米,忠治正仰躺在其上。

妻子音子坐在忠治枕边。

彼此简短互道了问候。

“虽然我已经大致听说了事情概要……”

晴明开口,再请音子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内容与保宪之前说的几乎完全相同,但有一点新发现,原来那天晚上,音子也在这里与忠治都一起睡在忠治的寝室,直至清晨。

音子先起床,留下沉睡的忠治,回到北殿打理好仪容后,本应一起用早餐,这时音子才发现忠治还没有醒来。

“可以让我观看忠治大人的面容和身体吗?”晴明问。

“请。”音子点头。

忠治看上去相当削瘦憔悴。

直至今天早晨的这四天来,忠治的肚子里只进过家里的人让他含着的少量清水,充其量只能润润他的嘴唇罢了。无论是米饭还是蔬菜,忠治都没有吃过任何一点。

削瘦憔悴是理所当然。

只是乍看之下,像是在熟睡中。

忠治的鼻下和下巴都长出稀薄的胡子。

晴明伸手贴在忠治的额头,接着打开忠治的衣领,直接把手贴在忠治的胸口。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晴明。”博雅问。

“因为忠治大人没有吃任何东西,有些虚弱,但除了醒不过来这点,忠治大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

“还发现什么吗?”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我可以想到的原因有几项,但也反倒是可能性太多,我得从中挑选出一项。”

“忠治大人以前留着一脸完美的胡须,看上去神态威严,现在竟变成这样……”

博雅说到此,晴明即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博雅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哦,我是说,忠治大人是个很有威严的人。”

“更前面的。”

“更前面的是?”

“您说忠治大人留胡子。”

“哦,是的,他之前确实是留着一脸完美的胡子。”

晴明没有听完博雅的话,就转向音子,问道:

“确有此事?”

“是,正如博雅大人所说那般。”音子答。

“忠治大人何时剃掉了胡子?”

“那是……”

音子想了一下。

“正好是四天前的晚上,就是发生此事的前一天夜晚,或者说,当天晚上。”

“忠治大人亲手剃的?”

“是我帮他剃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

“以前我就对忠治大人说过,他的胡子刺得我很痛,四天前,他终于主动说要剃掉胡子……”

音子说,那天晚上,准备好剃胡子的工具后,她自北殿来到忠治这间寝室。

据说,忠治让音子剃完胡子,接着完成夫妻房事,之后就一直睡到天亮。

“我还想问您一件事,忠治大人每次就寝时,都把头朝哪个方向?”晴明问。

“这个嘛……到底是哪个方向呢?”音子歪着头。

“忠治大人此刻是把头朝向西方,平时他是不是都把头朝向相反的东方呢?”

“这……”

音子回答不出来,嘴唇微微颤抖。

静静地看视这一切的晴明突然昂声问道:

“能借用一下笔墨吗?”

“啊,可以。”

音子点头,再向带着晴明和博雅来到此处的领路人说:

“马上去准备大人所说的东西。”

不多久,砚台、水、墨和笔即送来了。

晴明开始磨墨。

“喂,晴明,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博雅大人,感谢您方才告诉我有关忠治大人胡子的事。趁我在准备时,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什么事?”

“我想请您把忠治大人的头脚,朝反方向转,就是把头朝向东方。”

“我是无所谓,但……”

博雅似乎想问什么,只是他很清楚晴明在这种情况下的处事方式,于是又点头说:

“好吧。”

博雅站起来,把手伸进忠治两侧的腋下,将头脚的位置对调,让忠治的头朝向东方。

这时,晴明手中已经握着含有墨汁的笔。

“博雅大人,您能不能说明一下,之前,忠治大人的胡子长得是什么样子呢?”

“我记得,他鼻下的胡子应该是这样……”

博雅用手指在鼻下描画。

“下巴呢?”

“我记得下巴好像是这个样子。”

晴明按照博雅所说,用笔墨在忠治的鼻下和下巴画上胡子。

“那边应该再长一点。”

按照博雅所说,晴明逐次在画好的胡子上加以修正。

“嗯,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博雅说此话后,晴明搁下笔,回道:

“那么,就到此为止。”

“喂,晴明,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博雅问。

“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

“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晴明轻声说,转头望向音子。

音子避开了晴明的视线,低垂着双眼,身躯微微颤抖。

她脸色苍白。

此时——

寝室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飞舞之物。

正是方才在庭院的曼珠沙华一旁嬉戏的黑色凤蝶。

那只凤蝶翩翩飞舞着靠过来,停在忠治的嘴唇上。

才见凤蝶停下来,一瞬间,凤蝶即消失踪影。

忠治睁开了双眼。

“您醒来了吗?”晴明如此问。

忠治缓缓抬起上半身,愣头愣脑地环顾着四周的人,开口说:

“啊,口好渴,能给我一些水吗?”

音子哇地大叫了一声,往前趴倒,哭了起来。

这时,晴明已经站起身。

“博雅,我们走吧。”晴明说,“接下来的事涉及男女感情,我们跟保宪大人一样,无能为力了。”

“这,可是,晴明……”

博雅虽如此说,还是站了起来,追在已迈出脚步的晴明背后。

【五】

夜晚——

晴明和博雅在窄廊喝酒。

空气中的暑气已然消失,阵阵凉风吹拂。

夏天在不知不觉间不知去向了。

四周只点燃一盏灯火,蜜虫在火光中往空酒杯内酙酒。

“话说今天白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博雅一副百思不解的表情问晴明。

“是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

“忠治大人的灵魂离开了躯体。其间,音子大人为了不让他的灵魂回到躯体,动了些手脚。”

“动了手脚?”

“音子大人趁忠治大人熟睡时,不但剃掉了他的胡子,并调换了方向。”

“什么……”

“自古以来,人们不是说,绝不能在熟睡中的人脸上画胡子,或转换熟睡者身体的方向,或强行唤醒……”

“那、那是为什么?”

“因为熟睡中,人的灵魂会从身体内溜出来,在外面游荡。这时,如果改变了他的容貌,或转换方位,他的灵魂就会回不来。不要勉强叫醒熟睡者的说法,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这、可是……”

“离开了人体的灵魂通常会化为蝴蝶。当时回来的那只蝴蝶,正是一时离开躯体的忠治大人的灵魂。”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音子大人要这么对忠治大人呢?”

“这问题,你应该问庭院中的那位而不是我。”

晴明望向庭院。

博雅顺着晴明的视线,也望向庭院。

月光中,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看似黑水干(注6)的衣服,头上的银白长发蓬蓬松松。

老人正用一双黄灿灿的眼睛凝视着晴明和博雅。

是芦屋道满。

“道满大人!”博雅大喊。

“橘忠治大人那件事是道满大人所为吧。”晴明开口。

“哎,是那个女人拜托我,我用一杯酒的代价答应了。”

道满用右手手指在长如飞蓬的白发中用力抓挠。

脸上浮现着有些腼腆的笑容。

“事情是这样的,我路过这一带时,听到有人在哭泣的声音,心想或许可以藉此赚得一两杯酒,于是便问对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问题,结果对方说丈夫一直出门去走访其他女人,令她伤心欲绝……”

道满说得那个女人,正是音子。

忠治走访的女人住在西京。

根据音子的说法:

“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好不容易才让丈夫不再去……”

不过,音子又说,尽管如此,忠治似乎并没有停止走访那个女人的行为,

忠治有时会顺口说出那个女人最近怎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等,音子遣人调查了一下,确实如忠治所说那般。

音子起初怀疑忠治是不是又去走访那个女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查了一下,原来忠治大人每夜都灵魂出窍去到那个女人身边。”

道满不出声地笑着。

“于是,我就按那女人拜托的,向她传授了如何让忠治大人的灵魂无法返回躯体的方法。只是我也说,倘若有其他阴阳师或和尚出面的话,一切就会被识破。忠治大人的宅邸里有人和保宪走得很近,我本来以为保宪一定会来,结果,晴明啊,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你。如果是保宪,我本来打算让他请我喝点美酒,可是那家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便把事情推给你,自己跑掉了。多亏他这一举,害我没能喝上美酒。晴明,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所以,今晚我想就要你请我喝酒了。”

道满又说,正是因此而前来拜访。

“您真是令人伤脑筋啊。”晴明苦笑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人活在这世上,不就是为了在死之前尽兴玩耍吗?你就请我喝一杯吧……”

道满抿嘴一笑,登上窄廊。

三人畅饮了起来。

庭院中已经吹起了秋风。

注1:尾巴末端分叉的妖猫。

注2:是一种凡人看不见的精灵。阴阳师能够施法使这些精灵化为式神,并操纵他们,只不过操纵的精灵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取决于阴阳师的能力。

注3:建于平安京皇宫东南方的御苑,东西约二四公尺,南北约五百公尺,中央有池塘,是天皇与朝廷官员是宴游场所。现为东寺真昌宗寺院。

注4:平安时代的男女交际习俗是“访妻婚”,男方于夜晚探访女方,住宿一夜后,翌日清晨离去。由于没有法律约束,男方可以随时中止“访妻”行为。一旦男方不再来访,女方可以再与别的男人来往。

注5:纭绸是利用同色系,不同浓度的层次组合而成的染织品,只要是由红绿紫等色系构成,并绣以菱、花鸟、或是圆形的小纹样。在平安朝以后成了定形的锦纹样,作为宫中、神社、佛阁榻榻米的边缘装饰。

注6:从狩衣演变而出,是狩衣的简化装束,领口用长线縏结。原为武家便服,后来公家也穿,最后成为下等官员或尚未施元服之礼的贵族男童所穿之便服,同时是一般庶民的日常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