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人回到饭店,大厅服务台人员换成了其他人,为了避免麻烦,乔拉着魏正义快步进了电梯,回到五楼他们的房间,谁知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声响。

乔拔出蓝波刀,屏息走到客房门口,见门是虚掩的,脚步声就在近前,他一脚踹开门,短刀正要挥出,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赤裸着上身,他后面的沙发上还坐了个打扮得很艳丽的女子,突然看到不速之客闯进,两人同时惊叫起来。

是两个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普通房客,一瞬间乔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趁他们不注意,他将刀滑进袖口里,先发制人。

「这是我的房间,你们是谁?」

「你搞错了吧?这是我们的客房。」

发现是走错房间的客人,男人镇定下来,拿起桌上的钥匙在乔面前摇了摇,上面5020的数字在灯光下非常显眼。

「这好像就是我们的房门号。」

魏正义低声跟乔说,上楼时他还问过号码,绝对不会记错,用眼神询问乔——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乔推开男人走进房间,发现他们的行李箱和随身物品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房客的行李,有一个打开了,里面的衣服物品凌乱摊开,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发现玻璃完整无缺,没有被枪击留下的痕迹,诡异的现象,让他突然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要是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别动我的东西,你们想抢劫吗?」

看到魏正义翻动他们的行李箱,女人冲到他面前大叫,被乔喝了句闭嘴,她才害怕似的消了音,偷偷给男人使眼色,让他打电话给服务台,乔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又走到对面墙壁前查看,壁纸很新,看不到一点伤痕。

「怎么会这样?」

魏正义看向乔,眼神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乔回答不出,扫视着房间和不远处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说:「也许我们该想想怎么找回我们的东西。」

接到男人的投诉,大厅主管带着两名警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但看到乔的装束和气质,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很恭敬地询问了乔的姓名和房间号,又请他去大厅等候确认,见两名新住客不像是了解内情的,乔同意了,自己随主管离开,却小声交代魏正义去附近查看,除了寻找蛛丝马迹外,再找找他们的行李箱,魏正义答应了。

乔来到饭店大厅,在休憩区坐了没多久,主管就把他们的预订资料拿过来了,原来他们的客房在八楼,8019和8020两个相邻的房间,一共三晚上,而不是5020,看着资料,乔愈发觉得疑惑,想找之前给他们办理住房手续的小姐询问,却发现服务台调班了,那个女生不在。

「我只要一间房就好了,退掉一间。」

好不容易有跟魏正义同处的机会,乔可不想错过,更何况出了枪击事件,同住也利于保护。

听说他两间房钱照付,主管马上同意了,给他送来8020的客房钥匙,乔随便聊了几句后,故意埋怨说:「我是陈金介绍来的,他说你们旅馆服务不错,我这次才特意选择你们,可是看起来很糟糕。」

「陈先生啊……」说到陈金,主管脸色微变,陪着笑却不接下去。

几张百元美钞递到了他面前,乔说:「听说他刚出车祸过世了,真让人遗憾啊,我还想跟他学学赛鸽呢,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走了。」

拿了高额小费,主管的口风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紧,说:「天有不测风云啊,谁能想到呢,陈先生在世时可是我们的老主顾,主要是这里风景不错,在阳台上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枫林矿山,他很喜欢远眺的。」

乔想起自己刚才在阳台上看到的风景,说:「原来那边是矿山啊。」

「是废弃很久的矿地,远远看去很美,但实际上除了几裸树外什么都没有,听说还闹鬼,有些试胆的孩子过去,据说回头都疯掉了,想想就晦气,不过先生您如果对赛鸽有兴趣的话,住我们这里就对了,我们饭店旁边的公园就是赛鸽的一个指定场地,好几次比赛都是从公园开始的,那些小东西接下来要飞过海再飞回来,那可是个很长的历险啊。」

「听起来你对赛鸽也有研究。」

「说不上研究,就是以前有养过,但那东西太累人了,也耗钱,一次投下的资本是我几个月的薪水,所以慢慢的就退出了。」

听主管的意思应该有参与赌鸽,乔说:「小赌怡情,这样也不错,不像我这次输得血本无归,只好找个地方来散心。」

「这次很诡异,好多人都输得很惨,陈先生为此大发脾气,还说一定要把本弄回来……」

「他这样跟你说的?」

发觉自己好像说多了,主管急忙连连摆手,「是我去他的客房送茶点时,听他打电话讲的,那几天他心情很差,碰到谁骂谁,搞得服务生都不想去他的房间,我只好自己做了。」

「你也输了不少?」

「这倒没有,我本来就没押很多,再加上我押的18号鸽爆冷门,还小小的赚了一笔呢。」

乔心中一动,又跟主管聊了几句,直到魏正义回来才打住,魏正义拿着两个大行李箱,等进了电梯,他说:「我们的旅行箱被放在同一楼层的杂物室里,门锁着,幸好有它帮忙。」

他拍拍鼓鼓的口袋,乔笑了,从他口袋里把小骷髅拿出来,说:「又是小乖的功劳,真厉害。」

「不要乱叫它!」

见被乔称赞后,骷髅在他手掌上微微颤动,生怕它下一刻再蹦到地上,魏正义忙把骷髅头抓回去。

刚才他就在五楼走廊上看到这家伙乱蹦乱跳,吓得他赶忙追过去,以免被警卫室的人发现,还好有小骷髅领路,他才顺利找回了失物,至于是谁做的手脚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做法问下小乖,它跟行李箱一起被带走的,一定很清楚。」

「不要再跟骷髅聊天了拜托,」魏正义紧抓住骷髅,以免乔真会这样做,「不过事情真够诡异的,那对夫妇好像也不知情,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从他们去追杀手到回来,前后最多二十分钟,是谁把玻璃和壁纸换掉,并偷偷藏起了他们的行李?这样做是为了隐藏枪击事件,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如果不是跟乔一起遭遇狙杀,魏正义肯定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他们全部都在演戏?」他不无怀疑地问。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伪装好现场。」

「你有问到什么吗?」

「问到一些赌鸽的事,跟我们被枪击没有直接关联。」

八楼到了,出去时乔看看魏正义,叮嘱:「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的安排,不要单独行动。」

都听你的安排?他什么时候成了黑道的属下了?魏正义腹诽着,但为了少生事端,他很老实地答应了下来。

回到房间,两人检查了旅行箱,看密码锁的状态,应该没有被打开过,里面的物品也完整无缺,这更让人无法理解旅行箱被隐藏的原因,意外事件让乔打消了去外面就餐的念头,叫了晚餐在客房里吃过后,他说:「我准备再去5020看一下。」

「不是都看过了?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再完美的犯罪现场,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线索,除非事件根本没发生过。」

「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同时被催眠。」

「所以我们要找出线索,凶手费尽心机去隐瞒,一定有他的目的。」

说不定是为了掩藏身分——要对付伯尔吉亚家族,对方应该也是很忌讳的吧,所以在事件发生后想尽办法去隐瞒。

「可是我不觉得那对夫妇会让我们检查房间,不管他们是不是同谋。」

「魏,为什么你总在关键时刻忘记自己的职业?」乔冷笑:「那对根本就不是夫妇,用偷情或什么借口吓唬他们一下,包管他们乖乖听话。」

「你让我擅用职权?」

「是——行使职权。」

争辩到最后还是没结果,乔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改变,魏正义要嘛反对,要嘛无视,但不管哪一种,如果出了问题,身为同行人,他都无法推卸责任。于是在一番纠结后,魏正义同意了乔的建议,以警察的身分迫使他们配合。

可惜很不凑巧,那对男女不在房间里,魏正义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理会,乔等得不耐烦了,掏出随身携带的特殊钥匙,说:「这样更方便了,直接撬门进去。」

「我是警察!」

「我不是。」乔把门开了,见魏正义还黑着脸站在门口,他说:「那你给我把风好了。」

把个屁风啊,身为警察,难道他要给强盗提供方便?

眼看着房门将要关上,魏正义在一阵犹豫后及时挡住门板,乔一笑,放他进来,说:「谢谢师兄。」

不爽的心情在对方的笑颜中平息了大半,魏正义低声吼道:「少罗嗦,赶紧做事!」

两人分工合作,将整个房间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那对男女的行李箱没锁,乔随便看了一下,里面只有些普通的旅行用品和衣服,最后他走到墙壁前,伸手在壁纸上轻轻摸索。

玻璃整面换掉,墙壁却不行,最多是重新装沟壁纸,乔发现这面墙的壁纸颜色跟其他地方的稍有差异,更觉得可疑,让魏正义重新类比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照方位触摸墙壁,果然摸到了有凹凸的地方。

他用蓝波刀将壁纸稍微挑开一点,露出下面的枪眼,小洞被填充物塞住了,但不难看出那是子弹造成的痕迹,乔正想把填充物挖出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弹头,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客人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听着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门口,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乔只好把壁纸合上,拉着魏正义冲进对面的衣柜里,怕他乱说话,进去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衣柜还算大,勉强容纳了他们,为了站稳,魏正义不得不跟乔贴靠到一起,柜门刚关好,房客就进来了,女人说:「咦,灯怎么开着?」

「出去时忘了关吧。」

有关照明的问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那对男女进来后马上就抱到一起接吻,然后双双摔到大床上,衣服在翻滚中解开了,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状况。

衣柜门上方是横条式的,借着灯光,魏正义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些尴尬,忙把眼神错开,乔的手也松开了,滑到他的肩膀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不时碰触到他的发鬓,带了点亲昵又放肆的小动作,让他的脸更发烧,却不觉得反感。

外面传来呻吟声,动作好像越来越暴露了,魏正义在心里把乔骂了个狗血喷头——要不是他执意要来查线索,他们至于在这里听人家墙脚吗?

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却意外的没有太过分的举动,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后,靠得很紧,让他可以清楚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有点急促。

耳朵不由自主也热了起来,这种状态让魏正义觉得既尴尬又暧昧,但奇怪的是还有点安心,这样简单的相互依偎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表达,他突然发现他其实并没那么了解乔——在他惴惴不安于对方如果不老实,自己该如何应付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

魏正义庆幸地松了口气,紧张之余还有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听着外面的叫声越来越激烈,他的心跳也不自禁地加快,很想问乔现在该怎么办?他不想这样一直听下去,不如铤而走险,把衣服蒙在头上一起跑出去,那对情人赤身裸体,就算害怕,也不敢去追的。

办法很好,但魏正义不知道该怎么跟乔沟通,在这个黑暗的狭小空间里,要把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比想象中要困难,而乔似乎不是很在意他们现在的状态,虽然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但看起来也没有犯险出去的意思。

衣柜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魏正义呼吸不畅,额上冒了一层汗,感觉到他的焦虑,乔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还好难捱的时间终于过去了,女人拒绝了男人的继续,提出先去洗澡,男人同意了,两人搂抱着进了浴室,听到浴室里水声响起,魏正义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因为站得太僵硬,自己一条腿都麻了。

耳边传来低笑声,乔靠在他身上笑得肩膀都颤抖了,魏正义气得用手肘把他撞开,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挂在前面的衣服被扯到地上,乔想扶他,被他再次推开,胸膛因为生气剧烈起伏着,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早骂出声了。

两次被推开,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却不动声色地问:「能走吗?」

浴室里再度响起激烈的响声,处于欢情状态的男女没有觉察到卧室里的动静,魏正义揉着酸麻的腿,等感觉稍微好一点后,就马上冲出了衣柜,乔跟在他身后,两人放轻脚步溜出了客房。

走廊上的气温较低,魏正义发觉内衣都被汗湿透了,他憋了一肚子火,一回去就马上叫道:「乔瓦尼,今后如果我还允许你偷进人家的住所,我就跟你姓!」

「凡事总有意外嘛,」乔恢复了平时任性的模样,没把他的暴怒当回事,摆弄着蓝波刀,笑嘻嘻地说:「至少我们这次也不是没收获的。」

「你做事就没想想后果?」

「想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冲进衣柜了,没第一时间换衣服是他们的幸运。」

乔的洋洋自得换来魏正义的一拳,他没计较,揉着被打痛的脸颊开始脱衣服,说:「事实证明我们的记忆没出错,有人为了掩饰罪行,把有弹痕的地方做了修补。」

「那他们是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掩藏罪行的?」

「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刚才真够热的,出了一身汗,」乔把衣服都脱了,换上睡袍,打开电视,说:「那女人一定是做专职的,叫床叫得真够味,听得我都硬了。」

魏正义听得很认真,想知道乔有什么独特的见解,谁知他居然把话题扯去下流的地方了,气得上前又给了他一拳,这次乔及时躲开了,把频道转到收费台,听着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浪叫声,他很贴心地问魏正义,「要来一发吗?」

魏正义一愣,拳头停在半空中,就见乔靠在床头,看着萤幕里的色情画面,把手伸进底裤,兴致勃勃地说:「你以前在警校没跟同学打手枪吗?一起做很刺激的。」

一枕头拍过来,魏正义吼道:「给我正经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想这些!」

「三更半夜的想查案也没法查啊,还不如先爽一发,魏……」动了情,乔的眼眸有些湿润,充满风情地看向他,下一句却是——「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带了几分调笑的语调,温柔而又冷漠,魏正义分不清乔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想起在衣柜里的紧密依靠,突然觉得很烦躁,拿起睡衣去了浴室,半路又转回来,乔眼睛一亮,微笑问:「要一起?」

询问被无视了,魏正义取了手机离开,听到浴室的关门声重重传来,乔抓起摆在床头柜上的小骷髅,说:「这次好像玩过火了,他生气了。」

咚!

骷髅头在床上用力撞了一下,表示赞同乔的话,乔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那就让他继续生气好了,我不开心的时候,又怎么可以放过他?」

魏正义进了浴室,刚才的经历不断在脑海里闪现,越想他就越觉得气闷,但又说不上气闷的缘由,听到门外的浪叫声更响,乔加大了声量,像是在故意气他似的,他只好也把喷头水量增大,让流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他随便冲了一下,就躺进浴缸里开始琢磨今天的种种遭遇,但想了半天都找不到头绪,索性打电话给张玄,张玄接听了,很惊奇地问:「你们不是在度二人世界吗?怎么想到给我电话?」

这话问得好暧昧,魏正义心虚了一下,说:「是两个人没错,不过我们是查案。」

「查灵异案?今天一整天都联络不到你们。」

「是遇到了一些让人费解的问题,师父你找我们有事?」

「一点点小事,乔呢?我想跟他打听些消息。」

乔现在玩得正high呢,才没工夫接你的电话。

魏正义悻悻地想着,说:「他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前几天明山隧道发生的交通事故你知道吧?死者陈金是金蛇帮的头头,我想多了解一些有关他的事,不过你接也是一样的,萧靖诚这个人你认识吧?跟你有点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关系。」

「我知道萧靖诚,但不熟,师父你怎么想起打听他们?」

「我接了个案子,与隧道事故有点关联,所以想查查相关人士,对了,还有一个是华利达饭店的经理,他跟陈金好像很熟。」

华利达饭店?不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一家吗?

魏正义奇怪地问:「陈金跟饭店经理有什么关系?」

「欸,你不知道跟陈金撞车死亡的那个人就是华利达的客房部经理石建成吗?我怀疑他们……」

魏正义怔住了,他对这起事故不了解,更不知道死者是谁,但乔在查陈金的案子,不可能不知道跟他撞车的人是谁,可是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在自己面前演戏。

被骗的感觉绝对不好,尤其那个人是他信任的人,想到一直被乔牵着鼻子走,魏正义就觉得心里头堵堵的,根本没听到张玄在对面说了什么,觉察到他的分神,张玄问:「你还好吧?」

心很烦,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真相的发现让魏正义打消了向张玄求助的念头,支吾说:「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那就早点睡吧,我跟董事长马上过去,等见了面再细聊,对了,汉堡大人也联络不上,它在忙什么呢?」

魏正义不知道,他发现有关乔的事自己很多都不知道,跟张玄道了晚安,挂上电话后重新泡进浴缸里,将隧道事故的新闻全部看了一遍,直到水都凉了才出来。

动作片早演完了,乔换了频道,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看着,见他出来,问:「怎么泡这么久?」

心情很糟糕,魏正义想呛回去,嘴一张,先打了个喷嚏,他裹裹睡袍上了床,看到小骷髅放在自己枕头上,他拿了起来。

骷髅头上刻着他的名字,是他为了乔找出气的替代品,特意刻上去的,但后来乔在他的名字旁边又加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小举动改变了骷髅应有的意义,也让他真正明白了乔对自己抱有的感情。

那份感情应该是认真而炽热的,但此刻他又不敢确定了,将小骷髅扔给乔,面无表情地躺到床上。

乔也不在意,任骷髅头滚到一边,他下了床,不一会儿流水声传来,魏正义忍不住抬头往浴室那边看了看,却冷不防吓了一跳——原本乔躺着的地方竟趴着个婴儿的灵体,灵体浅淡,转眼就不见了,只隐约留下几声笑声,等魏正义想细看时,那里只剩下一个小骷髅。

就说不要跟这些阴物混太近,乔就是听不进去!

在发现是小骷髅在搞鬼后,魏正义探手把它抓住,掏了张镇鬼符啪的贴在它脑袋上,无视从骷髅头里传出的矶里咕噜的怨声,他警告道:「不许再搞怪,否则我把你送去小白那里超渡!」

声音立刻消失了,魏正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虽然小骷髅帮过他们很多忙,但这种东西毕竟不能以人的思维去揣摩,乔曾被马言澈的怨灵附身,而骷髅又吸收了怨灵的灵体,现在这么黏他,让魏正义总觉得不是好事,索性把骷髅塞到自己枕边,防止它再去找乔。

乔回到床上时,魏正义已经睡着了,他在魏正义身边躺下,很近的距离,却又远得让人心伤,在隧道里的那番对话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了,否则这个人一定会跑得远远的,再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一晚上的同床异梦,第二天乔醒来,见魏正义还在睡,便没去打扰他,去客厅点了早餐吃完,回来后发现他还窝在床上,眼睛微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不舒服吗?」乔急忙问。

「头痛。」魏正义打了个喷嚏,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一定是昨晚泡澡泡太久了。」

乔摸摸魏正义的额头,或许是生病的关系,魏正义乖乖接受了他的触摸,这让乔突然觉得魏正义偶尔病一次也不错,趁机又摸摸他的脸颊,有点烫,像是在发低烧,他本想让服务生送药过来,又担心外人拿来的药不安全,手下亲信不在身边,他思忖了一下,说:「我去药店买药。」

「我想吃五香斋的糯米粥,你回来时顺便买一碗。」

乔犹豫了一下,饭店附近就有药店,但五香斋的分店在哪里他就不清楚了,这时候他不想把魏正义一人留在饭店里。

见他不作声,魏正义翻身坐起来,哼道:「还是我自己去买好了,大少爷我可用不起。」

这句话很灵验,乔马上答应了,把手枪放在他枕旁,说:「我去,你好好休息,让小乖陪你,有事给我电话。」

「噢。」

魏正义没精打采地靠在床头看着乔离开,房门一关,他马上坐正身子,把衣服拿过来,等脚步声走远,他迅速换好衣服,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是病人。

一报还一报,魏正义将道符法器收拾进背包里,又配上枪,得意地想,乔骗他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反被他骗吧?

东西都收好,魏正义又开始变装,对着镜子拿出准备的假八字胡贴好,戴上厚厚的黑框眼镜,最后是半白假发,再配上一顶鸭舌帽,看上去像是古板寒酸的老学究。

魏正义会这样打扮,是因为他查过萧靖诚的资料,知道他喜欢古董,常去古董拍卖会。仗着跟父亲学来的一些知识,魏正义侥幸地想也许他可以借此跟萧靖诚搭上话。

离开时,魏正义瞅瞅枕头下的小骷髅,拿起来把它塞进了背包里——既然乔让小乖陪自己,那就随了他的心愿吧。

一切整备妥当,魏正义走出去,推门的那瞬间,他眼前黑了一下,但没等他伸手扶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走出房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面天空依旧阴暗,预示着暴雨的来临。

希望自己没有真的感冒。

走廊里开着暖气,但魏正义还是莫名地感到发冷,等电梯时,他有点担心地想。

电梯很快到达了这一层,里面很满,有七、八个人,一对男女靠着墙在讲述外面的风景,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从饭店最上层的展望台下来的,在小空间里,他们的声音显得很响亮,尽管他们已经注意放低了声量。

魏正义进去后,角落里的某个男人伸手按了关门键,侧脸看着有点面熟,魏正义道了谢后,忍不住透过光滑的电梯门偷偷打量他,很普通的大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正疑惑着,五楼到了,大叔出去了,电梯门关上后魏正义才想到那个人跟陈金长得很像。

难怪他会觉得面熟了,昨晚泡在浴缸里,他一直都在看陈金的资料,可是生与死的界限实在太大了,突然间他无法把这两个人连结到一起。

虽然还不敢肯定那个人是不是陈金,或是他的游魂,但光是极为相似这一点就够惹人怀疑了,魏正义急忙按楼层键,电梯在三楼停下,他奔出去,顺外面的楼梯一口气跑回五楼。

可是冲进五楼后,魏正义迟疑了,面前是一排排装饰相同的客房,男人去了哪里他无法感应到。

如果乔在这里就好了,他的法术和通灵感都高自己很多,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目标。

魏正义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背包一动,小骷髅从里面蹦了出来,落到地上后向前滚去,跟昨天相同的一幕又发生了,魏正义急忙追过去想拿起它,却不料它滚得飞快,一路蹦蹦跳跳来到某个房间门前,才就地一旋停下来,把头转向魏正义,还上下蹦了蹦,像是在求称赞。

「谢谢,」魏正义把它拿起来,塞进夹克口袋里,说:「不过下次拜托领路之前先打个招呼。」

低微的咕哝声从口袋里响起,魏正义听不懂,但知道那一定是骷髅头在闹脾气,他拍了拍鼓鼓的口袋,算是安慰,又看了看门牌。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哪里,5020,正是昨天他们遭枪击的那个房间。

里面传来脚步声,魏正义忙转身慢慢磨蹈着向前走,就听身后的门被打开,有人走出来,他正在讲电话,说:「我在俱乐部,回头去看跑马,你们直接去马场等我,不用过来接了,我这里没事,有其他保镖跟着,他们不敢找我麻烦……」

魏正义举起手机,透过光滑的那面看到男人往电梯方向走,身边根本没有所谓的保镖,听他的口气像是在跟属下对话,但连这种小事都撒谎,看来对属下他也没有多信任。

男人很快进了电梯,魏正义在是进房间搜查还是跟踪之间犹豫了一下,但时间让他无法耽搁太久,很快便选择了跟踪,直觉告诉他跟踪这个形似陈金的男人更有利于解开枪击谜团。

魏正义顺楼梯跑到饭店大厅,刚好看到陈金走出大门,他急忙追上去,却因为跑得太快,在门口差点跟迎面过来的男人撞上,男人托托金边眼镜,很有礼貌地给他让开路,他连声说着对不起跑了出去。

陈金已经坐上了计程车,魏正义也招手叫了一辆,给了司机一张大钞,让他跟着那辆车,有钱赚,司机照办了,在后面跟着,问:「你是侦探吗?」

「算吧。」盯着前面车辆的行踪,魏正义随口说。

「那遇到我算是你的运气,我开车开了十几年,对这里很熟悉,绝对跟不丢。」

司机大叔中年发福,还喜欢夸夸其谈,不过他的跟踪技术确实高明,没有跟得太紧,但也一直没让那辆车脱离他们的追踪距离,途中还很热心地打开收音机给魏正义解闷,居然无巧不巧,是张玄主持的电台版富贵人生讲座。

自从张玄的专栏节目做出品牌后,他经常被邀请去各电台参与友情演播,一听到师父的声音,魏正义苦了下脸,偏偏司机很喜欢听,说:「我超喜欢这位大师的,他说话很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可惜他太忙,不能每天录节目。」

这次张玄讲的是有关购买彩券的心得和秘诀,魏正义揉揉额头,这是上星期播过的节目嘛,每次被逼着听好几遍,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师父真是的,骗钱都骗得这么没诚意,拿旧资料去电台混,也不怕被别人听出来。

一路上受着张玄的讲座荼毒,二十多分钟后,魏正义看到前面的车在一间较古老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看到那栋楼,司机说:「你的跟踪目标是玩拍卖的?文轩坊是这里最大的古董拍卖中心,每天都有拍卖会举行。」

魏正义道了谢,下车后,远远跟着陈金走进去,这栋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根据拍卖物件种类分别设置了数个大小会场,陈金走进其中一间,魏正义看了下门口的规章说明,是有关钱币方面的拍卖。

陈金在中间的位子上坐下,为了近距离观察目标,魏正义坐到了他身后第三排座上,没多久他就发现这个人很正常,至少以他目前的道行,看不出这是恶鬼伪装的。

再说,恶鬼伪装自己跑来拍卖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