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点别的药

集中供暖早已经停了,哪怕开了油汀,客房还是如同冰窖。

周明希本就怕冷,躺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主卧。

哪怕她轻手轻脚,还是把邵竞吵醒了。

“几点了?”他翻了个身,哑声问道。

周明希上了床,在他身侧躺下:“快 3 点。”

她一进被窝,就跟开了冰箱门一样,凉嗖嗖的,尤其那一双脚,怎么捂也捂不热。

热恋期那会儿她会把脚夹在邵竞两腿间,让他给她暖暖,那时候他是甘之如饴。

如今要是再这么做,他只会不耐烦转个身。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离开整整一周,换做以前,理应会有一场激烈的情事。

但自从去年,对,应该是从去年开始,邵竞对这件事像是突然没了兴致,有时候一个月才一次。

虽然中国人谈性色变,夫妻之间也从来不把性拿到台面上来讲。

但周明希觉得,能长时间维持夫妻感情的,尤其是老夫老妻,性生活算是非常重要的一项。

平日里都要上班,见面时间也就下班后那几小时,一场性事姑且按半小时计算,这半小时里能干的事不少,包含了亲吻,抚摸,肉体交缠,唾液跟体液一交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是一种性价比很高的夫妻交流方式,胜过一切虚无缥缈的关心。

总而言之,健康长久的婚姻离不开高质量的夫妻生活。

她突然就想到今天在“聚颐福”那对夫妻,她猜,那妻子一定是对眼下的生活感到厌烦,所以她才能对着那么好吃的羊肉火锅说出那样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再好吃的羊肉,天天吃,确实容易腻。

周明希翻了个身,黑暗中,她眼睛瞪得老大,失神地望着前方墙壁上的挂画。

她在想那个男人,那个让她曾经想放弃一切去私奔的男人。

那半个月美好得像是一场春梦,醒来时怅然若失,想再努力让自己睡过去,让那梦延续再延续,却始终再无可能。

她低低叹了口气。

也就是这句叹气声,让邵竞莫名其妙发了情。

腰上多了一只手,她被他一带,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吻铺天盖地落下,他用了蛮力箍住她的头,不让她躲开,尖利的牙齿咬在她唇上,疼得她直吸气。

“3 点了,你不能熬夜……”换气的间隙,她提醒他。

马上就进入而立之年,也可能是长期熬夜的缘故,周明希经常觉得胸闷气短,这个点干这种事,搞不好会猝死。

“我刚刚已经睡过一觉。”他说着话,三两下便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反正你也不爱动,躺着就行。”

“冷……”她喊了一声,身上多了张被子。

两人躺在被窝里交缠,邵竞嫌她在上面不好动,翻了个身将她按压在身下。

“你刚吃了药,不应该剧烈运动。”她好心提醒。

邵竞垂眸看她,眼底带着晦涩不明的恨意,她以为看错了,睁大双眼,下一刻便陷入黑暗。

他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就像个无情的打桩机,没多少前戏,只为发泄。

周明希隐约觉得,他今晚是带着怒意的,但他为何生气,她摸不着头脑。

“别……”她格开他的手,低喘道:“我眼睛不舒服。”

不只眼睛不舒服,她这会儿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在极致快感来临前的这一刻是最难熬的,想让他轻点,又想让他重点。

“到底是要轻还是重?”邵竞盯着她的脸,哑声问道。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周明希的某根神经,她望着他微微出神,忘了言语。

那个男人也说过这句话,一字不差。

就在她出神这一刹那,体内一股热流经过,她顿时慌张又心焦,瞪大眼睛去看他,只见邵竞沉着脸从她身上离开。

浴室的水流声传来,她躺在床上喘气。

她没有达到,他知道的,刚刚就在她快到的前一秒,他撤了。

这种事好比饿了一整天肚子,满心欢喜点了份爱吃的外卖,刚拿到手便撒了。

又烦又焦躁,周明希抡起拳头,恶狠狠砸向身下的床。

邵竞清洗完复返,见她还躺着,他带着鼻音问道:“去洗洗?”

周明希瞪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装作听不懂。

“我看你应该吃点别的药。”

邵竞没被她这话惹怒,他笑了笑:“今晚太累了,你要实在受不了,再来一次也行,但你得让我缓缓。”

明明发情的是他,合着现在变成了她求着他做那档子事?

她抿唇不语。

邵竞上了床,重新将她搂在怀里,手抚摸着她的脖颈,叨叨絮絮:“三亚台风,本来应该上午就到的,后面迫降了两次,回到北京又暴雪,回城路上塞车一个多钟。”

“都累成这样了,还非得三更半夜干这种事。”

“你刚刚在叹气。”他脸埋在她长发里,闷声笑了笑:“我想着你应该是欲求不满,那我怎么着也得表现表现。”

“负分,滚。”周明希说完,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也没那么差吧。”他低声道,打了个哈欠。

记挂着他还着凉感冒,周明希没再恶言相向,烦躁地说了两声“睡吧睡吧”,眼睛一闭,睡意袭来,头一回没清洗,就这么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雪已经停了,窗外阳光正好,洗漱完出了客厅,邵竞正坐在沙发上办公。

“今天不休息?”她问。

“改个数据。”

“什么数据值得你周日一大早觉也不睡起来改。”她倒了杯热水,喝了口,阴阳怪气。

邵竞放下电脑,摘下眼镜,望向她:“还在生气?”

她不解。

“再来一次?”他发出邀约。

周明希意识过来他在说什么,莫名觉得脸颊热了一下。

“得了吧,你还病着呢。”

“发了汗,好多了。”他起身,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周明希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这个点还吃早餐?

“出去吃饭?”她问。

“不想出去,外面冷,我感冒还没好。”

方才他明明才说好多了。

邵竞煮了两碗素面,他不知道周明希吃不吃,但既然已经煮了自己的份,也就加多一块面饼的事。

“我不吃,看着就难吃。”她给自己点了份湘菜外卖。

他吃着面,她随手从沙发边上拿一本书。

早些年谈恋爱的时候,周末一刻也没法待在家,北京大大小小的公园美术馆博物馆几乎都逛遍了。

外面的世界也不是真的有趣,就是觉得跟心爱的人压马路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买杯咖啡,牵着手,不着边际聊着天。

日子特别好打发。

现在周末大部分时间待在家,嫌外面人多,吵,再说了,什么美食没吃过,再精美的网红店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人活着活着,幸福阈值高了,看什么都无趣。

邵竞吃完面,见她手里捧着本书,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就没见她翻页。

“你今天听到礼炮声没?”周明希问他。

邵竞摇头:“没留意。”

“孙阿姨的儿子今天结婚。”她说:“就三楼那个。”

邵竞静默了好一阵。

“我早上下楼的时候倒是看到一辆救护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

他习惯晨跑,今早跟往常一样下楼,单元楼大门敞开,里外围了几层人。

邵竞一看那救护车便明白过来,估计又是哪个老人家熬不过昨天那场大雪,走了。

他跑了两圈回来,见门口有人正在哭,哭声绝望凄厉,依稀能听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邵竞脚步顿住,听旁边的两个阿婆聊天,这才得知,三楼西户的儿子死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喝酒喝死的,今早在单元楼门口的草丛里发现他,尸体已经僵硬。

周明希听他说完,浑身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头上窜。

“我昨天还吃了他的喜糖。”她哑声道。

“生命无常。”邵竞说:“人并不一定是老死的,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他说完,又加了句:“这里真不能住,找个时间一块儿去看房。”

“看什么房?”

“最近房价低,我打算把这套卖了,添点钱在附近换个新点的小区。”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这套房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

“昨天在饭桌上说了。”

“我怎么没印象?”

他手里收着碗筷,闻言瞥了她一眼:“昨晚那顿饭你一直魂不守舍。”

周明希被他一瞧,有片刻心虚。

自从昨天中午在西桥胡同见到那人,她便时不时走神。

一会儿觉得不可能是他,一会儿又猜测,他此时此刻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一个角落。

她没想到自己走神得如此明显。

“预算多少啊?”周明希转移话题。

“我手头上有一百多万现金,这套大概能卖个四百多五百不到。”

“你现在置换,那不就成婚后共同财产了吗?”周明希笑笑:“你父母能愿意?”

“你的问题挺奇怪。”他看向她,莫名笑了笑:“不考虑离婚的话,还分什么婚前财产婚后财产。”

“还是说,你考虑过……离婚?”他问。

“那倒没有。”她摇头。

周明希忽然想到什么,又对他道:“干脆让我爸妈也卖一套,两家的钱合起来买一套大的。”

“不用。”邵竞想也没想便拒绝:“别打你父母的主意。”

周明希知道他的意思。

相较于他父母的无私奉献,她父母自私许多。

她虽然是独女,但从小到大,她父母对她一直都不冷不热的,性格原因,他俩都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就连对彼此也一样。

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感情没多好,但勉强过得去,反而是最近几年老两口越看对方越不顺眼,去年两人大吵一架,她妈从家里搬了出去,就此分居。

周明希不爱跟父母联系,每回见次面都要花费好长时间消化情绪。

可她又不想被邵竞看轻,总想证明,她还是能从自家父母手里捞着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