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来是个迷路的小孩……?」

迷路的小孩。这样的说法让抚菜有些介意,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即使自己有点娃娃脸,但该怎么看也不像是小孩吧?

「你想去哪里?」

「……公园。」

「公园?」

「嗯,那个公园里有个码头。大家都在那里等着,我不快点赶回去会被骂死的。」

「是不是面向隅田川,很大的庭院?」

「正是那里!」

抚菜点头如捣蒜。

「你走了不短的距离。外头还在下雨,你要冒雨走回去吗?」

「嗄?」

外面雨势依然不小。如果要在这里暂时避雨,就算问了回去的路,还是有可能会忘记。抚菜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现在鹰村可能正在大发雷霆,如果引起大骚动,回去后还可能被关起来处罚。抚菜知道自己越早回去越好,反正是盛夏时节,淋湿一点也无所谓。

「我想等雨停了再回去……」

一回过神,抚菜便已经脱口而出。不知为何,抚菜很想多留在这个人身边一会儿,不想就这么与他分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位大哥,请问你住在附近吗?这附近的建筑物好壮观,跟我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抚菜很少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而不管抚菜怎么努力找话题聊天,对方还是不太愿意搭腔。

这样的态度使抚菜有些难过,觉得自己猜错了,这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温柔。一方面也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造成他的困扰,让他生气了。

(表情好可怕喔……。不过他长得真漂亮。)

不知不觉就会被他吸引过去。

「对不起……我刚才打扰到你了。」

「没什么,我正好要回去。」

「那是很重要的人的墓吗?」

一问完,男人又恼怒似地瞪着抚菜。

抚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让男人看了更生气。

「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那么怕的样子?我又不会打你。」

「对不起……」

他的怒吼让抚菜更加胆怯。

(原来他不喜欢别人问他那个问题……)

抚菜后悔自己的鲁莽,不该干涉别人的隐私。可能就是自己太不机伶,才会当了这么久的色子,业绩还是平平。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见抚菜害怕的模样,男人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心情烦躁地转过头去。

「那是我妻子的墓。」

(妻子……)

他的回答让抚菜既开心又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结婚,而妻子却已经过世。

「这么说……放在那里的百合花是……」

有人抢先一步在墓前放了百合花。

「可能是我妻子以前的男友放的。」

「以前的男友?」

光听到他简短的回答就能猜到当中事情绝不单纯,但是抚菜不便继续追问下去。

想到他所受的痛苦,抚菜有些心痛。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所以才一脸沉痛地呆立在墓碑前。

不光是打在他脸上的雨滴让抚菜有他正在哭泣的错觉,另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脸上的悲伤。

想象到他所受的痛苦与寂寞,抚菜觉得呼吸仿佛也跟着沉重起来。

抚菜心想,要是自己能做些什么事,让他心情好一点就好了。

「请问……」

抚菜想为他尽上一份心力。

「为了向你赔罪,我愿意以身相许。你觉得如何?」

「嗄?」

抚菜想安慰他的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只想到这个办法。当然,色子是不允许跟客人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的,可是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

(客人们总是对我的身体赞誉有加。)

抚菜的客人常常说,只要能与抚菜共度一晚就能忘记所有烦心的事。所以,虽然无法代替他死去的妻子,但是只要能够取悦他,抚菜就满足了。

没想到他听了抚菜的提议之后皱着眉头。

「我最讨厌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男人丢出这么一句话。抚菜好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可是又说不出口。

「雨停了。」

说完,男人站起身。

「啊、你的脚?」

「已经不痛了。」

他脚上的伤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抚菜很庆幸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他打开佛殿的两扇门扉,看着外面。屋顶上还滴着雨水,但雨已经停了。

(啊……)

想到即将与他分开,抚菜忽然觉得好难过。

「你不是赶时间?」

抚菜点点头。男人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

「走出寺庙门口,从石梯那儿走下去,尽头左转,在第二个转角处右转。走到底再右转……」

抚菜努力地想记下所有的说明。

「这样知道了吗?」

「嗯……就是……先左转,再右转……」

「第二个转角才右转。」

重复说明时却马上被纠正。

「第二个转角右转……然后……呃嗯……」

只记到这里的抚菜就说不下去了。男人再度说明,然后又问抚菜听懂了没有。

抚菜还是没信心能够记起来全部的走法,而且男人瞪着自己的脸虽然俊美却更显得严肃可怕。于是抚菜点了点头说:

「谢谢你的说明。」

男人点点头示意抚菜出发,于是抚菜低垂着头迈开脚步。

(嗯……首先要离开这座寺庙。)

抚菜一边搜寻着记忆,一边走着。

虽说还是盛夏,但现在是晚上。走出佛殿之后吹着夜风还是有几分凉意。抚菜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半湿不干的浴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记得好像要在转角这里转……)

抚菜探头探脑地看着四周,准备转弯。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从后方拎着他的衣领。

「太夸张了吧?还没走出去就又要迷路了?」

是他的声音。

「啊……」

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无奈,不过想到这代表他关心自己,抚菜欣喜地一回头,竟有块布从头上罩下来,盖住了抚菜。

「这是什么……」

伸手一摸,原来是西装外套。抬头一看,男人身上只剩下一件衬衫。

「我、我不怕冷!外套借给我的话,你会冷的。」

「我不冷,你披着。」

男人阻止了慌忙地想退还外套的抚菜,并伸手摸了抚菜的后脑。

(咦?他摸我?)

抚菜还以为他正摸着自己的头,结果只是催促自己的一个无意的动作。

「往这里走。」

男人率先迈开脚步,抚菜赶紧跟在后面。

「对、对不起……我记忆力太差了。」

「的确很差。」

「啊!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呀……」

虽说抚菜也知道自己记忆力差,可是听到对方直接赞同又忍不住回嘴。

看见抚菜不悦地反驳,男人嘴角竟略略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