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在夜航要舍得“牺牲”
他们降落的位置在夜航的侧楼降落场,那是专供服务人员停靠的地方。
等待进入的人排成了长龙,弗兰克直接带着麦冬挤到了最前面,双指夹着金卡在狮头人身的保安面前一晃,两人面前的道路立刻通畅不少。
麦冬跟随弗兰克走过长达十几米的消毒甬道,经过全身彻底扫描检查,确认毫无威胁后,机器人为两人打开了最后一道通往电梯的门。
门打开,发愣的麦冬被弗兰克拽着走了出去,身后的自动门缓缓关闭。
麦冬看着面前光滑得毫无缝隙的一整面金属墙,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回头,身后只剩下一片黑暗,来时的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这让麦冬更加心慌。
弗兰克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手插着兜撞了下麦冬的肩膀,“放轻松,相信我,利用好你这幅好皮囊,债很快就能还干净。”
说着,狭长的眼睛往麦冬的衣领里瞄了下,语气促狭,“十几年前犬类兽人泛滥,被过度捕杀后成了稀有品,夜航很缺你这样的人才,在夜航没什么规矩,这里多的是不想被食杀才来做这一行的人,想办法赚钱离开才是王道。”
麦冬低头抿了抿唇,他才不相信弗兰克说自己是“人才”这种话,再迟钝,麦冬也在这两个字中感受到了羞辱。
电梯在396层停靠,“叮”的一声开门提示音,门打开,外面站了整整一排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侍应生。
为首的獠牙猪鼻先看了眼弗兰克身后的麦冬,又笑吟吟地迎弗兰克走出电梯。
“小的等您很久了,您这种身份怎么还走普通通道,直接上来就是。”
弗兰克有些厌恶猪鼻男身上不知道哪里蹭的油泥,皱眉避开了他的接触,让人带麦冬去量制服尺寸。
猪鼻男名叫克里斯,是夜航今晚的陪酒领班,也是弗兰克一手扶持起来的人。
克里斯给弗兰克点燃一支香烟,关紧门,压低声音问:“他就是大人特意送来的那个?”
弗兰克双腿架在办公桌上,吐了口烟圈,“嗯,犬牙拔了,还没兽化到长爪子的程度,从小生活在布莱斯那个破地方,看上去什么都不会,先培训一周,从最基本的教起。”
弗兰克顿了顿,突然啐了一口,“呸,哪买的烟丝,一股子霉味!”
“哎哟弗兰克大人可饶了我吧,我怎么敢给您用发霉的烟丝,您也知道现在烟是硬通货,我们只敢捡大人们丢掉的烟头……”
克里斯哀嚎着,三角眼用力挤出两颗泪。
弗兰克懒得看他没出息的样子,摆摆手,“最基本的教会了,就送到开放区去。”
“开放区?”
弗兰克笑,“你不会真以为他靠卖酒就能还完债吧?那可是三亿索卡!他被干废都不一定能还完,那位大人可不是要他还债,是想让他生不如死。你只要记住一点——他不是来这里享福的。”
克里斯立刻懂了弗兰克的意思,保证绝对会“好好对待”那小子。
“别真给玩死就行,谁知道那位大人什么时候改变心意呢,”弗兰克吐了口烟圈,“知道为什么把他交给你吗?”
克里斯弓腰陪着笑,答案却是不知道。
弗兰克瞪他一眼,本想点破他佯装不知道的事实,却在下一秒转了念头,夹烟的手一抬,一双长着老茧,厚实的手立刻出现在烟下。
烟灰随着手指颤动抖落,那双手纹丝不动。
弗兰克点点头,“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那位大人的奖励少不了你的。”
“是。”克里斯握着满手烟灰,咧开嘴笑了。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任劳任怨,还算忠心,就算偶尔耍点小聪明,也可以忽略不计,弗兰克对克里斯还算满意,他从老板椅上跳下,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让他有任何消息及时通知自己。
克里斯点头如捣蒜,亲自出门送弗兰克上了飞行器。
——
麦冬这边不怎么好过。
他被几人扒光后搡入单间浴室,随后门从外面自动反锁,麦冬上下晃了晃门把手,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他听到上方的管道传来液体激荡的嗡鸣,他仰头,以为管道里可能会钻出什么怪物,却没想到彻骨的冷水扑面砸来。
“啊——”麦冬无处可躲,被冷水激得叫出了声,门外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是不欢迎自己么?麦冬不懂他们没来由的敌意,他也没时间去理解——冷水几乎麻痹了他的理智。
几只镶嵌在墙壁中的机械臂吱吱呀呀地启动,麦冬的四肢被紧紧捆住,整个人呈“大”字形展开,飞速转动的毛刷在他身上跟随水流来回摩擦。
布莱斯城常年不见人造太阳的光芒,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大多身材矮小,肤色暗白,麦冬也不例外,他的身体很快被刷出了条条细密的红痕,冷水冲过去如同针扎版刺痛。
麦冬咬紧了下唇,强忍过了整个洗刷过程。
他被机械手推出洗浴室,门外只剩了猪鼻克里斯一人。
看到麦冬,他的三角眼上下扫了扫,揶揄地笑着把衣服递过去,介绍着:“我叫克里斯,你的编号是An0549,从此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戴好项圈后我带你先去宿舍和工作地点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用移动终端问我。”
说着他拉起麦冬的左臂,随着“咔哒”一声,一只手环状的移动终端精准地扣死。
这就是移动终端。换好衣服的麦冬低头看着那小东西,很是新奇。
克里斯看他少见多怪的样子,心里嗤笑,随手点了点麦冬手上移动终端的一侧,“这里打开,再用指纹扫一下关闭,里面的功能培训时会挨个教你。”
麦冬学着克里斯的样子试了试,再抬头,水盈盈的眼睛里都是感激,“我第一次用这么先进的移动终端,谢谢您。”
克里斯被麦冬澄澈的眼神看得一愣,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单纯的表情,不禁纳闷这个孩子到底做了多么罄竹难书的恶事,才被送到这里遭受折磨。
但大人们的事情不是他这种阶级能了解的,何况眼前的男孩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克里斯至今记得某个看上去纯良温顺的兔子兽人把顾客耳朵咬掉的重大事故。
当晚,那只兔人就成了权贵们的下酒菜。
克里斯再次从后面打量了一眼麦冬,他实在不确定犬类兽人的出现,刺激的会是客人们的性谷欠还是食欲。
项圈紧贴着脖子,麦冬忍不住用手指去勾,却被克里斯喝止,“项圈能随时监控你的位置和状态,一旦剥离,手腕的动脉会被手环割破,你会失血过多而死!”
麦冬被克里斯的话震慑到了,赶忙抬腕看看自己的手环,发现没有警报才安心。
克里斯生怕麦冬再做出什么“血溅当场”的事来,在电梯上简单的讲了讲叶航里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肉食兽人在喝酒前需要服用专有药物,还有,一等公民身份尊贵,你要服务的开放区是一等公民专有,遇到兽化程度高的尽量避着走,万一哪天你失踪了也没人发现。”克里斯故意压低声音吓麦冬,“这里的食杀事故发生率是整个州倒一,但每年都有大批像你这样的瘦弱兽人失踪又无人追究。你知道为什么吗?”
麦冬手指摸了摸项圈,转头看着克里斯,认真地问:“食杀者会把兽人整个吞掉,还是撕碎?”
克里斯眨眨眼,“情况很多,要看食杀者的天性,一位拉普拉斯州的缅甸蟒大人生吞过一匹年幼马人,之后他在通风管道里睡了整整一周,直到第八天我们在包厢的天花板上发现了他的粪便,里面有没能消化的鬃毛,当然也有被分食的,毕竟权力越大的人越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欲望,尤其在这种到处都是三等公民的地方。”
克里斯说完才觉得自己多嘴了,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一下,“总之,你自己注意安全。”
或许是电梯经过了声色场所,空气中浮动着各种动物、兽人和人类混杂的气味,那种浑浊的味道着麦冬敏感的鼻腔,让他想起屠宰场倾倒出来的、酱红色黑紫色内脏碎块还有带着毛发的、白花花的堆叠起肉皮,他用手掩了一下,空荡荡的胃里酸水不断向喉头涌动。
麦冬强忍着不适,再次开口请求:“我死了之后,求您把我的尸体拿去卖掉,再把钱打到布莱斯城勃肯街道37号,我的弟弟妹妹可以用这笔钱上小学,至少……让他们把小学读完。”
克里斯很是意外,“你不害怕?”
害怕,生命受到威胁当然会害怕。
但犬牙被掰断而且无法再生的惨剧让麦冬清晰的意识到,他此刻已经身不由己,他毫无选择,只能在绝境中寻找一线希望。
——他几乎忘了自己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
“我不怕,我担心弟弟妹妹能不能得到好的照顾。”麦冬说这话时攥着手指,指甲深陷掌心软肉,他声音颤抖。
克里斯强忍着安慰麦冬的想法,目光向上看着不断转换的数字,“这你倒不用担心,夜航的员工福利很好,每个员工每周一次与家人联络的机会,工资的30%会发给家属。”
“真的?”麦冬眼睛亮晶晶的。
克里斯很满意麦冬这种纯情又潮湿的眼神,他敢打赌没有人能抵抗这种眼神下的推销。
克里斯点头,俯身低声诱惑道:“能获得多少工资取决于你舍得做出多少牺牲,牺牲越大,赚得越多,你的弟弟妹妹就能早日读书识字。”
克里斯本质上是个商人,当然想用麦冬创造出最大的价值,在利益面前,那少得可怜的一丝怜悯也所剩无几。
麦冬压根没理解“牺牲”的深层含义,他重重点头,对未来的工作甚至产生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