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仿佛察觉到抚菜的存在,倏地回过头来。
四目交接时,抚菜瞬间屏住气息。
站在近处更觉得这个人好看得惊人。白晰的肌肤配上高耸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眉毛完美地弯曲,眼角却略微下垂。整体组合有一种骄傲的气质,却俊美而吸引人。
他用一种看着奇妙生物的眼神往下睥睨着。
「呃……那个……」
抚菜想问路,可是在他那冷淡、不,该说是可怕的眼神注视之下,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抚菜感觉得出来,对方为了他拿扇子帮忙遮雨的事情而责备他。
(好可怕的人……)
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却这么可怕。
「啊……」
看到抚菜始终不发一语,男人将手上的花放在墓碑旁之后,缓缓地迈开步伐准备离开。正要走过抚菜身边扬长而去。
抚菜这时才回过神来,慌忙之下,不小心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袖。
(一定……要跟他问路才行!)
「放手。」
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命令着,抚菜不禁瑟缩了一下身体。
他想甩开抚菜的手离开这里,抚菜却不肯松手。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人,不想轻易放弃问路的机会。
但是抚菜的坚持却换来皮肉之苦。随着男人转身的动作,抚菜身体失去平衡,木屐在淋湿的石头上打滑。
「啊!」
抚菜想也没想,立刻抓住身边的人,可惜脚步还是无法取得平衡,突然一滑。
下一秒抚菜便摔倒在地面上。
(好奇怪……居然不怎么痛?)
「好痛……」
呻吟声让抚菜抬起头来。
刚才的男人也摔在抚菜身旁。
「啊!你没事吧?」
抚菜紧张地冲到男人身边察看。这么说来,刚才觉得快跌倒并闭上双眼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撑着自己。原来是他?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帮了自己。却害他一起跌倒了。
男人坐起来之后看着抚菜。
「你……」
男人的声调有些恼怒,抚菜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要挨打了。
但是当他战战兢兢地张开双眼,只见到男人一脸无奈地与抚菜对峙着。过一会儿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同时透过手的空隙眯着眼看着抚菜。
「怎么?以为我会打你吗?」
「……」
抚菜赶紧摇头。这只是以前经常遭受暴力对待所留下的习惯动作。刚来花降楼的时候,鹰村常说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叫抚菜尽快改掉。虽然抚菜尽力修正,可惜习惯一旦养成不太可能完全根除。所以,抚菜并不是真的认为对方会施加暴力才出现害怕的动作。
「对……对不起!」
抚菜的道歉让他厌烦地瞥了一眼。这时抚菜发觉到他脚踝上因擦伤而流着血。
「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
「可是……」
「不要再缠着我了。呜……」
一碰到伤口,他再次发出呻吟,看样子不只是皮肤表面受到擦伤,连骨头也撞伤了。
(怎么办?)
害他受伤了!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受伤的人就这么坐在大雨中。
抚菜焦急地环顾四周,看见一个小小的佛殿。
抚菜找到寺庙里的洗手亭,用里头的水清洗男人脚上的伤口,接着将他搀扶到佛殿中。
即使是气候炎热的夏天,到了晚上,浑身湿透的状况下还是让人感到寒冷。不过在佛殿里至少不必继续淋雨,已属幸运。
一开始的时候男人要求抚菜别再纠缠他,但见抚菜并不理会,后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抚菜利用身上带着的小手巾替他包扎伤口,轻声地说:「不痛、不痛。痛痛飞走啰。」。男人听到抚菜这么说,露出了奇妙的眼神看着抚菜。
「干么那样念?」
「这是让疼痛消失的咒语啊。」
「好幼稚。」
男人不屑地说着。
听到男人的说法,抚菜并不感到生气,反而有些惊讶。难道他没听人这样对他说过?
(这应该是很普遍的说法才对啊……)
抚菜还以为大家小时候多多少少都听家人这么说过。
不过,抚菜自己也没听家人对自己说过这个咒语。毕竟他的父母才不会在乎小孩受伤这种小事,他只看过邻居的孩子受伤时被家人这么安抚着。
(也许他的家人也不曾为他念过咒语……)
想到这儿,抚菜对这名陌生男子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
「如何?有用吗?」
「怎么可能有用?」
一开口询问对方便否认,而且他还小声地说:
「……你有点怪怪的。」
「是、是吗……」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个说自己怪的人,但抚菜还是受到了小小的打击。
「那个……」
抚菜一开口,对方又冷冷地瞪了过来。
可怕的眼神让抚菜打了一个寒颤,但抚菜还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我又没有救你。」
「可是……」
你的确在自己失去平衡时帮了我一把啊。
抚菜这样说。然而,他却回说:
「那又如何?结果你还是跌倒了。」
(原来如此……)
对他而言,如果没有阻止自己跌倒就不等于帮忙,抚菜总算了解到他的意思。
(虽然,不太能认同他的想法。)
因为事实上,多亏了他的帮忙,抚菜才没有受伤。
「那个……」
抚菜不气馁,继续找话题与他攀谈。
「对不起,害你受伤,连衣服也脏了。」
「衣服是你弄脏的。」
「也对……」
抚菜因男人冷淡的纠正又陷入沮丧,男人看见这样的抚菜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不用再提这些,反正我的衣服早就湿了。倒是你,没受伤吧?」
「我……我没事!」
抚菜大声地回答着,他好高兴,原来这个人担心自己。从他救了自己这件事情来看,抚菜认为这个人虽然态度不佳,但其实是个很好心的人。
抚菜觉得心慢慢温暖起来了,甚至忘了湿透的浴衣所带来的冰冷。
这时,男人忽然圆睁着双眼。
「原来你是男人?」
「咦?」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抚菜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身上,发现湿透的浴衣变得透明并紧贴在身体后,慌张地抱住自己。
(我在遮什么啊?好像没有什么需要遮的东西嘛……)
没想到会被误认成女人。也许这头长发在外面的世界显得醒目而奇特。客人说睡觉时长长的发丝流泄在枕边,看起来煞是性感,抚菜便一直留到现在。
问完之后,男人像是不甚关心抚菜性别似地别过头。
「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男人的质问,抚菜才猛然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
「啊!对了,船……」
男人紧蹙着眉头。
抚菜好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他热切地看着对方。
「我,找你是想问路。这里、是哪里?我得赶紧回到码头才行。」
「码头?」
男人双眉之间的皱纹更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