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困(下番外)
(24)
早就入了冬。
回了房,等待着席逾的简直是个寒窑——一个人的时候,他却永远不升火盆,否则关了窗总是胸闷,可也因此室内气温太低,放在窗台的花都养不活,来年春天再也没开过。
刚才的席间,席逾在其他两个人的注视下很努力地挺直了腰杆,装作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然而还是太刻意了,越是这样坦然越是显得可怜。可又能怎么办呢?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点可笑的自尊心了。
此刻,他正坐在墙角的一只小圆凳上发呆,很难不想起以前的事,包括那些本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然而不仅仍旧记得,并且细节脉络清晰:七八岁的时候,他和所有正常男孩子一样,总觉得自己生就了一段奇异的命运:出人头地、封侯拜相、扬名立万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渐渐的,他不再肖想这些,只指望能养家糊口,维持家人温饱;再到后来,他被迫嫁给了朱明镜,活活磨灭了一切志气,整日盼着能有人救他出去。
原来他这辈子不过只学会一件事——认命,纵使这样却也学得不到底,遇见丘壑后居然觉得这人是不同的:错的太离谱,连命运都看不下去了,狠狠摔了他两个耳光。
现在他醒了。
他恨朱明镜,可更恨丘壑。
人人都想把他训练成一个没心肝的木偶,等他真的任他们摆布了,他又非得给他一点希望,撩拨他。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肯真心待他?
(25)
丘壑半揭开那块厚棉布帘子,正看见席逾那张赤金色侧脸,厚实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尚属平静。
他的态度倒是从容自然,仿佛料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大步走进屋来,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席逾坐在不远处的圆桌边,并没看他,光是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发呆,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头垂得很低,仿佛颈骨已然折断。
他永远是这样,呆笨木讷,仿佛是早已经习惯了,因为不论他说什么正反没有人会在意。但丘壑偏偏讨厌他这种神气,仿佛一切人都对他不起。
(26)
“你也知道,这次机会太难得……”丘壑走近一步,道,“你也替我想想,好不好?…你自己心中也清楚,你并没有爱上我,捡中我不过是因为那天身边正好是我......”
听了这话,席逾像是被根针猛地扎了一下似的,抬起头望向丘壑,很是惶惑的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空气。
丘壑忽然觉得一阵厌烦——他并没有打算碰他,反而是他先引诱的自己,一切责任都不该怪不到自己身上。更何况这么个孤僻的怪人,似男非女,当时说得好听,现在倒吵着要自己负责?
(27)
僵了一会儿,丘壑终于准备走,席逾受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他低低道:“我怀了你的孩子.....”说完这句,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立刻通红——很是羞耻,简直是黔驴技穷所能使出的最后手段了,一个弱者最无可奈何的伦理道德威胁。
房间里猛然静了下去,丘壑胸腔里猛烈震动了两下,他自卫似的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想要装作没有听见,可是并不能把那些已经飘散在空中的字句重新塞回席逾嘴里,于是只能用诧异的口吻一遍遍地逼问他:“你在骗我对不对......”
席逾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不吭声。
丘壑忍不住走近,很大力地握住席逾的肩,望见他皱着眉躲闪也不松手,只是使劲摇:“你是在消遣我吧.....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说到后来简直是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那么多人上过你,你不是人尽可夫的吗,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孩子?!”
(28)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怔住了。
席逾的心像是被猛地烫了一下,蜷缩了一阵,接着立刻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天黑了吗?为什么他眼前的世界忽然都沉下去了呢?
丘壑能感觉到席逾的目光直射到自己脸上。那张永远温和的淡淡微笑的脸,那张暗淡的赤金色的他吻过千百遍的脸.......日落了……收敛了最后一缕光。
席逾望着丘壑,满脸凄楚,然而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直淌出眼泪——所有人都要作践他!原来他在丘壑眼中是“人尽可夫”!他猛地想起在床上,丘壑向他喊出的那句“婊子”……
原来他早该去死的,没人真正想帮他 ……其实在一开始进朱家的时候,被折辱的那一夜他就该一头撞死,不过还是贪生怕死。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席逾从心口中迸出这么一句话,所有的冤屈都涌上来,逼得他涨红着脸。他用一只手臂紧紧揽住丘壑的手臂,用一种很大的蛮力把他压倒在地上,接着狠狠的一脚踢上去。
丘壑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立刻又被他一下子按下去……
他跪下去用拳头猛地击打上他的头部,一下两下……自己能听见头骨砰砰作响的声音,丘壑的手抖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29)
一阵寒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吹过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冷到了极点,空气间淡淡的血腥味令他鼻子发酸,整个人被冻住了。
那一刻,奇异的是席逾却相当镇定,他重新慢慢跪下去查看曾经的爱人渐渐冷下去的身体。丘壑倒在地上,像是在渐薄的阳光中盹去了,血顺着他的头,他的衣服缓缓流到地上,即将凝固。
这可怕的寂静,可怕的空虚啊,所有的情绪被连根拔起,完全麻木了。
他蹲跪的姿势,用双手捧著自己的脸,像是捧起了一切悲欢、凄楚与回忆;他并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
生命的日光滚烫的贴在他的脊背上。
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也许只是一场梦,一场荒唐的梦,一觉醒来,也许弟妹还坐在炕上哇哇地哭,等他出去赚钱来喂饱——小小的生命,柔软而又坚强的肉,胡乱舞动的四肢,淡淡的喜悦......
席逾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三个月了,这又是一条生命,如果可以的话,六个月后就会挤牙膏似的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出来.....可也许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30)
“.....”
他慢慢抬起头正看见朱明镜站在门前,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朱明镜倒是立刻镇定了,不过是皱了皱眉,并不在意地上的人与血。
“你没事吧?”朱明镜问。
他咬着牙,朝他低低呜咽起来,连自己都很吃惊。
朱明镜皱着眉头望着他的妻,慢慢走近,用手指拭去他的泪。那一瞬间,他们俩的脸庞靠的很近,席逾紧张地不敢动弹。
人渐渐多了,丫环、管家,仆人,所有人都围着看。其间有个女人尖叫了两声,立刻被压制下去。
“拖出去埋了,给他哥嫂多送点钱,就说是生重病没熬过去。”依旧是脾气很坏的声口。
席逾完全不懂——为什么他没有抓住他送官,反而这样一声不吭就这样替他瞒了过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席逾完全不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夫妻情分。
(31)
“我怀孕了……他的。”
连自己都想不到,居然在这种关头硬气了起来,挑衅似的仰起脸,微笑着告诉朱明镜这件足以令他震怒丢尽脸面的事。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位丈夫仿佛完全没有准备生气,只不过淡淡道:“这个孩子我会给你生下来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姓朱,昀字辈,叫朱昀栗。”
席逾轻轻颤动着嘴唇,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五年,和他在一起,只能记住他是如何虐待自己,痛苦绝望,并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回忆,然而到现在他能依靠的,居然也只剩下他了——由不得自己选。
(32)
朱明镜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成亲之前,他其实曾见过席逾。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他第一次发病到疼得扭曲了身体,他爹叫下人绑住他,要给他喷烟,说是能止痛,他哭着摇头,涕泗横流,可是毫无用处,折腾到大半夜他才渐渐平静
下来,众人也渐渐散去。
可他还是睡得太浅,下半夜便身体痉挛着醒来,于是半夜偷跑出去在简直落了荒的夜里行走了几里地,最后迷了路。
所有的店铺都就已关了门,天气实在太冷了,黑沉沉的长街,就像永远也走不到头,浑身不得劲,一切力气都压在下肢,此时回头也是不能够了。忽然他看见远处的火光,
接着是一种奇异的香味,走近了终于看见一个十四五的男孩子蹲在路边穿着破旧的长衫守着个炒板栗的锅。
那男孩子缩着身子,哈出来的白气都看得很分明,他蹲在地上,脚边有一只小狸花猫在来回走动,蹭着他的腿。
“先生,要来一点板栗吗?”那孩子有着张温润平和的脸,笑起来很憨厚,意外地令人舒心。他皱着眉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前襟太短了,一眼就知道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摆摊子,明知道不会有很多人来买。
虽然不是很饿,明镜还是上前去买了板栗,实在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可爱。
然而双手插在兜里,但很久也没掏出来钱。
“不好意思,我没带钱.....”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嗫嚅着想要走开。
那孩子却把他叫住了,许是看得他冻得直哆嗦,从锅里挑了两颗最大最饱满的塞到他的手里去,笑嘻嘻地看着他,“哥哥,给你!”
朱明镜一愣,颤着手接过那两颗滚烫的板栗,和那孩子并肩坐在台阶上吃完了,像是吃了两个火种,从喉头一直滚烫到胃里。
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席逾——成亲那日他便认出来了,席逾却从未认出过他。
这也不奇怪,他也早不是过去的朱明镜了。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他能早认识席逾几年,在最痛苦最扭曲的那几年有席逾陪着,也许他整个人就都不同了。可是没有如果。
他甚至还能记起新婚那夜第一次看见他时,席逾的那双尚还亮晶晶的眼。那时候自己分明也是快乐的吧,可是下一刻又开始憎恶嫉妒起他健康的身体。
这么多年了,当时滚烫的心也早就冷了。
有时候他也会后悔,即使只有那么一刹那。
他在迷津里徘徊,心里也早知道男乳并解不了痨病,可是也不愿意放手。
自己是个无限逼近临终的病人,自诩地毫无心肝,又像是一个妒忌的亡夫千方百计阻止妻子再嫁,或者说是一个嫖客阻止妓女从良——他之前骗了丘壑,他和席逾是发生过肉体关系的,虽然只是新婚那夜。
现在他要让丘壑走,以一种无耻、软弱的方式离开席逾的世界,而他的席逾只能留在这里,继续陪着自己与世隔绝。
他亲手磨光了他的抵抗力,现在也要磨光他的最后一点希望。这也是帮他看清,丘壑并不可靠——没有任何男人可靠......
(33)
朱明镜主动牵上他的手,十根手指交缠着,都是冷的,他非常注意地去看他的表情,是一个疯子的审时度势。
在无他人可闻音域里,他贴着他的耳朵慢言细语。
“别怕,夫人,我宽宥你了……”,喉咙里滚过一丝笑声,“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继续这样......永远永远在一起......”
(34)
席逾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平行世界 番外 HE
(1)
对于朱明镜而言,所有人的婚姻都给他一种一贯的感觉——从头至尾熟悉而陈旧,哪怕是他自己的。
这是他第一次成亲——和一个男人,然而更可笑的是,所有上门道喜的人都端着副正经的喜气洋洋的神情,像是在极力为他掩饰所有的异样。
站在大门口,被很多小孩子簇拥着等到花轿的到来,每小孩子的手里都捧着一把喜糖。远处的唢呐声愈近了,从巷口到巷尾,把他从头昏敲打到清醒——一种震心的喜庆,
心里却越发摇摇无主起来,回过头时看见自己的父亲站在一张八仙桌前抽大烟,一手拿着洋火,火光在手心里活了屏息的一瞬,于屋前射进来的正午的阳关前黯淡的几乎看不见。
旁人的话都没听清,只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笑。忽然,他弯下腰略略咳嗽两声,四周欢喜的众人不约而同有一刹那静了下来,一种刻意的避让——大家都知道他有病,所以下意识作此反应,片刻后立刻重新开始了另一阵心神不定的吵闹,像是老旧的破地板又毫无规律的一阵乱响。
他的心里一阵由衷的厌恶——对人也是对己,可面子上还是极力摆出了作为新郎官大方的神气。
(2)
其实朱明镜一向是好脾气,除了病痛到极点完全不能忍受的时候,甚至连脏话都未曾说过半句。
他生在诗书礼乐之家,自小就是出了名的神童,加之天生的好相貌,即使生了病后清瘦许多,可依旧是年画上走出来的美人。
对于将要娶的这个男人,他原本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印象。
他自己读的是古书,信的自然也是古人的礼——一个男人,为了几块大洋就把自己贩卖了,哪怕是值得同情的,但也不失为对于男子汉品格的糟践——一个从未受过穷的读书人最天真的妄想,这种妄想一直持续到他跨进房门亲眼瞧见坐在婚床上的男人。
(3)
他的眼睛一霎也不霎了,光是直瞪瞪地望着那个坐在婚床上的那个人。
毕竟是个男人,虽然仍旧是穿红挂彩,凤冠霞帔倒也是免了,这时候乖乖坐在床边,完全不敢抬头看,头垂的很低,几乎就要低到地上。
这就是他的妻?据他父亲说,是个双性人,没受过教育,被亲生父亲以十块洋钱卖给他们家。
为奴为妾皆可。这是契约上的原话,明镜却自暴自弃般做主给了他正妻的名分——然而自己打心底并不觉得是种恩赐,因为反正也没想过再成亲去耽误其他好人家的姑娘。
(4)
明镜很惊讶,因为这个男人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看样子得比他小个六七岁,头发黑的很纯正,完全没有半分女气。虽说长得并不好看且是高壮的个子,可是眉眼鬓发都生的很合他的心意,一看就是个懂事认真的人;此外竟还有点眼熟,因此很有几分值得记住的可爱。
娶的是这样一个男人忽然让朱明镜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喜悦,仿佛是在庆幸竟然能在新婚之夜对于素未谋面的妻一见钟情——简直是在一场豪赌中了头奖。
朱明镜是一向不爱开口说话的,他更喜好做别人生活的旁观者,此时却为这个房间中的沉默感到不安,并且皱了皱眉。
今天他喝了一点酒,这时候又从小酒壶里倒了一点酒在杯里端到床边给席逾喝,趁机凑过去接着酒意去看他的脸。
第一句话总是很难开口,
朱明镜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道:“今晚倒是冷。”
席逾不敢抬头,很艰难地点了点头,仿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最后倒是总算耐不住好奇心怯怯地望了明镜一眼。其实对于这个男人他至今没有想好该以何种方式对待——主子?丈夫?好像都不是很合适,所以只好这样僵持,最后倒把自己逼得面红耳赤。
(5)
他们俩脸对脸说着话,席逾不怎么开口,光是点头,他爱听朱明镜说话,他的声音、腔调都很好听,和他之前听闻的世界都是截然不同的。
这也难怪,朱府对于他来说已然是另外新世界——他的丈夫,如果今后朱明镜允许他将他这样归类的话,自然也是属于这另外的世界——干净、富足,是他全然不懂得诗书鼎盛之家。
“我叫朱明镜,你是叫.....席逾吗?”朱明镜又问。
席逾继续怯怯地点点头。
“以后,以后我们俩好好的。”
听完这话,席逾那被染成了金黄色的黑睫毛在烛光里猛地颤了颤。
此刻,就连外面的宾客喧哗与鼓乐唢呐的敲打都让他在这个亮如白昼的世界里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不真实。
(6)
这么多天的惴惴不安还是存在的,可总是安心了一点。
朱明镜听说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立刻去厨房拿了糕点给他。
席逾很注意自己的吃相,尽量小口小口地吃,等到吃完了还是不放心嘴边有没有沾上残屑,不住的用手背去擦抹。
朱明镜简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之后席逾告诉了他自己的家里的情形,他说他有三个弟妹,父亲养不活一家人,所以自己只好早早不再上学而出去找活计。
因为窘,所以没顾得上遣词造句,更何况残酷的现实用怎样润色仍是显得过于生硬。更多的席逾也留意没告诉明镜——像是父亲给了他一个大嘴巴逼他嫁过来,此外还有他不嫁过来就把小妹卖进堂子里还债云云。
朱明镜听完后默然半晌,忽然轻声告诉他:“没事了,以后.....有我呢。”
席逾听完后一直发愣,望着明镜,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几乎惶恐的眼睛,带着一点点迷惑。他自己并不是很大的年纪,却也被生活糟蹋的不像样子,可这时候忽然凭空跳出来了个人——那么认真的样子,口口声声说愿意让他依靠,由不得他不信,简直白日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一阵阵的发晕,刚才喝下去的酒气仿佛顺着领子一路热上来,脸上有点红,稚拙的大眼睛里永远藏不住一点心事。
也许就是这一瞬间他爱上了朱明镜——一个从未受过别人半点好处的青年人遇到了一个承诺对他好的人,立刻也就爱上了,太自然的事,虽然在所有从未吃过苦的外人眼里也太愚蠢。
席逾的洞房之夜,只是喝了朱明镜端来的一杯酒,竟然也已经酩酊大醉。
(7)
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互相对望着,朱明镜把脸靠近,按住他的结实胳膊,席逾却主动凑上去与他接吻。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丈夫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时心还是忍不住狠狠颤动——那么漂亮的一个男人,能瞥见的脸庞的线条流畅优美,一双忧郁的大眼睛,眉清目秀。
朱明镜把席逾按倒在床上,这是他的妻,他拥有一切支配他的权力。
不知何时,席逾赤裸的手臂从衣服里钻了出来,他揽住他的颈项把他往下按,仿佛是想要把他们的脸依偎在一起。
“你以后......会把我当作什么看待?”
席逾仿佛已经对于自己的喉咙失去了控制力,尽力把握,声音仍旧颤抖的不像样。
他预备的答案最好也不过是“正妻”,因为从未想过这么好的人不会另外娶其他的女人。
“我会把你当作一个男子看待,当然,你也是我的妻。”朱明镜正色道。
席逾的嘴角颤动了一下,直淌下眼泪来。他在他的怀里热得恍恍惚惚,打心底里觉得很平安。
在床上,他们能够听见对方艰难的呼吸声,心中掀腾翻俯,坦露出的不过是一连串的眼泪。
“一个男孩子,可不作兴这样哭......没事了,没事了,”他弯腰抱住他,“咱们是好孩子,多大的人了,不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温柔的暗示,很是动人,值得信赖。
明镜用一只手臂紧紧搂住席逾,垫在他的身下简直要被他的重量压麻木了,但也不忍心抽出来。
冬天里微白的黄月挂出来,严冬里整个世界都背着光。
席逾整个人像活在梦里,呼进去每一口空气都让鼻子发酸。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