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凯虽然没有死在大火里，也落了一身皮肉伤，手机没了，也没法对外联系。
他眼睛一瞥，看见一个黄金典当口。
他果断走上去，扯下脖子上的金链拍在柜台上，“30克，九成新。”
金店的老板端详着金链，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大凯一眼，似乎在质疑金链的来历。
大凯读懂老板眼中的疑惑，说道：“摔了一跤，车没了，手机没了，身上就这一条金链子值钱，还是我的生日礼物。赶紧的，换点钱。”
金店老板半信半疑，拿起链子自己检查。
大凯眼角瞥见了柜台后的电话，绕过柜台，拿起电话机，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跟着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低沉，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大凯背靠着玻璃固态，警惕周围的动静。“我这里出了一点麻烦，有警察盯上我了，我先回避两天。”
“不用，你直接过来，我在老地方等你。”
“警察已经找上我了。那个警察……”
“他叫余烨，还没死。我来解决。有我在你还能有事吗？”对方给大凯吃了一个安心丸，“老地方等你。”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大凯灵机一动，那场车祸来得这么凑巧，“那辆车是你安排的？”
“你现在打车到橡胶厂这一头，”对方催促，“要下雨了，动作快点。”
对方挂掉电话，大凯靠着玻璃柜台，回想着机车上的人。
那老板也回来，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像是捡到了大便宜似的，从柜台下的保险柜里拿出一沓钱。
大凯眼睛估算一眼，比他预想要少，眼下没空计较这么多。
“老头，我这个链子大有来头，好好保管，钱好赚，保住钱才是最难的。”大凯拿上钱，转身走向停在路旁的摩托车。
西北角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要下雨了。
大凯搭乘摩托车，顶着头顶的乌云前往废弃橡胶厂。
小镇位于亚热带，夏季雨水充沛，适合亚热带植物生长，上个世纪末期，当地的政府发展经济，种植一段时间的橡胶树，发展橡胶产业，这几年来种植水果带来的经济效益远超种植橡胶，橡胶厂自然而然废弃了。
废弃的橡胶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杂草丛生，遍地垃圾。
大凯拨开及腰的草丛走入废弃的橡胶厂内，空气中一股陈年的腐朽味，知了藏在阴凉处鸣叫，无数的小黑虫乱飞乱嗡嗡。
大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眉头紧锁地抽了一支烟，不为方才的警察，而是为了最近的麻烦事。
他每个季度都会拿一批货进来卖，然后赵哥负责给他望风，但是因为最近在严打，赵哥让他消停一段时间，他大半年没有卖货了。
奇怪就出现在这里，据可靠消息称，警察发现酒吧里有人售卖这种香水，更是要查到了他的头上。
赵哥怀疑是他偷偷卖货，导致被警察盯上了。
可他的货还在仓库里，一瓶都没有少，怎么会查到他头上呢？
今天过来就是解释清楚，这事情可不是小事，运气好，脱层皮保住命，运气不好，命都保不住了。
大凯手机丢了，不知道时间，一支烟的工夫，头顶响起一串轰隆隆的雷声，哗啦啦的雨声瞬间笼罩整个废旧的橡胶厂，雨声屏蔽周围所有声音。
废旧的橡胶厂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在这里发生的犯罪将无人知晓。
大凯刚要拿出一支烟，眼角的余光瞧见有人进来了。
来人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衣黑裤，瞧着像是有事业的领导。
大凯赶紧迎过去，接过赵航的伞，“航哥。”
赵航掸了掸湿答答的衣服，打量了几眼大凯。
大凯一身尘土，狼狈得不像样，死里逃生保住命都是祖宗保佑了。
大凯笑呵呵地道：“你放心，这一回没有人跟着我。倒是那个余烨。”
赵航呵斥一声，“少管这事，有人会收拾他的。”
大凯识相闭嘴，他脊背微微弯曲，像是一个讨好主子的奴才，“真的不是我卖的。每一次交易我都是先和你取得联系，商量好的路线，你说这段时间不要交易，有人严打，我囤积了半年的货都没有卖出去，货都在我这里。”
“没有偷偷卖出去？那酒吧里怎么会卖香水呢？”
大凯想了想，“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别人，我们的经销线可不止一条。”
贩卖香水的经销线有很多条，但是每一条都是固定的人。
赵航：“如果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查到了你？”
警察查到了大凯，肯定是这一条线上有人泄密了。
“这里头肯定是有问题，您别担心，回头我让达哥去查一查。咱不是有人吗？要多少钱搞定这件事，你说个数，我肯定给您弄来。”
赵航想了想，“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和你去看看你囤积的货物。如果一件不少，就不是你。”
“今晚吗？您跟我过去。”
赵航目光一领，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大凯立马闭嘴。
“那个余烨有没有问你什么，你怎么回答的。”
“他看了我的手机，不过你放心，那部手机是新手机，上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大凯忽而想起一事，“不过我有一点好奇，”
大凯看了一眼赵航，话到嘴边犹豫要不要说。
“什么事？支支吾吾。”
大凯还是说出来：“今天那一辆车是您安排的吗？”
那一辆车来的时机太巧妙，几乎是奔着灭口去的。如果余烨没有推他一把，现在站在这里估计就是鬼魂了。
问题就来了，谁这么早，又这么巧地安排一辆车呢？
赵航沉默，所有答案就在无声的沉默之中。
赵航怀疑是大凯偷偷卖货，要在这里杀人灭口吗？
大凯掌心冒着细汗，答案不言而喻。
他盯着赵航的口袋，赵航从刚才开始，手一直揣在兜里，口袋里头有什么？
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赵航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掏出了烟，递给赵航。
大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里头是一支枪，下一秒就一枪崩了他。
“以为我要杀了你，别开玩笑了，你是谁的人？这里是哪里？在这里杀人，我不要命了。”赵航摸了摸口袋，“打火机。”
“我有。”赵航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忽而发现多了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瞧：“是一个纽扣形状的窃听器，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大凯和赵航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惊恐和疑惑。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是那个柜台的大爷，还是那个摩托司机？还是更早的时候，那个余烨放在他身上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大凯不能再待下去，在警察到来之际，果断离开这个地方。
他一转头，瞅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光，看不清面貌，身形轮廓清晰，掌心的定位器上的红光和门口的人遥相呼应。
大凯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刚跑出一步，赵航眼疾手快一把扣着他的肩膀。
大凯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航，从对方冰冷漠然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绝路。
余烨是警察，赵航的身份暴露了，为了隐藏身份会不会要将自己交出去？
在这一行混的，都没有人性。
“赵…赵哥。”
“老实点，”赵航下手重了几分，“乖乖闭嘴。”
大凯抿紧唇瓣，不再吭声。
他反观赵航，赵航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目光直视前方，面对同行没有半分惊讶错愕。
大凯再一看向门口的那人，他的衬衫沾了灰烬和尘土，脖子和手臂几块黑黢黢的痕迹，在火海里滚了一圈没死成的余烨
大凯表情由镇定转为错愕。“……余烨。”
大凯还是第一次看见余烨真面目，寸头，皮肤小麦色泽，五官大气，给人一种深邃内敛的感觉。
“是爆炸之前他塞进我的口袋的，”大凯恍然明白，他着急摆脱困境，又急忙赶来这里，没有注意到口袋里头的名堂。
他当时还真的以为是这个警察心善，放他一马，哪里知道，是他下的圈套。
废弃的厂房之内没人说话，屋外风雨大作，屋内明争暗斗。
“余烨，真是好久不见，出狱后过得好吗？你来这里做什么？”赵航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句话该我问你，”余烨看了一眼大凯，“你来这里做什么，又商量什么事情？给大凯传递什么消息？”
“无可奉告。”赵航简单地回绝了。
余烨直勾勾地看着赵航，“一直给大凯通风报信的人是你，七年前，你就拿到那种香水了，对吧。”
大凯心中紧张，下意识看了赵航一眼。
赵航脸上没有半分的错愕和慌张，淡淡道：“余烨，你已经不是警察了，现在是警察在执行公务，闲人回避，你若是在阻挠，就是阻挠公干，视为同伙。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凯难以置信地看着余烨，他不是警察了？！
“可我也是公民，公民有权利对政法人员提出质疑，上报纪检。警察徇私枉法，行贿受贿。”
赵航嗤笑几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你就去吧，谁会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
一声巨雷在耳旁炸响，余音缭绕不断。
余烨脸色阴沉，侧身紧握的拳头似在压制某种怒火。
“怎么，不记得了吗？我帮你回忆回忆。你是蜘蛛的私生子，七年前，同父异母的哥哥阿西去巴莱村交易，你担心你身份暴露，大哥被抓，于是杀了陈东，你持枪杀人，坐了五年的牢。”
大凯大吃一惊。
阿西，蜘蛛这两个名字对大凯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是一种信号。
蜘蛛是一个代号，是九区 蛛巢集团的董事长，从事走私，赌博，贩卖，君火，在中国一切违法的事情在九区都是正常产业。
而九区是一个混乱时代的产物，与国内接壤的一个国家，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森林资源，更是瘾君子的天堂，这里利润高得吓人，令无数商人趋之若鹜。
同时这里充斥着罪恶和血腥，贫穷和野蛮，这里没有法律，没有人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掠夺。
后来分为南九区和北九区，北九区受政、府君管辖，相对于混乱的南九区而言，相对稳定，安全。
阿西是蜘蛛的儿子，他一手操持上百亿的黑暗生意。大凯的香水生意就是阿西手底下的产业，眼前这个人居然是阿西同父异母的弟弟。
大凯吃惊同时又感觉奇怪，余烨是蜘蛛儿子，那他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难道蜘蛛的手伸这么长，让儿子当警察，好替他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