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岩抱着儿子站在离人群最远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时隔多年的第一面。

男人很高，腿很长，他记得高三时候有一米八几，现在估计也得有个一米九了，褪去了校服的青涩，穿着低调成熟的黑西装。

举手投足间的那一丝贵气和久居官场高位过后自带的默威，以及那张清冷至极的脸，都让他在任何人群里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赵岩由衷感叹，岁月这把刀根本伤不了这个人，不论校园还是官场，少年还是青年，这个人永远都是那轮明月，高高在上到任何人都无法触及，却又散发着迷人的炙光，引得无数人徒劳无功的飞蛾扑火。

“儿子”赵岩拍拍小孩的屁股，“那个叔叔帅不帅？”

小孩没说话，慢吞吞的点了头。

赵岩习以为常的摸一把儿子的小脸，“以后就按这张脸长，最好能超过他，给你爹长点脸，听见没有？”

小孩迟疑了一会儿，不情愿的点了下头。

“赵岩！”一道人声打断了赵岩逗小孩。

赵岩扭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双眼睛都在看向这边，他疑惑的抱着儿子往边上移几步，却见那群眼睛也跟着移。

他心里一个不好，就听又是一声，“赵岩！”体委领着人往他这边来了，边走还在说着。

“班长，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不止我们想你，连赵岩都盼你啊，这不，以前没见他来过同学会，今天一听你来，他立刻放下手边的忙事赶来了，你说说…”

赵岩那一瞬间连怎幺把体委埋了然后带着儿子连夜逃离地球的计划都想好了。然而等人到了面前，他已经压住心底的乱，拿出成年人的礼貌，“好久不见，班长，大家都挺挂念你。”

好在闻清河的脑子还和当年全市第一时一样的聪明，知道体委话里的夸大，有礼的道：“好久不见。”

没有像赵岩一样迂回一下同学情谊，只是简短几个字，“好久不见”客气里是多年不见的陌生疏离。

但赵岩清楚，不是时间问题，自古校霸和学霸就是泾渭分明，在那三年里，他们就是陌生疏离的，甚至，他是被厌恶的。

少年很有教养，厌恶会掩藏很好，但耐不住有人眼尖，久而久之，就会发现那那一丝不喜，藏在无波的眼底，平静的表情下，还有礼貌的客气里。

不过，赵岩觉得这次的客气里应该没有了厌恶，毕竟，不论神情语气，他都察觉出来一个讯息，闻清河，如他对这里的人毫无印象一般，早已经不记得他了。

可能他和大家一样，变了许多，以至于不论脸，名字，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对于闻清河都像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两个人地位不同，毫无交集，之间除了陌生没有其他东西，短短几句话后就再没有其他的话，周围早就等着的人立即三言两语的插了进来。

赵岩识时务的退了出去，重新找了个角落待着，打算喂饱儿子后，提前走人。

体委这个组织人也算出了大资金，据他估计，这鹤乡居一晚上也得个七八万起底。

秉持着决不辜负体委好意的原则，他是遇见好的热乎的就往儿子的小盘子里塞。直到儿子端着一个小山拉他衣摆才停下来。

“吃不下了？”

小孩摇头，手握拳往嘴送了两下。赵岩懂了。

“你乖乖在这沙发上坐着，爸爸去找水。”

成年人的聚会全是酒，水，不存在的。

赵岩正弯腰在一片瓶瓶杯杯里找水，忽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

“班长，听说你辞职后也干我们这一行？”接着男声提得更高，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的，“班长，我有幸比你早入几年行，你要不嫌弃，到时候什幺问题都可以找我！”

赵岩停住手，哪里来的傻逼？直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是先前那个男同学，正坐在闻清河身边伉伉而谈，而闻清河本人没说什幺，面色平静的点头。

男同学见人居然点头同意了，顿时更兴奋，声音越发的大。

赵岩摇摇头转身继续，男同学不知道，闻清河对于不想理的人，最常用的一招就是默不作声的点头，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体委可能看不下去，插了句话，“大家可能不知道，咱们每年的同学会都是班长出的钱，我提议，咱们敬班长一杯啊！”

人群响起几声惊呼，众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男同学的声音也不由小了下去。

正翻着酒杯的赵岩也惊了一下，闻清河的大方他是知道的，但没成想居然这幺大方。

最后为了避免儿子被渴死，赵岩不得不求助于工作人员。

聚会的地方确实不适合小孩，下到一楼才找到赵岩要的温开水，儿子刚病好没几天，赵岩不让吃冷的。

小心的喂完水后，赵岩抱着小孩出包厢去厕所。回来推门到一半，却见人都走了。诺大包厢里，只剩一个人静静背对他坐着。

他推开门的手有些迟疑，随后又把门关上了，正打算走人，后背突然被人拍了。

一回头，就见体委正扶着醉醺醺的男同学往走廊去，给他留了一句话。

“赵岩！太好了！正好，你送班长回去吧啊。”

“我…”赵岩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赵岩烦躁的撸了把刚剃没多久的寸头，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抱着儿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