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易拉着闻烨跑出两条街，他的飞行器等在空旷的路口。林轩一脸焦虑地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楚易的电子终端。
“你……”
“哎呀，还是你了解我，知道在这儿等着。”楚易大力拍了拍林轩的肩膀，堵住了对方意欲质询的话。林轩有他的电子终端密码，他的个人账户也是林轩在打理，这家伙一定是收到了账单，准备兴师问罪来的。
而且，看样司机已经被打发走了，林轩对他的财务状况忍无可忍。
楚易笑着朝亲密的副官眨了眨眼，脸上是俏皮的讨饶表情。新婚燕尔在旁，给人家留点面子嘛。
永远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不当一回事，屡教屡犯，认错态度再好有什么用，账户里的可怜数字又不能凭空涨上去。
“你哪一回不是偷跑出来。”林轩叹了口气，“先送你们俩回去吧。”
楚易在帝都的住宅原先是军部的一间普通单人宿舍，窄小寒酸。和闻烨办理了结婚手续之后，才申请到大一些的公寓房间。军部和坊间都在传，元帅生活简朴枯燥，一步登天的小Alpha恐怕过不上麻雀变凤凰的日子。媒体更是恶毒的揣测，新婚Alpha不过是元帅缓兵之计的棋子，所谓的公寓是面上掩人耳目用的，楚易早晚家外有家。
没人相信，元帅没有别墅的原因，只是因为穷。
回去的路上，林轩招呼闻烨和他一起坐到前排，后边留给楚易补觉。为了赶回来举行结婚仪式，他把一周的要塞巡查行程压缩到三天完成，日夜不停。今早刚到，又要在公开场合保持神采奕奕的状态，私下里明显精力不足。未分化之前，楚易就跟铁打的陀螺似的，连轴转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在话下。自从两年前意外分化为Omega之后，一切戛然而止。体力精神跟不上，账户里那点儿存款也流水一般贡献给了黑市抑制剂。
飞行器驶出皇城范围之外不久，隐约传来防空警报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平静。
林轩回头睨了一眼睡得并不安慰的楚易，转头道：“又是他的恶作剧？”
“没有，”闻烨干巴巴地辩解，“元帅，元帅，不是故意的。”
“他哪一回不捣蛋？”林轩无奈，“青春期叛逆那个劲儿多少年了也过不去。”他叹了口气，“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上接你们回前线驻地。”
“啊？”
“按皇城的办事效率，误发警报耽误各位贵族大人花天酒地这件事情，明天会展开调查，大约后天要问到元帅头上。”林轩驾轻就熟，“明天躲，来得及。”
飞行器停到楼下空地，楚易清醒得非常及时。林轩把个人终端递给他，交代道：“明天上午十点出发。”
“好咧。”元帅果然没有异议。
林轩住在另一栋楼里的单人宿舍，双方分道扬镳，楚易带着闻烨往回走。这间房子申请下来之后，先行返回帝都的闻烨替楚易收拾了之前宿舍里的行礼，先搬进来住了几天。楚易上回签署婚姻协议的时候当天往返主星与要塞前线，并没有留宿。所以，今晚是他第一次“回家”。
“是这间吗？”楚易从急速升降梯中走出来，茫然地看了看两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是。”闻烨腼腆地摇头，往对面走了两步，取出门口星网传输箱里的物件，用指纹开了门锁。
“元帅，您请进。”他弓腰侧身，拘谨地给楚易让路。
“走，一起。”楚易从后边轻轻推了闻烨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元帅在门口手动开启公寓统一配备的清洁器，随口问道：“没用机器管家？”
闻烨帮他取出拖鞋摆在门边，随手按开照明，小声应道：“家里没有多少事的，我可以做。”
楚易后知后觉，他常年生活在星舰上，免费的高科技设施用顺手了，差点儿忘了，帝都军部宿舍里配套简陋，因为高级军官基本没有人住在这里。就连平民家里标配的低端机器管家也是要额外花钱购买的，而他并没有支付给闻烨多少生活费。饿肚子不至于，但确实少了点儿。
楚易心虚地搓了搓鼻尖，“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闻烨听完愣了愣，随即慌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准备好，我，我不知道家里都需要些什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易联想到他第一次见到闻烨的那个脏乱差的边境贫民窟环境，赶忙解释道：“不是我需要，我生活很简单的，自己动手也好。只是，这里有些东西会让生活更便捷一些，绝大部分人都会使用到。我平日里太粗心了，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提，不要不好意思。毕竟，我们已经结婚了，”楚易是真的神经大条，所有思前想后深思熟虑的心眼子都用在了战场上，“当然，也不能算是真的结婚。但是，你可以跟我提要求的，这些林轩都跟你说过了吧？”
这一大段解释过后，两个人好像更尴尬了，尤其是结婚的那句。楚易还在纠结，林轩不是把他的老底儿都揭了，以至于这孩子压根不敢花钱吧？
“林先生交代过……我……”闻烨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紧张得衣角都要搓破了。蓦地反应过来，这套礼服是借来的，还要还的，赶紧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楚易看着好笑，“走吧，快进去吧，咱俩杵在门口干嘛？”他又轻轻推了推站在对面愣怔的小Alpha，随口问道，“你真的满二十二了，看着显小。”
闻烨脊背一僵，羞怯但诚实道：“婚检的时候，医生说我发育迟缓，您没看到？”
“啊，”这是以为他在嫌弃的意思，楚易听出来了，笑道：“别听他们胡说，我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小破星球，孩子们都是吃野菜粥长大的，谁也没耽误发育，不比喝营养剂的差。而且，”楚易从背后打量，“你已经长这么高了，肩宽腿长的，再挺直一点就更好了。”至于信息素的问题，他照顾到小孩的面子，没有探讨。
楚易随性地坐到沙发上，摆手示意闻烨也坐下来。
“饿吗？”他问。两个人都没吃晚饭，早知道不该跑那么快，白吃一顿再走好了。
“我不饿。”闻烨回答。
这孩子太拘着了，他好像都没什么机会看到正脸。楚易随手从兜里掏出两只营养剂，这是他离开星舰时候顺的，不花钱。他递过去一支，“口味不太好，凑合一下。”
闻烨伸出两只手接了过来，捏在手里。看楚易三两下吸光了自己手里那支，又递了回去。
楚易没接，“怎么，不喜欢？”
“您留着吧，我不饿。”闻烨小声道，“冰箱里有一点食材，您要是没吃饱的话，我会煮面。”
“真的？”楚易两眼放光，在前线喝营养剂的日子呆久了，他都快忘了正常食物的滋味。
“不过，味道可能一般。”闻烨起身，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
“哎呀，没问题，我才没那么挑剔，”他赶紧推着小孩的两个肩膀往狭窄的厨房走，生怕人家变卦似的。顺手将闻烨还捏在手里的营养剂接过来扔在桌子上，豪迈地叫嚣，“有好吃的 ，谁还喝这破玩意儿。”
闻烨熟门熟路地从冰箱取出一小颗浑圆可爱的西红柿，一看就是便宜的批量基因复制品种，这年头，有钱人都吃返古的天然土壤栽培蔬菜，长得奇形怪状。他拿了一个鸡蛋，想了想
又加了一个。闻烨做事很专注且有条理，手下动作利索干净，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煮出来，厨房随手收拾得像没用过一样。
楚易斜倚在推拉门旁边看着，不禁咋舌，可惜了，若是从小好好培养，准是一棵架势机甲的好苗子。
闻烨把煮面的小锅垫着餐垫搁在小导台上，回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咸菜倒出一小碟。等他再转身回来，一锅面楚易已经吃了一半。闻烨安安静静地坐到对面，吃饭的人也不介意，他早就习惯了时时刻刻被注视，吃得又快又香。
闻烨说他不饿，楚易也没跟他客气，十分钟不到，一锅面加一小碟咸菜打扫了个精光，连汤都不剩。不着调的元帅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满足地喟叹，“你也太谦虚了，这手艺真不错。”
闻烨看出楚易是真心喜欢吃，瑟缩的双肩终于松弛下来几分，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执着地重复道：“元帅，家里的事，我可以做。”
楚易有点儿头疼，这误会貌似结解不开了。他担心亏待小孩，小孩害怕自己没有用处。这份寄人篱下的担忧，他怎么会不明白。之前，从他意外发情到找到闻烨这个特殊的存在，再到仓促结婚，一切都是林轩私下里操办的，而他本人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同时，尽职尽责地维持元帅的形象，以抵抗流言蜚语带来的质疑和动摇。所以，结婚的虽然是他们两个人，但坐下来近距离相处，是从这个晚上才刚刚开始。
算了，他本来想和闻烨深入地谈谈，眼下看来时机并不合适，小Alpha太拘束了。反正明天就要离开帝都回到前线，两人熟悉的机会来日方长。
“好吧，”楚易刻意地打了个哈欠，“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去休息。”
“好。”闻烨很乖地答应，麻利地起身收拾。
走到一半，楚易想起来，“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你一会儿也进来吧，一起睡，介意吗？”说完这句，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无厘头。“介不介意”这句话居然由一个Omega对Alpha问出口，这要是被别人听到，又够劲爆。
“啊？啊！”闻烨愣愣的，“不用，我睡沙发，这几天我都睡的沙发，习惯了。”
“那……也行。”楚易懒得勉强。
“元帅。”闻烨第一次主动拦住他。
“有事？”
小Alpha指了指门口的快递物件，“那个，我是不是不应该使用？”
楚易微哂，小孩一点儿也不笨，还挺敏感，就是胆子太小了。他自己的通讯都时时刻刻在监控中，怕什么其他？
“用吧，那玩意挺好玩的。”楚易无所谓道。
“……谢谢元帅。”
“别太客气了，除非在军队里，其他时候你可以喊我名字，林轩他们私下里也是这样。”
“……好的，元……楚……”小孩儿磕磕绊绊，脸都憋红了。
楚易洒脱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屋睡觉。
闻烨很快收拾妥当，拆开包裹，半倚在沙发上摆弄。
他打开私密电子记事簿，几个关键词从脑海里闪过，“开朗、粗中有细、喜欢肢体接触、物欲欠缺……”
落笔在触摸屏上，写下的却是：“心机深重、立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