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身交易

02

江洲不知名府邸。

夜色浓重黑暗,笼罩一切。

子衿收拾好自己后,捆了小丁,驱车前来。他本以为自己还得向守门的侍卫解释几句来意,可守门的侍卫看见是他,直接开门放行。

想来那位年轻的公子必然猜到了他今夜会到访,特意叮嘱过门童。

子衿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那位公子的意料之中,又或者,正是他的径直下跪不辩解令那位公子满意,才留他一命。

若是多一瞬的迟疑,恐早已身首异处。

如在刀尖上行走,一个没踩稳,就会撞向刀刃。

子衿盯着自己的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出神,身后的某个部位隐隐传来湿润的感觉。是他急着出门,沐浴后草草换了身精致易碎的衣裳。

虽然不知那位的……喜好,但……万一呢

万一……可以呢

……

子衿回过神来,门童在前面恭敬引路。

努力忽略身后的异样,他逼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容不乱地跟着门童走进绛黑色大门。

子衿被引到一个普通的屋子前,门前冷面侍卫带刀而立。门童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进”,门童推开门,示意子衿进去。

入鼻是一阵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脑海深处的回忆。他看着眼前敞开的屋门,门内灯火通明,一人伏案看书,这场景似曾相识,子衿有些恍神。

之前杀意弥漫时他也闻到了这个味道,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错觉,如今想来,分明是这人身上也带了这种熏香。

见他久久不动。案桌后的年轻公子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他。

子衿一个激灵,慌忙抬脚迈过门槛进屋,跪下就拜:“子衿拜见王……公子。”

屋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一瞬间无数道杀意落在他身上。

子衿反应过来,他说漏了嘴!!这位公子从未透露他的身份,而自己,仅仅一介平民,第二次见面不仅认出了他的身份,还给说漏了嘴,虽然及时改口,但还是太值得怀疑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要解释吗?现在赶紧解释自己是怎么认出他的吗?可是公子并未开口认下这个身份,解释会不会太心虚太上赶着了?

子衿心里乱成一团麻,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抱着谈判的一颗心来,只一个照面就一败涂地。

可对于此人的真实身份,他已然心知肚明。

案桌后年轻公子一直盯着他,充满打量和怀疑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看穿。良久,许是被他自乱阵脚的模样取悦到,嗤笑了一声,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整个人懒洋洋地不甚在意地开口,“有事?”

子衿呼出一口气,冷静,他要冷静。

“子衿恳请公子查清真相。”

门后侍卫推着进来五花大绑的小丁进来,肩膀上施力,狠狠地跪压在地上。

子衿听到身后下跪的噗通声,开始为自己和欢楼解释,“此人名为小丁,是欢楼后院的一名打杂,在那女人将小公子卖到欢楼时,收了女人五十两银子,在没有卖身契的情况下收下小公子,关进铁笼。那女子暂时不知去处,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富贵赌场。富贵赌场人员复杂,子衿不敢贸然找寻,走漏消息。只捆了小丁匆忙前来告知公子,恳请公子查清真相,高抬贵手放欢楼一马。”

一时之间并没有人说话,好似他只是对着无人的空气做了这一番剖白。

空气沉重而压抑,烛火的灯芯爆开炸裂。

子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终于年轻公子放下书,挥挥手让侍卫押解着犯人出去。侍卫带走人犯后,关上了门。

屋内就剩两个人,但他心里明白,暗处还蛰伏着暗卫,无数道杀意一直落在他身上。

年轻公子起了点玩心,托着腮颇有趣味地打量他。

“太聪明了,有点可惜。”

说完子衿感觉落在他身上的杀意更裸露,像极了被饿狼盯上的羔羊,感觉命不久矣。

子衿额前的汗涔涔落下,一咬牙散去了正气凛然的谈判模样,暗中挪动自己不听使唤的身躯,柔柔地换上了求人垂怜的诱惑。

他半抬起头,眼尾一片红,鸦羽似的睫毛落下又抬起,惹人怜爱地唤了声,“王爷”

尾音缱绻,求饶又勾着人心痒。

案桌后的年轻王爷一愣,乐了,摇出一把扇子风流倜傥,“说说,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眼前一幕恍若青楼梦回,红袖添香,温香软玉,浑不似一个争锋相对,下一秒人头落地的现场。

子衿呼吸一滞,心跳飞快,一波杀意未解决另一波又来!他有几条命也不够的啊!

突突——突突——

心跳还在不停加快,子衿手心濡湿,那种质疑的,杀人不眨眼的视线步步逼近,近在咫尺,森寒的剑锋好似就在耳畔。

突突——突突——

他立刻跪伏在地上,极力稳住嗓音,“子衿家族曾是皇商,专为皇室提供香料,子衿幼年,曾闻过龙涎香。当今皇族,如此年轻能使用龙涎香的,想来只有当今圣上的胞弟,所以,子衿猜测您是……江王爷。”

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江月宴,极受宠爱,是手握八十万大军的杀神王爷,也是青楼当家的败家浪荡子。

“哦,这样啊。”许是等来的解释还算合理,没见着他更多慌乱的模样,王爷瘪瘪嘴,兴致缺缺,语调散漫,“子衿是真名吗?”

“是真名。”子衿不敢大意,握紧拳头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只一个照面,他已经输了两回。

王爷砸吧了下这个名字,来了点兴趣,“青楼中人,取名子衿,不怕多情扰人?没想过改名?”

子衿一愣,没跟上王爷的脑回路,下意识开口解释,“青楼寡情,总得取个多情的名字,才显得不那么薄情寡义。”

懒懒散散的浪荡子王爷哈哈大笑起来,“行,你走吧,今晚不杀你。”

数道杀人的视线瞬间消失不见。

这转变太快,子衿一下子懵住了。

身后房门被拉开,门童伫立门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子衿回过神,跪在地上磨磨蹭蹭不想走,欢楼的连坐之罪,他想要个准话。

他无视门童,急急开口询问,“王爷——晚上这事,欢楼已经交出所有人犯,也控制了人犯所有家属,欢楼……还会被波及吗?”

像是听到个好笑的问题,王爷皮笑肉不笑,“你这个问题有点蠢,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来着。波不波及……得看欢楼扮演的是哪个角色了。”

子衿听着有点着急,欢楼前途未卜,任谁的头上悬着一把要落不落的剑,都会寝食难安。

“况且,你确定欢楼其他人没有问题了?”

“没有问题。”子衿急急说出口,急于证明欢楼的清白。

王爷看了他几秒,言语里打趣着又爬上几份认真,“你这么确定?”

子衿着急忙慌地,往前挪动膝盖,拉近他和王爷之间的距离,想要开口证明。

王爷出声打断,“那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欢楼。”

往前挪动的膝盖停住,子衿愣在当地,“王爷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反应,跟逗猫似的。膝盖一下一下的挪动,和肉乎乎猫爪子的小碎步一模一样。

王爷好心情地给出了一句痛快话,“因为这事儿不归我管啊。”

啊——

子衿心里无声呐喊,转眼又想起来,眼前这位杀神王爷,下了战场就是一个三不管的一心只往青楼钻的风流公子哥,无论什么事一问三不知,通通推给他哥。

子衿恨恨咬住了后槽牙,心里愤懑,交给当今圣上可还行?危及皇族必然是一个抄家的罪名。他得想办法让眼前这位王爷接手这件事,然后!放过他的欢楼!

于是他又暗戳戳软了身子骨,换上一副脆弱易碎惹人心疼的模样来。

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木盒子,里面装满这些年来他的积蓄,双手呈上去,故意露出白皙劲瘦的胳膊。

“王爷……”

王爷觉着有些荒唐,皱着眉头打断他:“你觉得我缺这些身外之物?”

子衿一愣,下意识顺着王爷的话往下,“那如果是身内之物呢?”

王爷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犀利的视线往他那身精致易碎的衣裳上下一扫,“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好撕。”

子衿心里蓦然生出被看破意图的尴尬,耳朵通红。

没等他说话,王爷摇摇头,啧了一声,不稀罕之情溢于言表。

他一介堂堂王爷,要什么美人没有,若不是个绝世貌美的,也得是个干净的吧,怎么可能自甘堕落看上一个最多只有几分聪明的青楼老板。

心里一片冰凉,打量的眼神冰冷刺骨,子衿即使猜到这个结局也被王爷的直白打击到。他有些难堪地开口,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子衿知王爷见过的美人之多,皆为花间月天上星。”

说到这,子衿有一丝自嘲,又自顾自往下说,

“只是子衿这有点稀罕的。”